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荒唐
路言放下了筷子，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胃在收紧，心跳在加速，喉咙深处有一团灼热正在固执地往上涌。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清香变成了淡淡的涩。
“路先生，你不舒服吗？”
Sami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路言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笑了笑。
“没有，这道菜太好吃了，我在想怎么形容给您听。”
Sami点了点头，说：“确实很好。这顿饭，我很喜欢。”
路言礼貌地颔首致意，他想要去后厨。现在。马上。
但他不能。
Sami就坐在他旁边，还有整整半天的行程要陪，有无数的决策需要他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反应。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能因为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猜想而离开这个房间。
路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胃里涌上来的、滚烫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根细细的线拴住了，线的另一端穿过走廊、穿过庭院、系在某个人的手腕上。
路言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饮尽，茶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午饭结束的时候，路言的心头一动，叫住了庞管家。
“庞师傅，我这边临时有个请求。”
“您说。”
“我有吃宵夜的习惯，”路言嘴角弯了一下，“今天的饭很合我胃口，晚上能不能让主厨我备一份红豆沙圆子？”
这是他能想出来、不惊动太多人的确认办法——如果猜错了，也不过是一碗普通的甜食；如果猜对了……
“好的，我让师傅准备。”
路言不记得下午是怎么度过的，他甚至不记得商谈时自己坐在谁旁边。大脑的思维惯性替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而他本人一直悬浮在那个名字上方——俞修。
路言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淋浴时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这一天有多紧绷，酸胀感沿着颈椎往上爬。
他换上浴袍，卸下了一整天的束缚。
门铃响了，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双手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摆着一只白瓷盅。
路言接过托盘，手指有点发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碗甜食而紧张不已，拿起盖子的瞬间，一股柔和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红豆沙绵密地化开，圆子软糯，带着手揉的力道，不是机器压出来的那种口感。
路言愣了一下。
勺子停在碗沿，没有再舀第二口。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这个味道不会变。
俞修和他说过，红豆要用小火慢慢地翻炒过再熬，糖要分两次放，让甜意煮进豆沙里去。圆子嚼下去的时候能尝到糯米的清甜，而不是一包粉渣。
他把勺子放下来，垂着眼睛看那碗红豆沙，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浴室里偶尔低落的水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认了——做这份甜食的人就是俞修。
没有别人了。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把甜意藏得这么恰到好处，而某个厨师恰好在今晚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能是俞修。
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找到答案，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正从胃里往上涌，经过胸腔，经过喉咙，一直涌到眼眶。他来不及思考就给园子里前台的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里，落到底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回响。
路言猛地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山里的夜比他想象的更冷，他只穿着浴袍，膝盖下方露出小腿和脚踝，拖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接待处在大门旁边，路言穿过庭院，沿着那条铺着石板的主径一直走。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被风吹得冰凉。
接待处是一间不大的厅堂，雕花木窗透出暖黄色灯光。路言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园子的灰色服装，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女生在看到路言的瞬间，目光就飞快地移开了。
旁边的男同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庞管家在吗？”路言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膛在浴袍下面起伏着。
“庞师傅已经回去休息了。他不住在园子里。您要是有急事，我可以——”
“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位姓俞…” 路言的声音急切。
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落到厅堂里的落地镜上。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浴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脚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拖鞋，鞋面上沾着几片竹叶。
路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回过神了。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在深夜穿过整个园子，只为了问一句——
这里有没有一个厨师叫俞修？
这问题在此刻，变得荒唐到无法开口。
“没事，我明天再和庞管家确认接待安排吧。” 路言声音平静了下来。
他转身走出接待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他沿着回廊往回走，湿透的拖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园子里回荡，像是不断地重复的一个词：荒唐。
路言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小盅里的红豆沙圆子早就凉透了。他像端着世间仅此一件的珍宝。他一勺一勺地吃着，红豆沙冷了之后更稠了，口腔里满是那种朴素的回甘。
那一夜，路言几乎无法入睡。脑子里全是俞修，是他站在小饭馆的柜台后面，坐在老院的桂花树下，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看自己吃东西的样子。每当自己抬起头时，总是能对上那道目光。
凌晨四点半，回廊上的灯笼已经灭了，能隐约听到园子里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路言沿着山道往上走，不时回头望着山下，园子入口的那道门在晨雾里半隐半现。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清香变成了淡淡的涩。
“路先生，你不舒服吗？”
Sami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路言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笑了笑。
“没有，这道菜太好吃了，我在想怎么形容给您听。”
Sami点了点头，说：“确实很好。这顿饭，我很喜欢。”
路言礼貌地颔首致意，他想要去后厨。现在。马上。
但他不能。
Sami就坐在他旁边，还有整整半天的行程要陪，有无数的决策需要他在恰当的时机做出恰当的反应。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能因为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猜想而离开这个房间。
路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胃里涌上来的、滚烫的冲动压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根细细的线拴住了，线的另一端穿过走廊、穿过庭院、系在某个人的手腕上。
路言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饮尽，茶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午饭结束的时候，路言的心头一动，叫住了庞管家。
“庞师傅，我这边临时有个请求。”
“您说。”
“我有吃宵夜的习惯，”路言嘴角弯了一下，“今天的饭很合我胃口，晚上能不能让主厨我备一份红豆沙圆子？”
这是他能想出来、不惊动太多人的确认办法——如果猜错了，也不过是一碗普通的甜食；如果猜对了……
“好的，我让师傅准备。”
路言不记得下午是怎么度过的，他甚至不记得商谈时自己坐在谁旁边。大脑的思维惯性替他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而他本人一直悬浮在那个名字上方——俞修。
路言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淋浴时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这一天有多紧绷，酸胀感沿着颈椎往上爬。
他换上浴袍，卸下了一整天的束缚。
门铃响了，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双手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摆着一只白瓷盅。
路言接过托盘，手指有点发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碗甜食而紧张不已，拿起盖子的瞬间，一股柔和的甜香弥漫开来。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红豆沙绵密地化开，圆子软糯，带着手揉的力道，不是机器压出来的那种口感。
路言愣了一下。
勺子停在碗沿，没有再舀第二口。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这个味道不会变。
俞修和他说过，红豆要用小火慢慢地翻炒过再熬，糖要分两次放，让甜意煮进豆沙里去。圆子嚼下去的时候能尝到糯米的清甜，而不是一包粉渣。
他把勺子放下来，垂着眼睛看那碗红豆沙，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浴室里偶尔低落的水声。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认了——做这份甜食的人就是俞修。
没有别人了。
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把甜意藏得这么恰到好处，而某个厨师恰好在今晚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能是俞修。
他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找到答案，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正从胃里往上涌，经过胸腔，经过喉咙，一直涌到眼眶。他来不及思考就给园子里前台的拨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里，落到底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回响。
路言猛地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山里的夜比他想象的更冷，他只穿着浴袍，膝盖下方露出小腿和脚踝，拖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接待处在大门旁边，路言穿过庭院，沿着那条铺着石板的主径一直走。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被风吹得冰凉。
接待处是一间不大的厅堂，雕花木窗透出暖黄色灯光。路言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园子的灰色服装，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女生在看到路言的瞬间，目光就飞快地移开了。
旁边的男同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路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庞管家在吗？”路言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膛在浴袍下面起伏着。
“庞师傅已经回去休息了。他不住在园子里。您要是有急事，我可以——”
“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位姓俞…” 路言的声音急切。
话说到一半，他的余光落到厅堂里的落地镜上。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浴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皮肤；脚上穿着酒店的白色拖鞋，鞋面上沾着几片竹叶。
路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回过神了。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在深夜穿过整个园子，只为了问一句——
这里有没有一个厨师叫俞修？
这问题在此刻，变得荒唐到无法开口。
“没事，我明天再和庞管家确认接待安排吧。” 路言声音平静了下来。
他转身走出接待处，脚步终于缓了下来。他沿着回廊往回走，湿透的拖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在园子里回荡，像是不断地重复的一个词：荒唐。
路言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小盅里的红豆沙圆子早就凉透了。他像端着世间仅此一件的珍宝。他一勺一勺地吃着，红豆沙冷了之后更稠了，口腔里满是那种朴素的回甘。
那一夜，路言几乎无法入睡。脑子里全是俞修，是他站在小饭馆的柜台后面，坐在老院的桂花树下，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看自己吃东西的样子。每当自己抬起头时，总是能对上那道目光。
凌晨四点半，回廊上的灯笼已经灭了，能隐约听到园子里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路言沿着山道往上走，不时回头望着山下，园子入口的那道门在晨雾里半隐半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