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辞官
太华殿的金砖地凉得刺骨，贺兰玉跪得久了，膝盖隐隐发僵。他垂着眼，盯着自己官袍下摆绣着的那朵银灰色云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软肉。
皇帝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大殿所有人的心上。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殿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打了个转。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亲近？怎么个亲近？三皇弟说说，为兄绝不会让人冤枉了你们。” 拓跋宇往前站了半步，黄色的太子服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站在御阶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拓拔户身上，又把目光落在贺兰玉的身上，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贺兰玉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心里冷笑一声，装模做样。
“太子殿下说得是！” 话音刚落，队列里立刻站出来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御史。他捧着笏板，脸涨得通红，声音洪亮得能震得房梁掉灰：“楚王殿下，定是这贺兰玉勾引于你！你年纪尚轻，涉世未深，被这狐媚子蛊惑了心智！臣恳请陛下明察，将这贺兰玉逐出京城，以正朝纲！”
贺兰玉抬眼看了看那御史，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姓王，御史台的，上次恩荣宴上凑过来敬过酒，笑得一脸谄媚，当时孔寅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说这是二皇子的人。
果然，他刚想完，又有一个户部侍郎站了出来，跟着附和：“王御史所言极是！贺兰玉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名，便恃宠而骄，公然勾引皇子，败坏皇家名声！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是啊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严惩贺兰玉！”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十几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低着头，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贺兰玉跪在在原地，没说话。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在心里琢磨，这些人里，大多应该是二皇子的，应该也有三皇子的人。
按说这种事，拓跋宇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他安插的人，故意把事情闹大，然后顺势把他罢官囚禁起来，又能趁机打击三皇子。 呵，男人。 贺兰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陛下，请严惩贺兰玉”这些人又异口同声的说
贺兰玉此刻忽然觉得特别累。 从他莫名的接受两份记忆，他就一直在被推着走。先是为了活下去，拼命读书考科举，努力让贺兰家富裕起来。然后遇到了拓跋宇，被他圈在身边，从华清县到鲁城宫，再到京城。他以为考上状元就能自由了，结果还是逃不开这些人的纠缠。 拓拔户的疯，李昂的偏执，拓跋宇的占有欲，还有裴之礼那莫名其妙的威胁。
现在连朝堂上的人都开始拿他做文章，原来弹劾他霍乱大华，今天弹劾他勾引皇子，明天说不定就弹劾他通敌叛国了。 他妈的古代。 都去他妈的。 贺兰玉忽然就不想干了。
那些想杀他的人爱杀不杀吧。
辞官。对，他要辞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为什么非要当官不可？他有钱，花果山香皂坊和琉璃坊每年的分红够他花十辈子了。他有手艺，就算不当官，也能靠做东西养活自己和家人。他可以带着阿爷阿奶去江南，买一座带院子的宅子，种点花，养点鱼，没事写写话本，做做手工。不用再早起上值，不用再应付这些虚伪的官员，不用再被那些疯子半夜爬窗户。 多好。 反正贺兰府的财富够阿爷阿奶颐养天年了。
毁灭吧，爱咋咋地。 贺兰玉低着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已经开始规划辞官后的生活了。先去杨洲住两年，然后去雍州安西看看，听说那里的山水特别美。再去海边住一阵子，吃最新鲜的海鲜。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时，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荒谬！” 孔寅的叔父，御史大夫孔修站了出来。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贺兰大人才学天下皆知，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你们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断定是他勾引楚王？那我倒要问问，是谁亲眼所见？亲眼所见了什么？是看见他们同榻而眠了，还是看见他们行苟且之事了？”
王御史梗着脖子说：“虽未亲眼所见，但京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若不是真有其事，怎会有如此多的传言？”
“传言？”孔修冷笑一声，“传言能当证据吗？那我还传言王御史你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是不是就能直接把你关进大牢了？”
王御史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孔修往前一步，气势逼人，“那你说，是谁亲眼所见？叫他出来对峙！光凭几句传言就想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想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结党营私！”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站出来说自己亲眼看见了。
“孔御史说得对。”又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贺兰玉不认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随意弹劾，这不是御史该做的事。再说了，就算真有搂抱之举，亲友之间也属正常。贺兰公子身体柔弱，楚王殿下扶他几次，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拓拔泰忽然开口了，脸上带着他一贯的温煦笑容，“父皇，儿臣也抱过贺兰大人。去年重阳宴上。五皇弟他们也抱过，就连太子殿下也抱过。总不能说我们都和贺兰大人有什么吧？”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诸位大人，说话可要负责任。若是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毁了一个国家栋梁，那可是大华的损失。”
“楚王殿下，德行有亏也未可知”一时间抨击楚王的人也占了出来
贺兰玉一时又有点摸不着头脑，随后就明白了这是唱的哪一出，二皇子这笑面虎下的一手好棋，孔寅叔父真是为他辩驳，后来的这些人就是想拉下三皇子。
“是啊是啊，”立刻有几个中立派的官员跟着附和，
“齐王殿下所言极是。”
“贺兰大人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又为朝廷立下这么多功劳，不能就这么被冤枉了。”
“还是叫证人出来对峙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二皇子党的人、三皇子党大多数人和部分太子党的人坚持要严惩贺兰玉。二皇子和太子的部分人又要求惩治三皇子。中立派、太子党的人和三皇子党的人又要求拿出证据，还有一些人在旁边和稀泥。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争论。他的目光在拓跋宇、拓拔泰和拓拔户之间来回扫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肃静！”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拓拔户，语气平静地问：“楚王，你说，你们有何亲近之举？”
拓拔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贺兰玉。 贺兰玉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封系得紧紧的，衬得腰身格外纤细。
拓拔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他喜欢贺兰玉。从第一次在华清县见到他，就喜欢了。他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想娶他，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父皇怎么反对。 可是他现在犹豫了。 他要是说了，贺兰玉就完了。 父皇就算再疼他，也不会允许一个皇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到时候贺兰玉轻则被逐出京城，重则被赐死。他不能害了阿玉。 可是让他说什么都没有，他又不甘心。 他就是喜欢阿玉，就是想亲近阿玉，这有什么错？
拓拔户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儿臣……儿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挣扎。他看着贺兰玉，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浓浓的爱意。
贺兰玉感觉到拓跋户的目光，抬起头扭脸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拓拔户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到贺兰玉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拓拔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拓跋户这样支支吾吾的，不就等于默认了吗？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殿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二皇子党的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孔修皱起了眉头，今天有事跟着上朝的孔寅攥着笏板的手收紧了，拓拔泰的笑容淡了几分，拓跋宇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着。
就在这时，贺兰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拓拔户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拓跋宇的身体微微前倾，拓拔泰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贺兰玉说的话，肯定不会是他们想听的。 果然，贺兰玉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
“臣自知说什么都不太令人信服。那么臣自请辞官自证，此生绝不踏进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愤怒。
“阿玉！” 拓拔户失声喊了出来。他冲了半步，想要抓住贺兰玉的手，却被贺兰玉躲开了。
拓跋户看着贺兰玉，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玉，你别这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辞官！”
贺兰玉没有看他。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图纸，又摘下自己的官帽，放在地上。然后解开官服的腰带，脱下外袍，叠得整整齐齐，和官帽、图纸放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了。就好像他不是在辞官，像是在完成一项重大的祭拜仪式，动作优雅。
“陛下，这是水车制作图和望远镜研制图。臣已经把所有的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了，工匠们照着做就行。” 贺兰玉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官。”贺兰玉磕了一下头再次郑重的说。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贺兰玉会这么决绝。他才刚刚当上状元，前途无量，居然说辞官就辞官了。而且还把自己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水车和望远镜图纸都交了出来，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些二皇子党的人也愣住了。他们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打击一下贺兰玉和楚王，没想到把贺兰玉逼得辞官了。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贺兰玉要是真的走了，皇帝肯定会迁怒于他们。
孔寅急得想冲上去拉他，却被孔修用眼神制止了。 拓拔户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喊着“阿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拓拔泰皱着眉头，看着贺兰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拓跋宇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他看着贺兰玉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跪在大殿中央，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皇帝看着地上的官服、官帽和图纸，又看了看贺兰玉，脸色沉了下来。 “贺兰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贺兰玉叩首，“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恩准。”
“你……” 皇帝刚要开口，拓跋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父皇！” 拓跋宇往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示意内侍把东西呈上来。 内侍接过那份东西，快步走到御座前，递给皇帝。 皇帝展开来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严肃，然后又变得缓和。他越看越快，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贺兰玉，又看一眼拓跋宇。
没人知道太子递给皇帝的是什么东西。 皇帝看完之后，把那份东西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拓拔户，语气缓和了很多：
“楚王，朕再问你一遍，你对贺兰爱卿是什么心思？”
拓拔户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拓跋宇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拓拔户瞬间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大声说：“回父皇，儿臣只是对贺兰大人才华很是仰慕，所以自然是显得有些亲近。众人皆知贺兰公子身体柔弱，儿臣只是扶过几次贺兰大人，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这样。”
拓跋户顿了顿，扭过头，看着站在队列里的拓拔泰，眼神锐利：“男人之间勾肩搭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是吧，二皇兄？”
拓拔泰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拓拔户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那是当然。为兄自是相信三弟和贺兰大人的为人。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当不得真。”
贺兰玉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拓拔户。 这小疯子怎么不像刚才那么憨了？突然变得精明起来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拓拔户这是把这次风波转化成了党争。他暗示这些弹劾都是二皇子搞出来的，是为了打击他这个三皇子。 而且从拓拔户的语气里，他也听出来了，弹劾他的人果然大多都是二皇子党的。 虽然他一点都不关心党争，但身在朝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皇帝的目光在拓拔泰和拓拔户之间扫了几回，而后咳了一声。 下面的小声议论立刻戛然而止。
“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皇帝淡淡地说，“弹劾之人，罚俸一年。”
“谢陛下！” 那些二皇子党的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叩首谢恩。虽然被罚了一年俸禄，但总比被皇帝怀疑结党营私好。
“楚王，即日起回皇正寺学习皇家礼仪半年，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儿臣遵旨。”拓拔户叩首。虽然被禁足了，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阿玉不用辞官了。
“贺兰玉，”皇帝看向贺兰玉，“宅家一月，礼部派人教导礼仪。”
贺兰玉愣了一下。 宅家一月？学礼仪？ 这算什么处罚？ 他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摆了摆手：“退朝。”
“恭送陛下！” 众臣齐齐叩首。 皇帝起身，从侧殿走了。
大臣们陆续散去。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贺兰玉。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拓拔户想过来跟贺兰玉说话，却被贺兰玉眼神止住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贺兰玉。
拓拔泰走过来，对着贺兰玉笑了笑：“贺兰大人，别往心里去。都是些谣言，过去了就好了。”
贺兰玉看着这个笑面虎，没说话。 拓拔泰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孔寅快步走到贺兰玉身边，拿起地上的官服和官帽 “阿玉，没事吧？”孔寅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贺兰玉摇了摇头，“让你担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孔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贺兰爱卿，随孤去偏殿整理一下衣物吧。” 拓跋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孔寅看了看拓跋宇，又看了看贺兰玉，点了点头：“那我在宫门口等你。”
“好。” 贺兰玉跟着拓跋宇往偏殿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进了偏殿，拓跋宇挥退了所有的内侍和宫女。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桌子上放着一壶热茶，还冒着热气。
拓跋宇走到贺兰玉面前。 “穿上吧。”
贺兰玉退后一步，躲开了拓跋宇的手。
“你以为是孤的意思？”拓跋宇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开心，还有一丝委屈。
贺兰玉看着他，没说话。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弹劾的人里肯定有拓跋宇的人。
抨击了三皇子，挑起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他要是被罢官，借此机会把他囚禁在桃溪别院，不让他见其他人。这不就是他拓跋宇想要的吗？
“难道不是？”贺兰玉淡淡地说，“殿下不就一直想把我囚禁起来吗？”
拓跋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看着贺兰玉，眼神里充满了受伤。 “孤既然当时答应你科考，就不会反悔。”
拓跋宇的声音有些沙哑，“孤从来没想过要囚禁你一辈子。孤只是想保护你。”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贺兰玉的脸，却被贺兰玉躲开了。
“保护我？”贺兰玉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把我关在别院里，不让我见任何人，这就是你说的保护？一次一次的囚禁我，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拓跋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阿玉，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前是孤不好。孤以后不会了。”
贺兰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拓跋宇救了他那么多次，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殿下，我错了。”贺兰玉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我不该怀疑你。”
拓跋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到贺兰玉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阿玉。”他把脸埋在贺兰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吓死孤了。你说要辞官的时候，晓得你要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贺兰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许再说辞官的话了。”拓跋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华需要你，孤也需要你。”
贺兰玉看着他黝黑的眸子，点了点头。 “好。”
拓跋宇笑了。 他拿起官服，帮贺兰玉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贺兰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兰玉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拓跋宇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既能批阅奏折，处理朝政，也能给他喂饭，帮他穿衣，还能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握着他的手。
拓跋宇帮他系好腰带，然后拿起官帽，戴在他头上。他左右看了看，把帽檐正了正。
“好了。” 他俯下身，眼睛与贺兰玉的眼睛平齐。 “阿玉，相信孤好吗？”
贺兰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爱意，还有一丝不安。
贺兰玉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拓跋宇笑了，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皇帝的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大殿所有人的心上。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殿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在空旷的殿宇里打了个转。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亲近？怎么个亲近？三皇弟说说，为兄绝不会让人冤枉了你们。” 拓跋宇往前站了半步，黄色的太子服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站在御阶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拓拔户身上，又把目光落在贺兰玉的身上，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贺兰玉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心里冷笑一声，装模做样。
“太子殿下说得是！” 话音刚落，队列里立刻站出来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御史。他捧着笏板，脸涨得通红，声音洪亮得能震得房梁掉灰：“楚王殿下，定是这贺兰玉勾引于你！你年纪尚轻，涉世未深，被这狐媚子蛊惑了心智！臣恳请陛下明察，将这贺兰玉逐出京城，以正朝纲！”
贺兰玉抬眼看了看那御史，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姓王，御史台的，上次恩荣宴上凑过来敬过酒，笑得一脸谄媚，当时孔寅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说这是二皇子的人。
果然，他刚想完，又有一个户部侍郎站了出来，跟着附和：“王御史所言极是！贺兰玉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名，便恃宠而骄，公然勾引皇子，败坏皇家名声！若不严惩，何以服众？”
“是啊陛下！臣等恳请陛下严惩贺兰玉！”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十几个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他们低着头，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贺兰玉跪在在原地，没说话。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在心里琢磨，这些人里，大多应该是二皇子的，应该也有三皇子的人。
按说这种事，拓跋宇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他安插的人，故意把事情闹大，然后顺势把他罢官囚禁起来，又能趁机打击三皇子。 呵，男人。 贺兰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陛下，请严惩贺兰玉”这些人又异口同声的说
贺兰玉此刻忽然觉得特别累。 从他莫名的接受两份记忆，他就一直在被推着走。先是为了活下去，拼命读书考科举，努力让贺兰家富裕起来。然后遇到了拓跋宇，被他圈在身边，从华清县到鲁城宫，再到京城。他以为考上状元就能自由了，结果还是逃不开这些人的纠缠。 拓拔户的疯，李昂的偏执，拓跋宇的占有欲，还有裴之礼那莫名其妙的威胁。
现在连朝堂上的人都开始拿他做文章，原来弹劾他霍乱大华，今天弹劾他勾引皇子，明天说不定就弹劾他通敌叛国了。 他妈的古代。 都去他妈的。 贺兰玉忽然就不想干了。
那些想杀他的人爱杀不杀吧。
辞官。对，他要辞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为什么非要当官不可？他有钱，花果山香皂坊和琉璃坊每年的分红够他花十辈子了。他有手艺，就算不当官，也能靠做东西养活自己和家人。他可以带着阿爷阿奶去江南，买一座带院子的宅子，种点花，养点鱼，没事写写话本，做做手工。不用再早起上值，不用再应付这些虚伪的官员，不用再被那些疯子半夜爬窗户。 多好。 反正贺兰府的财富够阿爷阿奶颐养天年了。
毁灭吧，爱咋咋地。 贺兰玉低着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已经开始规划辞官后的生活了。先去杨洲住两年，然后去雍州安西看看，听说那里的山水特别美。再去海边住一阵子，吃最新鲜的海鲜。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时，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荒谬！” 孔寅的叔父，御史大夫孔修站了出来。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贺兰大人才学天下皆知，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你们仅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断定是他勾引楚王？那我倒要问问，是谁亲眼所见？亲眼所见了什么？是看见他们同榻而眠了，还是看见他们行苟且之事了？”
王御史梗着脖子说：“虽未亲眼所见，但京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若不是真有其事，怎会有如此多的传言？”
“传言？”孔修冷笑一声，“传言能当证据吗？那我还传言王御史你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是不是就能直接把你关进大牢了？”
王御史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孔修往前一步，气势逼人，“那你说，是谁亲眼所见？叫他出来对峙！光凭几句传言就想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们是想借此机会排除异己，结党营私！”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站出来说自己亲眼看见了。
“孔御史说得对。”又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贺兰玉不认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就随意弹劾，这不是御史该做的事。再说了，就算真有搂抱之举，亲友之间也属正常。贺兰公子身体柔弱，楚王殿下扶他几次，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拓拔泰忽然开口了，脸上带着他一贯的温煦笑容，“父皇，儿臣也抱过贺兰大人。去年重阳宴上。五皇弟他们也抱过，就连太子殿下也抱过。总不能说我们都和贺兰大人有什么吧？”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诸位大人，说话可要负责任。若是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毁了一个国家栋梁，那可是大华的损失。”
“楚王殿下，德行有亏也未可知”一时间抨击楚王的人也占了出来
贺兰玉一时又有点摸不着头脑，随后就明白了这是唱的哪一出，二皇子这笑面虎下的一手好棋，孔寅叔父真是为他辩驳，后来的这些人就是想拉下三皇子。
“是啊是啊，”立刻有几个中立派的官员跟着附和，
“齐王殿下所言极是。”
“贺兰大人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又为朝廷立下这么多功劳，不能就这么被冤枉了。”
“还是叫证人出来对峙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二皇子党的人、三皇子党大多数人和部分太子党的人坚持要严惩贺兰玉。二皇子和太子的部分人又要求惩治三皇子。中立派、太子党的人和三皇子党的人又要求拿出证据，还有一些人在旁边和稀泥。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争论。他的目光在拓跋宇、拓拔泰和拓拔户之间来回扫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肃静！” 太监总管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拓拔户，语气平静地问：“楚王，你说，你们有何亲近之举？”
拓拔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贺兰玉。 贺兰玉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封系得紧紧的，衬得腰身格外纤细。
拓拔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他喜欢贺兰玉。从第一次在华清县见到他，就喜欢了。他想抱他，想亲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想娶他，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父皇怎么反对。 可是他现在犹豫了。 他要是说了，贺兰玉就完了。 父皇就算再疼他，也不会允许一个皇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到时候贺兰玉轻则被逐出京城，重则被赐死。他不能害了阿玉。 可是让他说什么都没有，他又不甘心。 他就是喜欢阿玉，就是想亲近阿玉，这有什么错？
拓拔户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儿臣……儿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挣扎。他看着贺兰玉，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浓浓的爱意。
贺兰玉感觉到拓跋户的目光，抬起头扭脸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拓拔户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到贺兰玉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拓拔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拓跋户这样支支吾吾的，不就等于默认了吗？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殿里又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那些二皇子党的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孔修皱起了眉头，今天有事跟着上朝的孔寅攥着笏板的手收紧了，拓拔泰的笑容淡了几分，拓跋宇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着。
就在这时，贺兰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拓拔户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拓跋宇的身体微微前倾，拓拔泰也收起了笑容。 他们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贺兰玉说的话，肯定不会是他们想听的。 果然，贺兰玉的下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
“臣自知说什么都不太令人信服。那么臣自请辞官自证，此生绝不踏进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愤怒。
“阿玉！” 拓拔户失声喊了出来。他冲了半步，想要抓住贺兰玉的手，却被贺兰玉躲开了。
拓跋户看着贺兰玉，眼睛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玉，你别这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辞官！”
贺兰玉没有看他。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图纸，又摘下自己的官帽，放在地上。然后解开官服的腰带，脱下外袍，叠得整整齐齐，和官帽、图纸放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了。就好像他不是在辞官，像是在完成一项重大的祭拜仪式，动作优雅。
“陛下，这是水车制作图和望远镜研制图。臣已经把所有的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都写在上面了，工匠们照着做就行。” 贺兰玉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官。”贺兰玉磕了一下头再次郑重的说。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贺兰玉会这么决绝。他才刚刚当上状元，前途无量，居然说辞官就辞官了。而且还把自己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水车和望远镜图纸都交了出来，一点留恋都没有。
那些二皇子党的人也愣住了。他们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打击一下贺兰玉和楚王，没想到把贺兰玉逼得辞官了。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贺兰玉要是真的走了，皇帝肯定会迁怒于他们。
孔寅急得想冲上去拉他，却被孔修用眼神制止了。 拓拔户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喊着“阿玉”，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拓拔泰皱着眉头，看着贺兰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拓跋宇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他看着贺兰玉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跪在大殿中央，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皇帝看着地上的官服、官帽和图纸，又看了看贺兰玉，脸色沉了下来。 “贺兰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贺兰玉叩首，“臣心意已决，恳请陛下恩准。”
“你……” 皇帝刚要开口，拓跋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父皇！” 拓跋宇往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儿臣有本启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示意内侍把东西呈上来。 内侍接过那份东西，快步走到御座前，递给皇帝。 皇帝展开来看。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严肃，然后又变得缓和。他越看越快，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贺兰玉，又看一眼拓跋宇。
没人知道太子递给皇帝的是什么东西。 皇帝看完之后，把那份东西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拓拔户，语气缓和了很多：
“楚王，朕再问你一遍，你对贺兰爱卿是什么心思？”
拓拔户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拓跋宇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 拓拔户瞬间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大声说：“回父皇，儿臣只是对贺兰大人才华很是仰慕，所以自然是显得有些亲近。众人皆知贺兰公子身体柔弱，儿臣只是扶过几次贺兰大人，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这样。”
拓跋户顿了顿，扭过头，看着站在队列里的拓拔泰，眼神锐利：“男人之间勾肩搭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是吧，二皇兄？”
拓拔泰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拓拔户会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笑着说：“那是当然。为兄自是相信三弟和贺兰大人的为人。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当不得真。”
贺兰玉站在原地，惊讶地看着拓拔户。 这小疯子怎么不像刚才那么憨了？突然变得精明起来了。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拓拔户这是把这次风波转化成了党争。他暗示这些弹劾都是二皇子搞出来的，是为了打击他这个三皇子。 而且从拓拔户的语气里，他也听出来了，弹劾他的人果然大多都是二皇子党的。 虽然他一点都不关心党争，但身在朝中，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皇帝的目光在拓拔泰和拓拔户之间扫了几回，而后咳了一声。 下面的小声议论立刻戛然而止。
“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皇帝淡淡地说，“弹劾之人，罚俸一年。”
“谢陛下！” 那些二皇子党的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叩首谢恩。虽然被罚了一年俸禄，但总比被皇帝怀疑结党营私好。
“楚王，即日起回皇正寺学习皇家礼仪半年，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儿臣遵旨。”拓拔户叩首。虽然被禁足了，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阿玉不用辞官了。
“贺兰玉，”皇帝看向贺兰玉，“宅家一月，礼部派人教导礼仪。”
贺兰玉愣了一下。 宅家一月？学礼仪？ 这算什么处罚？ 他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摆了摆手：“退朝。”
“恭送陛下！” 众臣齐齐叩首。 皇帝起身，从侧殿走了。
大臣们陆续散去。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贺兰玉。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拓拔户想过来跟贺兰玉说话，却被贺兰玉眼神止住了。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贺兰玉。
拓拔泰走过来，对着贺兰玉笑了笑：“贺兰大人，别往心里去。都是些谣言，过去了就好了。”
贺兰玉看着这个笑面虎，没说话。 拓拔泰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孔寅快步走到贺兰玉身边，拿起地上的官服和官帽 “阿玉，没事吧？”孔寅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贺兰玉摇了摇头，“让你担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孔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贺兰爱卿，随孤去偏殿整理一下衣物吧。” 拓跋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孔寅看了看拓跋宇，又看了看贺兰玉，点了点头：“那我在宫门口等你。”
“好。” 贺兰玉跟着拓跋宇往偏殿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进了偏殿，拓跋宇挥退了所有的内侍和宫女。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桌子上放着一壶热茶，还冒着热气。
拓跋宇走到贺兰玉面前。 “穿上吧。”
贺兰玉退后一步，躲开了拓跋宇的手。
“你以为是孤的意思？”拓跋宇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开心，还有一丝委屈。
贺兰玉看着他，没说话。 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弹劾的人里肯定有拓跋宇的人。
抨击了三皇子，挑起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他要是被罢官，借此机会把他囚禁在桃溪别院，不让他见其他人。这不就是他拓跋宇想要的吗？
“难道不是？”贺兰玉淡淡地说，“殿下不就一直想把我囚禁起来吗？”
拓跋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看着贺兰玉，眼神里充满了受伤。 “孤既然当时答应你科考，就不会反悔。”
拓跋宇的声音有些沙哑，“孤从来没想过要囚禁你一辈子。孤只是想保护你。”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贺兰玉的脸，却被贺兰玉躲开了。
“保护我？”贺兰玉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嘲讽，“把我关在别院里，不让我见任何人，这就是你说的保护？一次一次的囚禁我，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拓跋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阿玉，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前是孤不好。孤以后不会了。”
贺兰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拓跋宇救了他那么多次，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殿下，我错了。”贺兰玉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我不该怀疑你。”
拓跋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到贺兰玉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阿玉。”他把脸埋在贺兰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吓死孤了。你说要辞官的时候，晓得你要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贺兰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许再说辞官的话了。”拓跋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大华需要你，孤也需要你。”
贺兰玉看着他黝黑的眸子，点了点头。 “好。”
拓跋宇笑了。 他拿起官服，帮贺兰玉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贺兰玉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贺兰玉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拓跋宇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既能批阅奏折，处理朝政，也能给他喂饭，帮他穿衣，还能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握着他的手。
拓跋宇帮他系好腰带，然后拿起官帽，戴在他头上。他左右看了看，把帽檐正了正。
“好了。” 他俯下身，眼睛与贺兰玉的眼睛平齐。 “阿玉，相信孤好吗？”
贺兰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爱意，还有一丝不安。
贺兰玉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拓跋宇笑了，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