第54章 等到了
庞管家的身影从山道的下方慢慢走上来，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麻对襟上衣，
路言折返下来，与庞管家在石板路上迎面相遇。
“庞管家，早。”路言的语气自然，像是最平常不过寒暄。
“路先生起得早，晚上休息得可好？”
“没睡好，怪我昨晚贪嘴，把红豆沙都吃光的缘故。”
庞管家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怪您，严师傅的手艺好，连我这个老头子有时都会多吃上些。。”
“严师傅……”路言把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这里有没有姓俞的厨师？”
路言问出口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悬在半空中，所有的血液都被挤出去了。
老人思索了片刻：“没有，园子里别说厨师，连工作人员里也没有这个姓氏的人。”
路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疼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一条烧红的铁丝。
“路先生，是有相熟的朋友是厨师吗？”
路言回过神，僵硬地勾了下嘴角。“大概是我记错了。”
“常有的事。人的记忆就是这样，时间久了，味道也会串。”
路言点了点头，沿着山道往下走。
自己是想俞修想疯了吧…
就因为一碗红豆沙，就因为记忆里十八岁时候的味道吗？人的味蕾细胞每十天到两周就全部更新一次，自己又是哪来的自信…
路言难掩内心的失落，这是这些年来自己似乎最接近俞修的一次，却是个错误答案。
他回房间冲了冷水澡，强打精神换上衬衫和西装。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回了寰盛的路言，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行差踏错的路言。
季明疏是在傍晚六点到达的。
他穿了一身黑色细条纹的西装，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像是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决定胜负的棋子，所有的线条都重新指向了他。
路言在园门口迎接。季明疏看到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Sami带着他的团队准时出现在主厅。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比白天松弛了一些。他看到季明疏的瞬间，就判定了这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季先生。”Sami的英语带着阿拉伯语特有的卷舌音。
“Al-Rashid先生，欢迎来到中国。”季明疏的声音不高，“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
“不仅仅是习惯。”Sami的目光扫过窗外的池水和远山，“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我祖父在阿曼的庄园。都是那种时间流逝，但有些记忆被保留下来的感觉。”
短短几句话，季明疏就知道路言这两天的安排，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看了路言一眼，那个眼神里明白写着赞许。季明疏心里已经把“路言”这个名字放进了寰盛一个更高的名单里，路言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个人时间，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晚宴后的气氛轻松了下来，像绷了两天的弦被缓慢地松掉。Sami的团队成员三三两两地散坐在水榭里，有人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低声交谈，笑声断断续续的。
Sami站在池畔，闲谈中吐露了一句：“寰盛让我觉得，中国不仅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市场，还是一个可以住下来的地方。”季明舒举了举杯，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寰盛已经越过了“乙方”的藩篱，进入了“合伙人”的领地。
路言站在季明疏身侧，嘴角挂着微笑，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回廊尽头的小门。他借着添茶的由头退了一步，沿着回廊往北走。
这两天的行程终于接近了尾声，他想在这个僻静院子里躲一会清静。却发现这里连接着厨房，后厨的门此刻开着，里面的人在收拾整理，碗碟碰撞的声音嘈杂。
路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却瞬间钉住了。
厨房里的水池前面，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袖子卷到了小臂，正弯着腰冲洗案板。白色的厨师服被腰带收束在腰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
他直起腰，侧过身去够台面上的东西。侧脸的线条暴露在路言的视野里，颧骨的轮廓，下颌角的弧度，鼻梁投下的阴影。那人后脑勺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线条硬朗的头骨轮廓和脖颈。
路言的呼吸停了，气血都凝滞在胸口。他对着那个背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几乎被竹叶的沙沙声淹没。那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沙哑颤抖。
“俞修？”
厨房里的嘈杂没有停，但水池前的那个背影停住了。
那人的肩膀绷紧了，握着案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水流冲在他的小臂上，溅起水花，
他转过身来，那张熟悉脸，比十年前锋利了许多。少年时残存的线条被岁月削去，颧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清晰地浮出来，眉骨压出的阴影，让那双墨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路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剩一种无法言喻的寂静。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湿热，所有的一切在水雾后面变得不真实，像一场他做过无数次的梦。
他忘了这十年间，那些在深夜翻来覆去折磨自己的“为什么”。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俞修在这里。他惦念了十年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间被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厨房里。
路言的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俞修看着他，那张脸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像是知道这一刻会来，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
“这几天的菜，还喜欢吗？”
俞修的语气亲昵，像是从来没离开过。这十年只是一个漫长的在厨房里度过的下午，而路言现在推门走了进来。
路言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只能重复着点头的动作。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个在思念里辗转了太久的人，看到源头的瞬间，只想不顾一切的靠近。
“路经理？”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仿佛被暂停的时间。路言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一名寰盛的同僚站在院门口，低声道。
“季总在找您。”
路言折返下来，与庞管家在石板路上迎面相遇。
“庞管家，早。”路言的语气自然，像是最平常不过寒暄。
“路先生起得早，晚上休息得可好？”
“没睡好，怪我昨晚贪嘴，把红豆沙都吃光的缘故。”
庞管家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怪您，严师傅的手艺好，连我这个老头子有时都会多吃上些。。”
“严师傅……”路言把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这里有没有姓俞的厨师？”
路言问出口的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悬在半空中，所有的血液都被挤出去了。
老人思索了片刻：“没有，园子里别说厨师，连工作人员里也没有这个姓氏的人。”
路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疼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一条烧红的铁丝。
“路先生，是有相熟的朋友是厨师吗？”
路言回过神，僵硬地勾了下嘴角。“大概是我记错了。”
“常有的事。人的记忆就是这样，时间久了，味道也会串。”
路言点了点头，沿着山道往下走。
自己是想俞修想疯了吧…
就因为一碗红豆沙，就因为记忆里十八岁时候的味道吗？人的味蕾细胞每十天到两周就全部更新一次，自己又是哪来的自信…
路言难掩内心的失落，这是这些年来自己似乎最接近俞修的一次，却是个错误答案。
他回房间冲了冷水澡，强打精神换上衬衫和西装。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回了寰盛的路言，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行差踏错的路言。
季明疏是在傍晚六点到达的。
他穿了一身黑色细条纹的西装，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像是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决定胜负的棋子，所有的线条都重新指向了他。
路言在园门口迎接。季明疏看到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Sami带着他的团队准时出现在主厅。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比白天松弛了一些。他看到季明疏的瞬间，就判定了这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季先生。”Sami的英语带着阿拉伯语特有的卷舌音。
“Al-Rashid先生，欢迎来到中国。”季明疏的声音不高，“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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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习惯。”Sami的目光扫过窗外的池水和远山，“这个地方，让我想起我祖父在阿曼的庄园。都是那种时间流逝，但有些记忆被保留下来的感觉。”
短短几句话，季明疏就知道路言这两天的安排，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看了路言一眼，那个眼神里明白写着赞许。季明疏心里已经把“路言”这个名字放进了寰盛一个更高的名单里，路言所有被压缩到极致的个人时间，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晚宴后的气氛轻松了下来，像绷了两天的弦被缓慢地松掉。Sami的团队成员三三两两地散坐在水榭里，有人端着酒杯靠在栏杆上低声交谈，笑声断断续续的。
Sami站在池畔，闲谈中吐露了一句：“寰盛让我觉得，中国不仅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市场，还是一个可以住下来的地方。”季明舒举了举杯，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这意味着寰盛已经越过了“乙方”的藩篱，进入了“合伙人”的领地。
路言站在季明疏身侧，嘴角挂着微笑，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回廊尽头的小门。他借着添茶的由头退了一步，沿着回廊往北走。
这两天的行程终于接近了尾声，他想在这个僻静院子里躲一会清静。却发现这里连接着厨房，后厨的门此刻开着，里面的人在收拾整理，碗碟碰撞的声音嘈杂。
路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却瞬间钉住了。
厨房里的水池前面，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袖子卷到了小臂，正弯着腰冲洗案板。白色的厨师服被腰带收束在腰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
他直起腰，侧过身去够台面上的东西。侧脸的线条暴露在路言的视野里，颧骨的轮廓，下颌角的弧度，鼻梁投下的阴影。那人后脑勺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线条硬朗的头骨轮廓和脖颈。
路言的呼吸停了，气血都凝滞在胸口。他对着那个背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几乎被竹叶的沙沙声淹没。那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沙哑颤抖。
“俞修？”
厨房里的嘈杂没有停，但水池前的那个背影停住了。
那人的肩膀绷紧了，握着案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水流冲在他的小臂上，溅起水花，
他转过身来，那张熟悉脸，比十年前锋利了许多。少年时残存的线条被岁月削去，颧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清晰地浮出来，眉骨压出的阴影，让那双墨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路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只剩一种无法言喻的寂静。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湿热，所有的一切在水雾后面变得不真实，像一场他做过无数次的梦。
他忘了这十年间，那些在深夜翻来覆去折磨自己的“为什么”。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俞修在这里。他惦念了十年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间被白炽灯照得亮堂堂的厨房里。
路言的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俞修看着他，那张脸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像是知道这一刻会来，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
“这几天的菜，还喜欢吗？”
俞修的语气亲昵，像是从来没离开过。这十年只是一个漫长的在厨房里度过的下午，而路言现在推门走了进来。
路言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只能重复着点头的动作。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一个在思念里辗转了太久的人，看到源头的瞬间，只想不顾一切的靠近。
“路经理？”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仿佛被暂停的时间。路言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一名寰盛的同僚站在院门口，低声道。
“季总在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