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话怎么这么多
酉时三刻，东厂密室。
柳安睡着了。
他靠在柳娘肩上，呼吸很轻很慢。柳娘不敢动，怕惊醒他。她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的脸。
三年了，她终于又看见这张脸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长开了，棱角分明了。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闭上眼的时候，睫毛还是那么长。
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柳安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柳娘的嘴角弯起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柳娘抬起头，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
“柳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容清让我来问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柳娘看了看柳安，压低声音。“睡着了。”
霍昭点点头。“那你饿不饿？我给你送点吃的？”
柳娘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没有叫，她一点都不觉得饿。
“不用了。”她说。
霍昭没有走。他想了想，又说：“那我给你送碗粥吧。你不吃，你弟弟醒了也得吃。”
柳娘沉默了一瞬。“好 ，谢谢你了。”
霍昭笑了，把脑袋缩回去，轻轻关上门。
柳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三年，没有人对她好过。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没有人给她送吃的，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霍昭这么一问，她才发现不习惯。一直都不习惯。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容清。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他走到榻边，把托盘放下，看了一眼靠在她肩上的柳安。
“他睡了多久了？”
柳娘道：“一个多时辰。”
容清点点头。“让他睡。睡醒了再吃。”
柳娘看着他，忽然问。“容清。”
容清看着她。
柳娘道：“你为什么帮我？”
容清沉默了一瞬。“不是我帮的你。”
柳娘愣了一下。
容清看着她。“是都督和王爷帮了你，也有陈明吧，毕竟他救了你，也算是帮你一把。”
柳娘的手微微收紧。
容清继续道：“他替你挡了三刀。他救了你。”
柳娘低下头。“我知道。”
容清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他伤还没好。但一直问你的情况。每天问。”
柳娘抬起头。容清推门出去。
柳娘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陈明。那个替她挡了三刀的傻子。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以为他醒了就会后悔，以为他不会再管她的事。可他一直在问。每天问。
柳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那天晚上被绳子勒的。陈明冲出去的时候，她看见刀光朝他砍过去，那一瞬间她以为他死了。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哪怕知道自己要被灭口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害怕。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霍昭。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容清说你没吃，让我再送一碗。刚才那碗凉了吧？这碗热的。”
柳娘接过碗。“谢谢。”
霍昭摆摆手。“别客气。”他看了一眼柳安，“他还没醒？”
柳娘摇头。
霍昭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我陪你等会儿。”
柳娘看着他。“你不用去忙？”
霍昭笑了。“我有什么好忙的。我就是个闲人，天天蹲在院子里等人。”
柳娘愣了一下。“等谁？”
霍昭眨眨眼。“等容清啊。”
柳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你倒是直白。”
霍昭理直气壮。“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柳娘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霍昭。”她忽然开口。
“嗯？”
“陈明他……伤好点了吗？”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多了。能下地走了，就是还不能跑。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好全。”
柳娘点点头。
霍昭看着她。“你想去看他？”
柳娘沉默了一瞬。“不去。”
霍昭眨眨眼。“为什么？”
柳娘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霍昭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行，那我告诉他，你挺好的。让他别担心。”
柳娘的睫毛颤了颤。“嗯。”
霍昭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柳娘。”
柳娘抬起头。
霍昭冲她笑了笑。“陈明那个人吧，看着精明，其实傻得很。你对他好一点，他能记一辈子。”
柳娘愣了一下。霍昭已经推门出去了。
柳娘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又喝了一口粥，很烫，很暖。
——
与此同时，东厂后院。
霍昭从密室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容清。他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找我？”
身后传来声音。霍昭猛地回头，容清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什么东西。
霍昭眼睛一亮，跑过去。“你去哪了？”
容清看着他。“审人。”
霍昭愣了一下。“审谁？”
容清道：“周延的人。那个绑在柱子上的。”
霍昭眼睛一亮。“审出什么了？”
容清没说话。
霍昭凑近一点。“容清，你跟我说说呗。”
容清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霍昭拼命点头。
容清转身往前走。“跟上。”
霍昭赶紧跟上去。
两人走进值房，容清关上门。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霍昭凑过去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那个人的口供。霍昭从头看到尾，越看脸色越难看。
“周延还干过这种事？”他抬起头。
容清点头。
霍昭的眉头皱起来。“那这个事，得告诉萧督主。”
容清道：“已经让人送了。”
霍昭点点头。他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容清。”
“嗯？”
“你说，周延做了这么多坏事，平王知道吗？”
容清看着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霍昭愣了一下。“那他知道还用周延？”
容清的目光幽深。“用。用得越狠，越不会放手。”
霍昭想了想。“也是。手里有把柄，才能拿捏住人。”他顿了顿，“那咱们手里有没有周延的把柄？”
容清看着他。“有。”
霍昭眼睛一亮。“什么？”
容清道：“柳娘。”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柳娘。她见过周延，她知道周延是平王的人。”他想了想，“可光有人证不够啊。得有物证。”
容清点头。
霍昭站起身，在值房里来回走了两趟。“容清，你说周延会把那些东西藏在哪？”
容清道：“不知道。”
霍昭停下脚步。“那咱们怎么找？”
容清看着他。“不急。”
霍昭眨眨眼。“不急？”
容清道：“他急了，自然会动。”
霍昭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等他出错？”
容清没说话。
霍昭笑了。“行，那就等。”
他在容清旁边坐下，靠得很近。容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霍昭忽然开口。“容清。”
“嗯？”
“你今天审人，累不累？”
容清看着他。
霍昭的眼睛亮亮的。“我给你揉揉肩？”
容清没理他。霍昭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你别动，我手艺可好了。”
容清的身子僵了一下。霍昭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又按了按。
“你肩膀好硬。是不是天天坐着看卷宗看的？”
容清没说话。霍昭继续按。“以后别坐那么久，起来走走。对身体好。”
容清终于开口。“你话怎么这么多？”
霍昭笑了。“我话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按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凑到容清耳边。“容清。”
容清的耳尖红了。
霍昭的声音很轻。“你耳朵又红了。”
容清没理他。霍昭笑了，直起身，继续给他揉肩。
柳安睡着了。
他靠在柳娘肩上，呼吸很轻很慢。柳娘不敢动，怕惊醒他。她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的脸。
三年了，她终于又看见这张脸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长开了，棱角分明了。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闭上眼的时候，睫毛还是那么长。
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柳安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柳娘的嘴角弯起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柳娘抬起头，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
“柳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容清让我来问问，你弟弟怎么样了？”
柳娘看了看柳安，压低声音。“睡着了。”
霍昭点点头。“那你饿不饿？我给你送点吃的？”
柳娘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了。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天没吃东西了。肚子没有叫，她一点都不觉得饿。
“不用了。”她说。
霍昭没有走。他想了想，又说：“那我给你送碗粥吧。你不吃，你弟弟醒了也得吃。”
柳娘沉默了一瞬。“好 ，谢谢你了。”
霍昭笑了，把脑袋缩回去，轻轻关上门。
柳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三年，没有人对她好过。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没有人给她送吃的，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霍昭这么一问，她才发现不习惯。一直都不习惯。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容清。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他走到榻边，把托盘放下，看了一眼靠在她肩上的柳安。
“他睡了多久了？”
柳娘道：“一个多时辰。”
容清点点头。“让他睡。睡醒了再吃。”
柳娘看着他，忽然问。“容清。”
容清看着她。
柳娘道：“你为什么帮我？”
容清沉默了一瞬。“不是我帮的你。”
柳娘愣了一下。
容清看着她。“是都督和王爷帮了你，也有陈明吧，毕竟他救了你，也算是帮你一把。”
柳娘的手微微收紧。
容清继续道：“他替你挡了三刀。他救了你。”
柳娘低下头。“我知道。”
容清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他伤还没好。但一直问你的情况。每天问。”
柳娘抬起头。容清推门出去。
柳娘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陈明。那个替她挡了三刀的傻子。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以为他醒了就会后悔，以为他不会再管她的事。可他一直在问。每天问。
柳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那天晚上被绳子勒的。陈明冲出去的时候，她看见刀光朝他砍过去，那一瞬间她以为他死了。
她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哪怕知道自己要被灭口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害怕。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霍昭。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容清说你没吃，让我再送一碗。刚才那碗凉了吧？这碗热的。”
柳娘接过碗。“谢谢。”
霍昭摆摆手。“别客气。”他看了一眼柳安，“他还没醒？”
柳娘摇头。
霍昭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我陪你等会儿。”
柳娘看着他。“你不用去忙？”
霍昭笑了。“我有什么好忙的。我就是个闲人，天天蹲在院子里等人。”
柳娘愣了一下。“等谁？”
霍昭眨眨眼。“等容清啊。”
柳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你倒是直白。”
霍昭理直气壮。“喜欢就喜欢呗，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柳娘低下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霍昭。”她忽然开口。
“嗯？”
“陈明他……伤好点了吗？”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多了。能下地走了，就是还不能跑。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好全。”
柳娘点点头。
霍昭看着她。“你想去看他？”
柳娘沉默了一瞬。“不去。”
霍昭眨眨眼。“为什么？”
柳娘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霍昭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行，那我告诉他，你挺好的。让他别担心。”
柳娘的睫毛颤了颤。“嗯。”
霍昭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柳娘。”
柳娘抬起头。
霍昭冲她笑了笑。“陈明那个人吧，看着精明，其实傻得很。你对他好一点，他能记一辈子。”
柳娘愣了一下。霍昭已经推门出去了。
柳娘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又喝了一口粥，很烫，很暖。
——
与此同时，东厂后院。
霍昭从密室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容清。他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找我？”
身后传来声音。霍昭猛地回头，容清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什么东西。
霍昭眼睛一亮，跑过去。“你去哪了？”
容清看着他。“审人。”
霍昭愣了一下。“审谁？”
容清道：“周延的人。那个绑在柱子上的。”
霍昭眼睛一亮。“审出什么了？”
容清没说话。
霍昭凑近一点。“容清，你跟我说说呗。”
容清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霍昭拼命点头。
容清转身往前走。“跟上。”
霍昭赶紧跟上去。
两人走进值房，容清关上门。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霍昭凑过去看。纸上写着几行字，是那个人的口供。霍昭从头看到尾，越看脸色越难看。
“周延还干过这种事？”他抬起头。
容清点头。
霍昭的眉头皱起来。“那这个事，得告诉萧督主。”
容清道：“已经让人送了。”
霍昭点点头。他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容清。”
“嗯？”
“你说，周延做了这么多坏事，平王知道吗？”
容清看着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霍昭愣了一下。“那他知道还用周延？”
容清的目光幽深。“用。用得越狠，越不会放手。”
霍昭想了想。“也是。手里有把柄，才能拿捏住人。”他顿了顿，“那咱们手里有没有周延的把柄？”
容清看着他。“有。”
霍昭眼睛一亮。“什么？”
容清道：“柳娘。”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柳娘。她见过周延，她知道周延是平王的人。”他想了想，“可光有人证不够啊。得有物证。”
容清点头。
霍昭站起身，在值房里来回走了两趟。“容清，你说周延会把那些东西藏在哪？”
容清道：“不知道。”
霍昭停下脚步。“那咱们怎么找？”
容清看着他。“不急。”
霍昭眨眨眼。“不急？”
容清道：“他急了，自然会动。”
霍昭想了想，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等他出错？”
容清没说话。
霍昭笑了。“行，那就等。”
他在容清旁边坐下，靠得很近。容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霍昭忽然开口。“容清。”
“嗯？”
“你今天审人，累不累？”
容清看着他。
霍昭的眼睛亮亮的。“我给你揉揉肩？”
容清没理他。霍昭已经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你别动，我手艺可好了。”
容清的身子僵了一下。霍昭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又按了按。
“你肩膀好硬。是不是天天坐着看卷宗看的？”
容清没说话。霍昭继续按。“以后别坐那么久，起来走走。对身体好。”
容清终于开口。“你话怎么这么多？”
霍昭笑了。“我话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按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凑到容清耳边。“容清。”
容清的耳尖红了。
霍昭的声音很轻。“你耳朵又红了。”
容清没理他。霍昭笑了，直起身，继续给他揉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