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坠落
路言的酒醒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拼命地扩张，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光线，但树冠太密了，月光被彻底遮挡在外面。
他回过头，来时的路也看不见了。土路和周围的灌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一片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落下去，发出越来越远的声响，最后被黑暗吞没。
路言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移动，声音很清晰，越来越近。忽然一团活物的体温，带着野生动物坚硬粗糙的毛发，从他的脚踝刮过。
路言的身体瞬间做出了不受控制的反应，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空，左脚紧接着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听到了自己很短促的喊声，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开始坠落，脚下的石头从松动的地方掉下去，和他一起往下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切都停了。
季明疏在房间里看了半个小时的报告，他不是一个会在工作中分心的人，但今晚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视线始终停留在同一个段落。他把平板放下，揉了揉眉心。
路言…
晚宴上他就看出路言状态不对，他的思绪在某个瞬间会飘走，像被弹了一下又迅速归位的弦。
季明疏穿了一件外套，推门出去。沿着回廊走到路言的房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了路言的号码，铃声从房间里持续传出来。他走到廊下的窗边，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衣架上挂着路言的西装外套，人却不在。
季明疏有种不好的预感，电话打到了庞管家那里，对方在听到“路先生不见了”后，即刻通知了园子里的安保团队，并从山下赶回来。
“山里有危险吗？”季明疏语气冰冷。
老人的脸色苍白，不敢隐瞒。
“有……这里野物多，天黑之后我们不建议客人独自出门。”
季明疏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消息传开后，安保团队打着手电筒沿着回廊和庭院搜索，寰盛的员工跑到了停车场和山门附近。庞管家调出了园子的监控录像——几个摄像头分布在园门、回廊和后勤区域。
季明疏站在屏幕前面，眉头紧皱。
监控的时间轴一直快进晚宴结束，众人在池畔闲谈。画面里，路言出现在回廊的北端，他穿过了后勤区域，停在了一个和后厨相连的小院子里。
他在看什么？
季明疏的目光眯了一下，画面里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身材高大，站在路言的对面。两个人说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动作。
季明疏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就移开了。
“继续放。”
路言不知何故离开后，又折返回了那个小院一次，但很快就走了。Sami的团队离开后，路言独自走回了池畔。在石桌前坐了很久，饮了很多杯酒。他脚步踉跄地起身后，沿着山道走出了监控画面。
庞管家指着最后一个画面，声音有些发紧：“路先生上山了。这条路白天散步没问题，但晚上——”
“还等什么？去找！”季明疏厉声道，安保人员鱼贯而出，嘈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众人朝着山道的方向奔去。
季明疏一同前往，走到山道下，毫不迟疑地就要进山，一只手臂却横在了他面前。
庞管家站在那里，神色为难：“季总，您上去，我们分不出人手。”
季明疏站在那里，眉头拧着。
“可路言在上面。” 语气很硬。
“您在这里等，我们才能全力搜寻路先生，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季明疏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俞修是第二拨得到消息的人，他住在园子外的宿舍里。当时正蹲在水池边搓衣服，就听见走廊里有人高喊着：“有客人上山失踪了，庞管家让所有人都去帮忙。”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俞修慌忙起身，膝盖狠撞到水池边沿，钝痛从骨头缝里往上窜，可他顾不上，两步冲了出去。
今晚园子里只有寰盛的客人…
他在小院一直等着路言，直到灯一盏一盏灭掉，园里有规定，员工只能在工作区域活动，不能随意走动。他一直等到安保人员在园内巡查让他离开时，路言也没出现。
俞修只好先回来宿舍，可心里有团不安的感觉，发酵似的堵在胸口。
此刻他脸上难掩慌乱，彻底没法隐藏在那张平静的面具底下。他呼吸急促，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从楼梯的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跑向上山的方向，他要确认失踪的人不是路言…
俞修赶到的时候，季明疏正站在山道旁，脸色阴沉。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语气颤抖地询问在一旁指挥搜救的庞管家，
“上山的客人，什么体貌特征？”
庞管家回头看着俞修，眉头拧成一个结。
“是路先生……你见过他的。”
俞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直直地穿进去，带着灼烫的痛感扎进胸腔，疼得他眼前骤然一阵发白。
路言。
自己小心翼翼地守了十年的人，为什么在终于相见的这一天，被老天爷这样捉弄。
俞修拿起设备箱里的对讲机和手电筒，来不及听救援安排就冲上了山道。
“俞修！”庞管家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愕。
手电筒的光柱在山里浓稠的夜色里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随着俞修的奔跑剧烈地摇晃。
“路言！”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困在铁笼里的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着栅栏。每一下撞击都带着骨血。
“路言！你在哪儿？！”
回声从山谷对面撞回来，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面沉默的墙，把他和路言隔在两端。俞修咬紧牙关，脚下的步伐又急了几分。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坡去。
他回过头，来时的路也看不见了。土路和周围的灌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
他迈出一步，脚踩在一片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落下去，发出越来越远的声响，最后被黑暗吞没。
路言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移动，声音很清晰，越来越近。忽然一团活物的体温，带着野生动物坚硬粗糙的毛发，从他的脚踝刮过。
路言的身体瞬间做出了不受控制的反应，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空，左脚紧接着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听到了自己很短促的喊声，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整个人就开始坠落，脚下的石头从松动的地方掉下去，和他一起往下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切都停了。
季明疏在房间里看了半个小时的报告，他不是一个会在工作中分心的人，但今晚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被什么东西牵扯着。视线始终停留在同一个段落。他把平板放下，揉了揉眉心。
路言…
晚宴上他就看出路言状态不对，他的思绪在某个瞬间会飘走，像被弹了一下又迅速归位的弦。
季明疏穿了一件外套，推门出去。沿着回廊走到路言的房间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他掏出手机，拨了路言的号码，铃声从房间里持续传出来。他走到廊下的窗边，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衣架上挂着路言的西装外套，人却不在。
季明疏有种不好的预感，电话打到了庞管家那里，对方在听到“路先生不见了”后，即刻通知了园子里的安保团队，并从山下赶回来。
“山里有危险吗？”季明疏语气冰冷。
老人的脸色苍白，不敢隐瞒。
“有……这里野物多，天黑之后我们不建议客人独自出门。”
季明疏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消息传开后，安保团队打着手电筒沿着回廊和庭院搜索，寰盛的员工跑到了停车场和山门附近。庞管家调出了园子的监控录像——几个摄像头分布在园门、回廊和后勤区域。
季明疏站在屏幕前面，眉头紧皱。
监控的时间轴一直快进晚宴结束，众人在池畔闲谈。画面里，路言出现在回廊的北端，他穿过了后勤区域，停在了一个和后厨相连的小院子里。
他在看什么？
季明疏的目光眯了一下，画面里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身材高大，站在路言的对面。两个人说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动作。
季明疏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就移开了。
“继续放。”
路言不知何故离开后，又折返回了那个小院一次，但很快就走了。Sami的团队离开后，路言独自走回了池畔。在石桌前坐了很久，饮了很多杯酒。他脚步踉跄地起身后，沿着山道走出了监控画面。
庞管家指着最后一个画面，声音有些发紧：“路先生上山了。这条路白天散步没问题，但晚上——”
“还等什么？去找！”季明疏厉声道，安保人员鱼贯而出，嘈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众人朝着山道的方向奔去。
季明疏一同前往，走到山道下，毫不迟疑地就要进山，一只手臂却横在了他面前。
庞管家站在那里，神色为难：“季总，您上去，我们分不出人手。”
季明疏站在那里，眉头拧着。
“可路言在上面。” 语气很硬。
“您在这里等，我们才能全力搜寻路先生，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季明疏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俞修是第二拨得到消息的人，他住在园子外的宿舍里。当时正蹲在水池边搓衣服，就听见走廊里有人高喊着：“有客人上山失踪了，庞管家让所有人都去帮忙。”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俞修慌忙起身，膝盖狠撞到水池边沿，钝痛从骨头缝里往上窜，可他顾不上，两步冲了出去。
今晚园子里只有寰盛的客人…
他在小院一直等着路言，直到灯一盏一盏灭掉，园里有规定，员工只能在工作区域活动，不能随意走动。他一直等到安保人员在园内巡查让他离开时，路言也没出现。
俞修只好先回来宿舍，可心里有团不安的感觉，发酵似的堵在胸口。
此刻他脸上难掩慌乱，彻底没法隐藏在那张平静的面具底下。他呼吸急促，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从楼梯的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跑向上山的方向，他要确认失踪的人不是路言…
俞修赶到的时候，季明疏正站在山道旁，脸色阴沉。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慌，语气颤抖地询问在一旁指挥搜救的庞管家，
“上山的客人，什么体貌特征？”
庞管家回头看着俞修，眉头拧成一个结。
“是路先生……你见过他的。”
俞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太阳穴直直地穿进去，带着灼烫的痛感扎进胸腔，疼得他眼前骤然一阵发白。
路言。
自己小心翼翼地守了十年的人，为什么在终于相见的这一天，被老天爷这样捉弄。
俞修拿起设备箱里的对讲机和手电筒，来不及听救援安排就冲上了山道。
“俞修！”庞管家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愕。
手电筒的光柱在山里浓稠的夜色里劈开一条窄窄的通道，随着俞修的奔跑剧烈地摇晃。
“路言！”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困在铁笼里的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着栅栏。每一下撞击都带着骨血。
“路言！你在哪儿？！”
回声从山谷对面撞回来，到处都是黑黢黢的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面沉默的墙，把他和路言隔在两端。俞修咬紧牙关，脚下的步伐又急了几分。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