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孤真是小看你了

三月十七,一场倒春寒裹着细雨从北边卷过来,山上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十几度,早上二强送饭时,把书房炭炉重新点上了,说是老夫人安排的。贺兰玉往里面扔了一些碳,他就只穿了一身亵衣,外面披了一件狐裘披风,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阿爷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前朝水利志。

关海上山送午饭时,怀里多了一个用油布裹得严实的包裹,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竹篮子,竹篮里蹲着一只绑着翅膀的大雁,正歪着豆大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个陌生的地方。

“少爷,顾少爷的信和东西到了”关海把竹篮放在会客厅的地上,这只大雁扑腾着被绑住的翅膀,把竹篮撞得东倒西歪,发出嘎嘎嘎的叫声,给这安静的山上添了几分热闹。

贺兰玉接过信,拆开油纸封套。顾端的字一如既往地大,一张信纸只够写几句话,这封信又用了很多张纸。

“阿玉,恭喜你中解元!我就知道阿玉最厉害了,四元已成,六元还会远吗?”笔锋几乎要戳破纸面。贺兰玉能想象出顾端写这封信时的样子——坐在书桌前,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用力写,写到高兴处便咧着嘴笑,写到激动处便站起来在屋里转两圈,然后坐下来接着写。

“我本来想亲自去华清县给你贺喜的,但是我阿爷阿奶死活不让我出京城,说我再乱跑就把我锁在书房里。阿玉,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惨呢。”

贺兰玉看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继续往下看。

“阿玉,华清县和兖州府的书院都没有教授会试课程的夫子,会试和乡试不一样,考的是真本事。京城鹿鸣书院今年延请了王夫子——就是以前国子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专教儒学;还有致仕的几个老大人亲自来讲水利和吏治。你若不嫌弃,就搬来京城我家住吧,我阿爷阿奶都说让你来,你和凤阳兄一块来吧,我也和他去了信说这件事了。”

后面几页便是顾端惯常的絮叨了——说他最近在跟着他阿爷学外交,每天被逼着背各国的君主名号和进贡年份,背得他头都快炸了;说京城新开了一家南货铺子,卖的糕点特别好吃,等阿玉来了就带他尝尝;

后面的一张写着:阿玉,你来京城吧,听你讲知识不困,我就不用死记硬背了。后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在书桌上趴着看另一个小人,另一个小人坐在旁边看书,旁边写着“你来了就像以前那样”。

贺兰玉看着那幅画,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放下信纸,打开包裹里的两个锦盒。第一个锦盒里是一只青瓷笔洗,釉色温润如玉,器型古朴,底部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赠温泽解元,九衡”。第二个锦盒里是几块墨锭,每块墨锭上都有一个金色的“顾”字,是顾家特制的,墨质细腻,研磨时散发出极淡的松烟香。

那只大雁被关在竹篮里,大概是累了,不再扑腾,只是歪着脑袋用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贺兰玉看。关海站在一旁,挠了挠头:“顾少爷这礼物送得可真稀奇,送只活雁来做什么?”

“雁是信使之鸟,古人有‘鸿雁传书’之说。”贺兰玉走到竹篮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只大雁毛茸茸的脑袋。大雁被他戳得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忽然伸长脖子,用扁扁的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九衡兄的意思是,让我多给他写信。”

去京城读书?他心里想再也不去京城了,每次去都被折腾得半死。他也没打算在朝堂上有什么大作为,不需要讨好谁,只要安安稳稳地活着就行。大华前三甲是可以自己选择去那个部门或者那个洲省做官的。他就谋求个鲁洲东南那个云海府,哪个地方山清水秀的,攒够了政绩再谋个闲差,种种田看看书,把这辈子平平安安地糊弄过去。 京城的疯子总不能追到云海天天缠着他吧。

他直起身,让关海把那只大雁拎到山上放走吧。关海拎着竹篮往外走时,那只大雁又开始嘎嘎地叫,声音在整个院子里回荡。贺兰玉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给顾端回信。

“九衡兄,多谢贺礼。大雁安然抵达,已养在山上,鸣声洪亮,听到雁声,我就会想起你。京城鹿鸣书院延请诸位名师,确是难得之机遇。然弟身体虽渐有起色,仍不宜长途跋涉。会试所考之儒学与政务诸科,弟可自行研习。若兄不嫌繁琐,可否每半月将夫子讲授之要点默写寄来?弟自当认真研读,不敢懈怠。”

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觉得语气太过公事公办,便在末尾加了一句:“九衡兄若有机会来华清县,弟当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小菜。”然后又在信纸右下角画了一个小人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样子,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贺兰大厨”。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又从旁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给孔寅写信。他和孔寅之间的通信不需要解释太多,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很相似——干净,利落,直接说事,不必绕弯。

“凤阳兄,九衡兄来信言及京城鹿鸣书院之事,弟以为华清县更宜静养,且会试所考之儒学与实务诸科,弟可自学。兄能否与九衡兄一道,每半月将夫子讲授之要点整理寄来?兄的笔记记得详实,比弟自己翻书更有效率。另,上次你提到的那本吏治考,兖州府书铺可有售卖?若有,劳烦代为购置寄来,银钱随信附上。”

写完两封信,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便开始了他的自学。他每天的节奏很简单——辰时起床,吃了关海送上来的早饭,便开始看书。会试考两门,一门是儒学,一门是实务。儒学这一门主要考察经义和八股,和乡试的内容有交叉,但更深更广。他先把从书院带回来的经义讲义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让关海去兖州府的书铺买了几本国子监编的儒学参考书——这些书比地方书院用的教材深得多,有些段落他也要反复琢磨。

实务这一门倒是比较有意思。会试的实务考和乡试的策论不一样,不做纸上谈兵,考题是从具体案例入手,更贴近真实施政。大华的会试实务由六部各出一题,考生任选其一作答。贺兰玉让阿爷把市面上能找到的六部实务书籍全买了回来——水利、军事、教育、外交、吏治,每一类都堆了厚厚一摞。他先把大华水利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地图上画出黄河、淮河、长江三条水系的走向,标注历代治水的得失。然后是军事——他对大华的军制并不了解,只能从基础看起,从卫所制到边镇体系,从步军到水师,从粮草辎重到烽燧传递。有些地方看不明白,他就写在纸上,等着以后写信给孔寅,让他帮忙问问。

他每天吃完早饭便坐在书房里,把这些从京城寄来的笔记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铺开自己的纸开始整理,笔记按六部分类,每一类再按专题细分。水利类的笔记最厚,因为他最感兴趣——黄河的水文特征、淮河的汛期规律、长江的堤防体系,他都画了简图。军事类的笔记也不少,这是他的弱项,必须多下功夫。教育类和外交类的笔记相对薄一些,但要点都记全了。吏治类的笔记最难整理,因为这一科最杂,从考成法到回避制,从俸禄制到考核标准,件件都涉及朝廷的制度设计,不能出错。

四月中旬,顾端的第一份笔记寄到了。包裹比上次那封信还要沉,打开来是厚厚一摞纸,每张纸都写得密密麻麻。顾端还附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是央求夫子把讲义借他抄的,抄到半夜。贺兰玉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的字迹,沉默了好一会儿。

孔寅的第一份笔记也几乎同时寄到。和孔寅的笔记比起来,孔寅的笔记简直像印刷出来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个专题都分了章节目录,重要处用朱砂画了圈。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研究那些从京城寄来的夫子笔记。儒学的部分他并不陌生——四书五经的底子在那里,乡试时已经证明过自己的经义功底。但那些笔记里的策论案例分析,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扎实得多。他看完之后觉得,京城鹿鸣书院的夫子确实有水平。

但实务的部分确实是他没想到的。水利和外交的笔记做得最厚,厚到贺兰玉觉得顾端大概是把夫子在课堂上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了。有些地方顾端记不下来,便用他自己的话简单概括了,旁边还会画个小人——小人有时候在发呆,有时候在挠头,旁边写着“夫子讲太快了,我没听清,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贺兰玉把这些笔记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将它们分类整理,水利的归水利,军事的归军事,每一科都用铅笔在空白处补充自己的理解。他的知识体系和夫子们讲的有重叠,但也有不少他独到的见解——比如水利部分,夫子的笔记侧重于历代治水的得失总结,他则在旁边补充了关于水土保持和流域综合治理的内容;又比如外交部分,夫子的笔记主要讲大华与周边各国的朝贡体系和交涉故事,他则在旁边画了几张示意图,标注各国之间的利益关系与制衡之道。

五月初一,他在煮茶喝,大华的茶还是煮着喝的,他喝了这三年喝的有点够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让宇林宇金他们几个去山上采茶。山上的野茶树大多长在半山腰那片树林边缘,不高,但枝叶茂密,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们几个穿着普通布衣,背上竹篓沿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了约莫两刻钟,便到了那片野茶林。从辰时摘到巳时,摘了满满两竹篓嫩芽,都是标准的“一芽一叶”。

贺兰玉系上围裙,亲自在院子里垒了个简易的锅灶。他以前没炒过茶,但在记忆里又看到过相关视频教程。先把铁锅烧热,用手掌在锅面上方试了试温度——烫得他立刻缩回手。他把那两篓嫩芽倒进锅里,用木铲快速翻炒。嫩芽在热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而起,带着一股青草被阳光暴晒后的清香气。炒到芽叶变软、颜色从嫩绿转为深绿时,他赶紧把茶叶捞出来,倒在旁边铺了干净白布的竹匾上。然后开始揉捻,用手掌将茶叶团成一团,在竹匾上来回推揉,力道要均匀,方向要一致,揉到茶叶条索紧结、表面渗出细密的茶汁为止。揉捻完之后再回到锅里进行第二次杀青,这一次的火候比第一次略小,翻炒的速度也要更快,不能让茶叶粘锅。最后一遍是烘干,他让宇火用内力把铁锅的温度控制在不高不低的程度。

炒好的茶叶晾凉之后,他捻了一小撮放进白瓷杯里,冲入滚水。嫩绿的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汤色清亮,带着极淡的杏黄色。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冽,甘甜,没有任何杂味。记忆里绿茶的味道,还原得比他想象中要好。

孔寅在最近的信中提到太子殿下在荆洲待了很久,把盐铁经营权分成了十几份,分别给了荆洲的十几个世家。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凶险得很。荆洲最大的世家刘家原本把持着荆洲大半的盐铁生意,太子殿下这一分,等于把刘家碗里的肉一块一块夹出来分给了别人。刘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但太子殿下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硬,查了几个刘家触犯大华律法案,顺势把刘家盘踞多年的几个关键位置全换了人。看到孔寅信上写的这些。

贺兰玉沉默了良久。拓跋宇果然是储君,办起事来那股子杀伐决断,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比的。盐铁经营权这一分,表面上是均分利益,实际上是分化瓦解——那些分到了经营权的中小世家,从此便和刘家从盟友变成了竞争对手,再也不可能铁板一块地对抗朝廷。

他把炒茶的工艺详细写了下来——从采摘嫩芽的标准、杀青的铁锅温度、揉捻的力度和次数,到烘干的火候和储存的注意事项——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让宇木把这份工艺连同几罐他自己炒好的茶叶样品一起送到拓跋宇那里。茶叶这东西不像盐铁,不是朝廷专卖的物资,荆洲有十多个府,都有自己的茶叶产业。茶叶生意门槛低、但利润高、市场需求也大,荆洲那些小世家如果能把这门生意做起来,既削弱了大世家,底层茶农也会收入多一些。也算是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为大华的百姓尽一份力。

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拓跋宇会不会用这道工艺去撬动荆洲的茶叶利益格局——荆洲那些世家大族把持茶园和茶市已有百年,若能引导茶农转向炒青工艺、绕开大世家控制的茶行直接卖给朝廷或者出口到别的国家,便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削弱他们的经济根基。当然,这有可能只是他的念想,具体怎么操作还要看那个疯子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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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是个阴天。云从早晨就开始积蓄力量。贺兰玉午饭后躺在二楼露台的卧房翻了几页书便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太沉,醒来时浑身软绵绵的,慵懒得连根手指都不太想动。他眯着眼透过琉璃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云层压得特别低,灰中带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纱帐都不飘了,静静地垂着。

他喊了一声宇木。宇木从房梁上跳下来,把他从卧房的床上抱到露台的躺椅上。贺兰玉陷在躺椅里,银白的长发散在扶手上,白色的亵衣领口微微敞开。

“宇木,你怎么都不困的吗?”他软绵绵地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困。”宇木站在躺椅旁边,身姿笔挺。

“你晚上睡觉吗?”

“睡觉的公子,只是我们时间短。”

好吧。天聊死了。贺兰玉不吱声了,就那么躺着,看着黑压压的云层发呆。闷雷从天边滚过来,轰隆隆地震得露台上的木板都在微微颤抖。

突然起风了,并且越来越大,几乎同时院子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打斗声。

宇金宇林和其他几个暗卫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各个方向掠上露台,落在贺兰玉周围。几个少年身形如电,顷刻间便把他围在中间,个个手按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贺兰玉吃了一惊,从躺椅上站起来,撩开纱帘往外看。一楼的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全穿着突蒙国的服饰,脸上蒙着面巾。

为首那个身形最高,肩宽腿长,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只露出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直直地通过人缝看贺兰玉,在昏暗的天光里泛着幽深的光泽。他没怎么看围着贺兰玉的那几个暗卫,反而随手从院子角落里摘了一朵黄色野玫瑰,递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起眼,语气随意又悠闲。

“小家伙,又见面了。”

贺兰玉从宇木身后探出脑袋。四目相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弯了弯,显然在笑,虽然隔着面巾看不见弧度,但眼角的细纹出卖了他。贺兰玉便也笑了,学着对方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回了一句:“阁下,这次是抓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策·呼伦达看着被六个高大黑衣暗卫团团围住、只从人缝里露出半个脑袋的贺兰玉,贺兰玉穿着一身白色的棉布亵衣,因为刚睡醒不久,银白的长发全部散着,脸很小,躲在宇木身后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策·呼伦达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才说:“小家伙,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那么多人要杀你?”

贺兰玉心头微微一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次雇佣这些境外杀手的人,不是上次那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又被人记恨上了。策·呼伦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解释,只是笑着继续说:“小家伙,跟我走吧,我把你带回我的国家,保证没人杀你。”

贺兰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你回突蒙国,没准那天就得交代在那里。他面上不变,正要开口,策·呼伦达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挥衣袖,七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上二楼的露台。

宇林宇金立刻护着他往后退,几个暗卫和那几个突蒙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招式凌厉,劲风扑面,露台上的纱帐被内力震得剧烈摇晃,竹竿发出吱呀的声响。贺兰玉被宇木护在身后步步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琉璃窗。可策·呼伦达带来的那两个人武功似乎比宇林宇金几个高出一截,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宇木,将他从贺兰玉身边拖开。宇木被缠住脱不了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策·呼伦达从战局中抽身而出,闲庭信步般走向一身白衣的少年。

宇木被那两个人逼得步步后退,最后被拖到了一楼的小院里。他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可那两个人的合击之术极为诡异,无论他从哪个角度突破,对方总能提前封住他的去路。宇林宇金几个也各自被缠住,露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策·呼伦达和贺兰玉。

贺兰玉被摔在二楼的露台上。后背撞上木质的地板,疼得他龇牙咧嘴,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板上。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体便腾空了——策·呼伦达弯下腰,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大,手臂硌人得厉害,圈在他腰间的手隔着薄薄的亵裤描摹着他骨头的形状。

策·呼伦达抱着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躺椅前,坐了下去。躺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吱呀一声。贺兰玉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后背贴着那具宽阔而滚烫的胸膛,银白的长发散在策·呼伦达的手臂上。

策·呼伦达低下头,一只手抬起贺兰玉的下颌,将那张脸转过来。大拇指轻轻蹭过贺兰玉的嘴角,将方才摔倒时沾上的一片细碎草屑拂去。贺兰玉紧闭的牙关一下就被策·呼伦达撬开了,那股厚重而灼热的力量,从唇齿之间长驱直入,舌尖被缠住,上颚被反复舔舐,喉咙深处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搅得几乎要窒息。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衣襟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他小腹的神阙穴。一股厚重的土象内力从那掌心渗进皮肤,猛灌进经脉,他浑身的力气被抽走,原本还在挣扎的手脚瞬间软了下来。

策·呼伦达感觉到了怀里这具身体的软化。嘴角在亲吻之间弯了起来,手上输送内力的力道却又加重了几分。那股内力源源不断地从命门和神阙同时灌入,在贺兰玉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将他体内残留的病气一片一片地碾压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策·呼伦达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怀里软成一团的贺兰玉,开口说道:“小家伙,身体好了不少啊,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是差很远,连我们突蒙国的姑娘半分体力都比不上。”

内力输送完了,贺兰玉依旧软绵绵的,他躺在策·呼伦达怀里,感觉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亲吻时的湿润,抬起眼瞪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阁下,不必如此羞辱我。”

“羞辱?”策.呼伦达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捏了捏贺兰玉的鼻尖,“小家伙,这是在夸你。你这身子骨甚合我意——软得像我们草原上的草,抱起来比突蒙国的姑娘可舒服多了。那些姑娘身骨特别硬,手上的力气也大,一拳能打死一头羊。”

贺兰玉瘫在他怀里,心想这人果然脑子不正常。不过他又想起那个波胆国的少年,摸了他的手背问他“是不是真的”,还有那个想娶他回家的波胆国少女——大概在这些异族人的审美里,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确实是十分招人喜爱的吧。

策.呼伦达把他放在躺椅上,站起身,拇指和食指捏成环放入口中,吹了一声极尖锐的口哨。下面的打斗声忽然加快了节奏——兵器相撞的频率更高,闷哼声此起彼伏。然后他转身走进纱帐,重新将贺兰玉抱起来,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家伙,今天我一定是要带走你的。”说着,用脚撩开被风吹乱的纱帐,正要纵身跃下露台——

一道声音从天空上传来。音色清冷又淡漠,划破了满山的风声和打斗声:“策·大王,跑到我大华王朝抢夺朝廷命官,是不把我大华放在眼里吗?”

贺兰玉猛地抬起头。拓跋宇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离他们不远的露台边缘。穿着黑色的宽袖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气纹,墨黑的长发全部梳了上去,整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嘴角没有弧度,眉眼没有波澜。

策·呼伦达抬起头看着站在露台边缘的拓跋宇:“太子殿下,不如把这小家伙让给我,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拓跋宇没有回策·呼伦达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从策·呼伦达的脸缓缓移到贺兰玉身上。贺兰玉被他看得后背一阵发凉。

拓跋宇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你没这个本事配和孤作交易,我想你大哥天可汗十分看好你的人头,我可以和他做交易。”

策·呼伦达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虽然隔着面巾看不清,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他抱着贺兰玉的手臂收紧了,俯下身,在贺兰玉耳边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直起身,抱着贺兰玉转身,将人重新放回了纱帐里的躺椅上。

做完这一切,他纵身一跃,整个人拔地而起,飞到半空中。拓跋宇几乎在同一时刻飞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影在低垂的云层下交错碰撞,掌风与拳劲相撞时发出的闷响在安静的山谷上空格外清晰。贺兰玉躺在躺椅上,透过纱帐的缝隙勉强能看到空中两道模糊的影子。那两个人从半空中打到山顶的那棵大柳树附近,又从柳树附近打回露台上空。

贺兰玉的心揪得紧紧的。他不知道拓跋宇上次吐的那一大口血有没有痊愈,也不知道拓跋宇的水象内力在实战中能不能抗衡策·呼伦达的土象功法,打斗进行了一刻多钟。他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从空中坠落下来,稳稳地落在纱帐前。

是拓跋宇。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长空,策·呼伦达的身影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在几个残余的突蒙人护卫下急速向山下掠去,很快便消失在山上的树林中。

拓跋宇掀开纱帐走进来,衣袍上沾了几片碎叶,发丝有些凌乱,但受伤是没有的。他低下头看着躺椅上的贺兰玉,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指尖在那片被策·呼伦达亲过的嘴唇上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不容置疑的力道。蹭完之后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帕子叠好塞回袖中,淡淡开口:“阿玉,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孤真是小看你了。”

【是不是都放假了?不看小说了?我也偷个懒少更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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