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钝痛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着是搜救人员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东侧山脊……好像有人坠落的痕迹……”
俞修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攥着手里的对讲机，调转方向往东侧山脊冲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片被压断的灌木，是新鲜的断口。灌木的叶子上有暗色的的液体，他用手指沾了些，在灯光下蹭开来，是血……
俞修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全世界安静得像一口被倒扣过来的钟，下一秒，心跳以一种几乎要把肋骨撞碎的力度回来。
他沿着下坠的痕迹，在陡峭的、布满碎石的斜坡上几乎失控地往下冲，浑身都是尖锐的疼痛，可他根本不肯停下来查看自己一秒。
终于，他看到了路言。
路言躺在斜坡底部的一块凹地上，身体蜷缩着。额角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在鬓角的位置凝成了暗红色的血污。身上的衣物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布满了擦伤和淤痕。
俞修跪在他身边，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伸出手触到了路言的脖颈，比他想象的还要冰凉，像一块被山泉水泡了太久的石头。俞修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在路言的皮肤上滑过几次，才找到了颈动脉的位置。
有跳动、很微弱。一下，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俞修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路言还活着。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外套脱下来，叠成一个方块，垫在路言的脑后。又把身上最后的一件短袖脱下来，盖在路言身上。
“人找到了，在主路往东的一条岔沟。人没有意识了，额头有开放性伤口，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俞修把所有的慌乱和恐惧压到最底层、话语持续清晰地通知周围搜救的人。没有人知道，此刻他满脸泪痕，用双手才能勉强握住对讲机。
庞管家说救护车已经到了，让他不要移动伤者。
俞修挂了电话，跪在路言身边，指尖颤抖着拨开他面颊上的头发。
“路言，”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怕，我在。”
山道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应急灯照亮了这片区域。“人在这里！”“医生来了！先不要移动他！”俞修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看着医生蹲下来检查路言的受伤情况，众人小心地把路言抬上担架。
救护车停在了山门口，急救人员迅速地把路言抬上车，量血压、检查瞳孔。季明疏跟着坐进了救护车内，车门关上前，他看到人群里的一个身影。几乎一眼，他就能判定这个人就是在监控视频里和路言说话的人。那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身体的轮廓他不会记错。
救护车门关上后，季明疏的精神好像才从紧绷的状态下，缓解了一些。他目光落在路言身上。此刻他躺在窄小的担架床上，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满是伤痕。
季明疏坐在路言的身侧，看着他带着氧气面罩，轻微起伏的胸口，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路言垂在担架边沿的手，无力地搭在那里，手背上有几处擦伤。季明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悬在半空，像是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救护车开走后，现场依旧一片混乱。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跑来跑去，有人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物品。庞管家站在人群中间，竭力稳住局面：“大家别慌，我先和老板打电话。他和季总多少有些私交，应该不会太——”他的语气没有把握。刚才季明疏站在山道入口时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天塌下来，无谓的言行都不会多一分。可今晚…
庞叔的话顿在那里，尾音发虚。他忽然意识到，路言在季明疏心里的分量，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得力的员工’这么简单。
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大家的注意力这才从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转回来，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动过的人身上。俞修站在那里，赤裸的上身鲜血淋漓。肩膀上有大片的擦伤，皮翻开着，混着碎石和泥土。手臂上青紫交加，有的地方肿起来，有的地方破着口子，血沿着小臂往下淌，顺着他垂着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侧腹，一大块皮肤被生生剐掉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血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蹭过。
庞管家看在眼里，声音发颤：“严逐……怎么伤成这样？刚才你该一起跟着上救护车的。”
在庞叔口中拥有另一个名字的俞修，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皮外伤…”
“快，找人开车带他去医院！”庞管家声音里带着不忍，“伤口得赶紧处理，这要是感染了——”
几个人上前，扶着俞修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庞管家看着俞修满是伤痕的背影，只觉得风暴才刚刚开始。以季明疏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虽然是路言自行进山发生的意外，但他们也少不了监管失职的罪名。庞管家轻叹一口气…转身给大老板拨去了电话。
路言是被一片白晃晃的光唤醒的。
他从那片光的深处浮上来，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往上爬，四肢沉重，耳膜里嗡嗡地响，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几乎同时感知到的就是疼痛，全身上下找不出具体位置地钝痛。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长方形的灯槽。他偏过头，看到了床边的人。
季云川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那张和季明疏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
俞修猛地刹住脚步，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攥着手里的对讲机，调转方向往东侧山脊冲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片被压断的灌木，是新鲜的断口。灌木的叶子上有暗色的的液体，他用手指沾了些，在灯光下蹭开来，是血……
俞修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全世界安静得像一口被倒扣过来的钟，下一秒，心跳以一种几乎要把肋骨撞碎的力度回来。
他沿着下坠的痕迹，在陡峭的、布满碎石的斜坡上几乎失控地往下冲，浑身都是尖锐的疼痛，可他根本不肯停下来查看自己一秒。
终于，他看到了路言。
路言躺在斜坡底部的一块凹地上，身体蜷缩着。额角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在鬓角的位置凝成了暗红色的血污。身上的衣物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布满了擦伤和淤痕。
俞修跪在他身边，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伸出手触到了路言的脖颈，比他想象的还要冰凉，像一块被山泉水泡了太久的石头。俞修的手指抖得厉害，指尖在路言的皮肤上滑过几次，才找到了颈动脉的位置。
有跳动、很微弱。一下，一下。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俞修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路言还活着。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外套脱下来，叠成一个方块，垫在路言的脑后。又把身上最后的一件短袖脱下来，盖在路言身上。
“人找到了，在主路往东的一条岔沟。人没有意识了，额头有开放性伤口，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俞修把所有的慌乱和恐惧压到最底层、话语持续清晰地通知周围搜救的人。没有人知道，此刻他满脸泪痕，用双手才能勉强握住对讲机。
庞管家说救护车已经到了，让他不要移动伤者。
俞修挂了电话，跪在路言身边，指尖颤抖着拨开他面颊上的头发。
“路言，”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怕，我在。”
山道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应急灯照亮了这片区域。“人在这里！”“医生来了！先不要移动他！”俞修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看着医生蹲下来检查路言的受伤情况，众人小心地把路言抬上担架。
救护车停在了山门口，急救人员迅速地把路言抬上车，量血压、检查瞳孔。季明疏跟着坐进了救护车内，车门关上前，他看到人群里的一个身影。几乎一眼，他就能判定这个人就是在监控视频里和路言说话的人。那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但身体的轮廓他不会记错。
救护车门关上后，季明疏的精神好像才从紧绷的状态下，缓解了一些。他目光落在路言身上。此刻他躺在窄小的担架床上，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满是伤痕。
季明疏坐在路言的身侧，看着他带着氧气面罩，轻微起伏的胸口，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路言垂在担架边沿的手，无力地搭在那里，手背上有几处擦伤。季明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悬在半空，像是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救护车开走后，现场依旧一片混乱。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跑来跑去，有人蹲在地上捡拾掉落的物品。庞管家站在人群中间，竭力稳住局面：“大家别慌，我先和老板打电话。他和季总多少有些私交，应该不会太——”他的语气没有把握。刚才季明疏站在山道入口时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天塌下来，无谓的言行都不会多一分。可今晚…
庞叔的话顿在那里，尾音发虚。他忽然意识到，路言在季明疏心里的分量，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得力的员工’这么简单。
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大家的注意力这才从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转回来，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动过的人身上。俞修站在那里，赤裸的上身鲜血淋漓。肩膀上有大片的擦伤，皮翻开着，混着碎石和泥土。手臂上青紫交加，有的地方肿起来，有的地方破着口子，血沿着小臂往下淌，顺着他垂着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侧腹，一大块皮肤被生生剐掉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血肉，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狠狠蹭过。
庞管家看在眼里，声音发颤：“严逐……怎么伤成这样？刚才你该一起跟着上救护车的。”
在庞叔口中拥有另一个名字的俞修，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皮外伤…”
“快，找人开车带他去医院！”庞管家声音里带着不忍，“伤口得赶紧处理，这要是感染了——”
几个人上前，扶着俞修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庞管家看着俞修满是伤痕的背影，只觉得风暴才刚刚开始。以季明疏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虽然是路言自行进山发生的意外，但他们也少不了监管失职的罪名。庞管家轻叹一口气…转身给大老板拨去了电话。
路言是被一片白晃晃的光唤醒的。
他从那片光的深处浮上来，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底往上爬，四肢沉重，耳膜里嗡嗡地响，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几乎同时感知到的就是疼痛，全身上下找不出具体位置地钝痛。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长方形的灯槽。他偏过头，看到了床边的人。
季云川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那张和季明疏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