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殿下的画

贺兰玉是被一阵凉意拂醒的。

不是风,是雨停之后从窗纱缝隙里渗进来的、裹着草木清气的湿润空气,贴在他的面颊上,像一片薄薄的、微凉的绸缎。他缓缓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花了片刻才适应了眼前的天光。

雨不知何时下的,更不知何时停的。窗外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却不再像午后那般阴沉得像是兜着一肚子心事。风从敞开的窗纱涌进来,将露台上的纱帐吹得一鼓一鼓的,那层薄纱在风里轻轻飘荡,像是一团将散未散的雾气。

贺兰玉侧躺在床榻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他眨了眨眼,意识渐渐从沉睡的泥沼里浮上来。他记得自己午后上了楼,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纱帐猎猎的声响,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撑着床褥慢慢坐起来。罗被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空荡荡的。

床褥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有人躺过的痕迹。枕头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他的气息。贺兰玉的目光在那道压痕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走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能在华清县这偏僻的山上待上一个时辰,已经算是破天荒的闲情逸致了。大约是他睡着之后,拓跋宇便起身离开了。

贺兰玉没有多想。他掀开罗被,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走到衣橱前,拉开橱门,从里面取出一件白色的长衫。棉布的料子,薄而不透,柔软透气,是他平日里在山上最常穿的那几件之一。他套上长衫,系好腰间的系带,又将散落的银发用手指随意拢了拢,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住。

收拾妥当,他走出卧房,沿着楼梯往一楼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这声音在平日里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走在这寂静的房子里,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一楼会客厅里空无一人。关海中午送来的食盒已经整理好放在哪里。窗户开着,雨后的山风从窗口涌进来。

贺兰玉的目光扫过书房,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拓跋宇正坐在他的书桌前。

那张书桌是贺兰玉自己画的图纸,用的是山上的老榆木,桌面宽大平整,左角摆着笔筒和砚台,右角堆着一叠宣纸和几本书卷。拓跋宇坐在他那把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微微低着头,正在面前的宣纸上画着什么,他的动作很专注。浅青色的薄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腕。

贺兰玉站在门口,看着拓跋宇握铅笔的姿势,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握得很稳,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铅笔在宣纸上划过时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节奏均匀,没有丝毫滞涩。他画得很认真,认真到连贺兰玉推门进来都没有察觉。

贺兰玉没有出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拓跋宇身后,想要看看他在画什么。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地面移动,可就在他刚走到拓跋宇身后、还没来得及低头的那一刻——

拓跋宇的身体忽然转了过来。

不是慢慢的,是一瞬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像是从头到尾都在等着他靠近。那只没有握笔的手从身侧抬起,准确地扣住了贺兰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像一道铁箍。贺兰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了过去,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拓跋宇的腿上。

他的后背贴上拓跋宇的胸膛,后脑几乎蹭到对方的下颌。浅青色薄衫下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拓跋宇独有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裹住。

贺兰玉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丫的。能不能正常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显,金棕色的眼瞳甚至没有多看拓跋宇一眼,只是垂下眼睫,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撑住书桌边缘,想要站起来。拓跋宇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贺兰玉挣扎了两下。然后停了。

不是不想挣扎了,是挣不开。与其白费力气,不如省着点用。他平复了一下微微急促的呼吸,也不再尝试从拓跋宇腿上离开,只是侧过身,伸手拉开书桌右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张纸。纸面微微泛黄,是贺兰玉自己用竹浆和树皮试制的,质地比市面上卖的宣纸略粗糙些,但韧性更好,不易渗墨。他从中抽出最上面那张,转身递给拓跋宇。

拓跋宇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一份工艺流程记录。硝石的提纯,水温的控制,容器材质的选择,结晶的时机把握。每一步都写得极尽详细,连硝石和水的配比都标注了好几种方案,旁边还用小字注明了每种方案的优缺点和适用场景。纸的右下角画着一幅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大木盆,盆里放着一只木桶,盆外标注着硝石和水的比例,桶内标注着纯净水的水位线。线条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硝石制冰。

拓跋宇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片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模样,墨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贺兰玉离他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份东西,可否换殿下放过草民。”

贺兰玉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坐在拓跋宇腿上,金棕色的眼瞳看着对方,没有躲闪,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像是在谈一桩买卖。硝石制冰的法子,他原本是不打算拿出来的。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没有精准的量具,一切全凭经验和手感。他能制出冰来,是因为他有现代的记忆打底,知道原理,知道配比,知道每一个环节的关键点。换了别人,就算拿到这份工艺流程,能不能复制出来也是未知数。但即便如此,这份东西的价值依旧不可估量。夏日制冰,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拓跋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窗外阴沉的天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弧度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很久,久到贺兰玉以为他打算把这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然后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贺兰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将桌上今天上午的葡萄酒的工艺流程,和琉璃酒瓶的设计图纸也递了过去。

拓跋宇接过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一会,然后抬起眼,看向贺兰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笔筒里的铅笔,又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贺兰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铅笔,又看了看他指着的牙齿。明白了。铅笔的做法。牙粉的配方。他方才在卫生间里送了拓跋宇一套刷牙用具,却没有给配方。这位太子殿下倒是记性好。

贺兰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拓跋宇也看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揽在贺兰玉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贺兰玉先动了。

他认命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从桌上抽了两张空白的宣纸铺在面前。然后低下头,开始写。铅笔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他写得很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一行行字迹从笔端流泻出来。

墨条的配方。墨粉和水的比例,压实的力度,干燥的时间。木条的选择。松木和杨木的优劣对比,剖开的技巧,凹槽的刻法。胶合的方法。鱼鳔胶的熬制,涂抹的厚薄,捆扎的松紧,压制的时长。打磨的工序。从粗砂到细砂,从削圆到抛光,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是牙粉。薄荷叶的选料,细盐的比例,石膏粉的用量,研磨的细度。他甚至还画了一幅简单的示意图——一支铅笔的剖面图,木壳、胶层、墨芯,三层结构标注得明明白白。

约莫一刻多钟,他搁下笔。手腕微微发酸,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腕骨,然后将写满字的两张宣纸推到拓跋宇面前。

拓跋宇接过那两张纸,字迹清清楚楚,工整而不失锋芒,和他方才写葡萄酒工艺流程时的潦草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将这两张纸和之前那几张叠在一起,整齐地放在书桌一角。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清脆而利落。

一道人影从上方落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书桌窗户外。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斗笠,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雨水从屋檐滴落,打在他的斗笠上,顺着笠檐滑下来,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窗外的黑色石像。

拓跋宇起身,伸手打开纱窗,又推开玻璃窗。雨后的凉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他将那一叠纸递出窗外。黑衣人双手接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好。”拓跋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衣人微微躬身,将那一叠纸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他直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来去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像一阵黑风,刮过便无影无踪。

拓跋宇关上窗,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拉住贺兰玉的手腕,轻轻一带。贺兰玉又被稳稳当当地安置在了他的腿上。

贺兰玉开始挣扎。他用手肘往后顶,用另一只手去掰拓跋宇的手指,甚至试图站起来。可他每使一分力,揽在腰间的那条手臂便收紧一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不过片刻,他便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实在挣不动了。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这副身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贺兰玉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瞳直视着拓跋宇。“殿下,说话不算话。”

拓跋宇看着他。贺兰玉的银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几缕发丝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微微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光,像两块被光照透的琥珀,清透而温润。

“孤可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

拓跋宇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贺兰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是。他确实没有答应。从始至终,拓跋宇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贺兰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拓跋宇又说话了。他的手指轻轻拨开贺兰玉脸颊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愉悦。

“况且,孤会把这些东西交给父皇。父皇用这些赚的银子充实国库,更好的保护我大华。阿玉心思善良,为了天下黎民,孤心甚慰。”

贺兰玉看着他。拓跋宇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模样。可贺兰玉就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光亮,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你丫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转头就成了我“心思善良,为了天下黎民”?这叫什么?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还顺手给他戴了一顶高帽子。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拓跋宇这番“夸赞”,在心里将对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可他不得不承认,拓跋宇说的并非全无道理。那些东西留在他手里,不过是在这山中小屋里落灰。交给朝廷,确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算了。他不想计较了。和一个不要脸皮的人讲道理,输的永远是还要脸的那一个。

“殿下。”贺兰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能把监视我的人撤了吗?”

拓跋宇这么轻易地找到他的山上,这么轻易地进入他的房子,甚至在他睡着的时候躺在他身边——除了放人在身边监视他这个解释,他确实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拓跋宇低下头,看着贺兰玉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阿玉,这是保护你。”拓跋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你以为就你这个小小山头,真能阻挡住找你的人?”

贺兰玉沉默了。

他想起五月二十五那天,那个叫周砚的画师翻墙而入,躲在他的书房里,只为了看他一眼。周砚没有恶意,只是想画他。可下次呢?下次翻墙而入的人,会不会也像周砚一样只是为了画他?还是会有别的目的?他的画像在外面能卖到七两银子一幅。七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全家一年的花销。这个价钱,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他躲到山上来,以为这样就能清静。可拓跋宇说得对,这座小山头,挡不住真正想找他的人。

贺兰玉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拓跋宇看着他垂眸的模样,眼底那丝极淡的光亮似乎又深了几分。他再次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和方才一样,清脆而利落。

又一道人影从上方落了下来,稳稳地停在窗外。这次是一个少年,和方才那个黑衣人一样的装束——一身黑衣,腰间悬剑。但没有戴斗笠,也没有蒙面。他的身高和拓跋宇差不多,宽阔的肩膀将黑衣撑出利落的线条,壮实却不显臃肿。面容周正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痕迹。看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比拓跋宇略大一些,沉稳而内敛。

少年站在窗外,隔着琉璃窗,微微躬身。“殿下。”

“宇木。”拓跋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你就是阿玉的暗卫了,要照顾好阿玉。”

宇木。

贺兰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榆木?榆木疙瘩的那个榆木?他盯着窗外那个少年,金棕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所以这个人以后就要天天跟着他了?藏在暗处,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

“诺。”

宇木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简短。然后他直起身,身形一闪,便和方才那个黑衣人一样,消失在了窗外沉沉的暮色里。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这什么玩意?轻功?真的存在?贺兰玉盯着窗外宇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想起方才那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的样子,想起宇木无声无息消失在暮色里的身法。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阿玉。”

拓跋宇的声音将他从愣神中拉了回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脑勺,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拓跋宇低下头,让他看向书桌。

桌上,方才拓跋宇画的那两张画被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两张画。

第一张。一片梨树下,一个白衣银发的少年坐在古筝前,手指搭在弦上,微微垂着眼。梨花是白的,衣袍是白的,发也是白的。三种白叠在一起,竟分出了层次——梨花的白是暖的,衣袍的白是柔的,发间的白是冷的。而那双金棕色的眼瞳,是这幅素白画卷上唯一的颜色。画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日期——华元五年,二月二十。

第二张。还是那个银发少年,坐在一个玄色衣袍的青衣少年腿上。少年的后背贴着青衣少年的胸膛,微微侧着头,银白的长发散落在另一个少年的手臂上。青衣少年的手臂揽在银发少年的腰间,下巴搁在银发少年的发顶,墨色的眼瞳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是画的他自己和贺兰玉。

两张画都画得极好。贺兰玉看着画中自己的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微微上挑,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每一处都画得精准而克制,像是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下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金棕色的眼瞳清透疏离,像是一个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君,跃然纸上。还有那双手。他弹筝的手,指节的弧度,指尖的微微翘起,手腕的纤细。连这些细节都没有放过。

贺兰玉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敞开着的木匣上。赭红、铜绿、靛青、朱红。他午睡了一个多时辰,拓跋宇不仅让人从山下买来了颜料,还画了这两张画。

“阿玉。”拓跋宇的手指从贺兰玉的后脑勺滑落,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让画师照着这张画即可,你不必下去了。”

他指的是那张贺兰玉在梨树下弹筝的独身画。

贺兰玉看着那张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抬起手,将拓跋宇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推开。

“殿下,君子应当取信于人。”

他已经答应了周砚,答应了那些在华清县守了半个多月的画师们。六月中旬,华清楼。他们带着画板、炭笔、干粮和水,安安静静地坐在巷子对面的墙根下,就为了等他一个准信。他若是拿着这张画让他们照描,固然省事,但那不是他答应的事。

拓跋宇看着他,墨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也罢。”他说,“孤那天会派人保护你的。”

贺兰玉微微蹙眉。“殿下,不是已经给了我一个暗卫了吗?”

宇木。方才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有他一个人跟着还不够?还要再派人?他是去华清楼让画师画像,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且,他不想身边围着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拓跋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让县衙派人。”他解释道,“孤不会让人知道孤担心你,反而会给你带来灾祸。”

贺兰玉听明白了。拓跋宇是太子,是储君。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殿下特意派了暗卫保护一个华清县的秀才,那些想要对付拓跋宇的人,便会把目光投向贺兰玉。

贺兰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那刚才的暗卫都看见了。”

他的意思是,方才那个黑衣人,还有宇木,他们都看见了拓跋宇抱着他坐在书桌前,看见了拓跋宇揽着他的腰,看见了拓跋宇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这些人虽然是暗卫,但终究是别人的眼睛。

“他们是孤的暗卫,不是太子暗卫。”

拓跋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贺兰玉听明白了。

太子暗卫,是朝廷配给储君的护卫,受皇家规制约束,一言一行都要记录在案,关键时刻甚至要听从朝廷的调遣。而拓跋宇自己的暗卫,是他私人培养的力量,只忠于他一个人,不受任何规制的约束,也不会向任何人汇报他们看到的东西。所以方才那两个黑衣人,不是太子的护卫,是拓跋宇自己的。他们看见的、听见的,只会烂在肚子里。

贺兰玉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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