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会一点是多少

周延派出去的那个人,叫刘七。

刘七是周延手下最不起眼的一个。个子小,脸瘦,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他跟了周延两年,办的事不多,但每一件都办得利索。

周延用他,就是因为他不起眼。不起眼的人,才不容易被注意到。

这道理,周延比谁都懂。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护国公在的时候,他是护国公手里最不起眼的刀;护国公倒了,他转身投了平王,还是那把刀。刀嘛,藏在鞘里才安全。拔出来,就见血了。

刘七在东厂外面蹲了三天。

他每天换一身衣裳,今天灰的,明天蓝的,后天黑的。有时候扮作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在巷口转悠,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眼睛却一刻没停过;有时候扮作收泔水的农夫,推着板车从后门经过,车上泔水的酸臭味熏得路人直捂鼻子,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他从来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看谁进谁出,看什么时候换岗,看哪个门守得最松。

第三天傍晚,他看明白了。

东厂后门那条巷子,酉时三刻换岗。换岗的时候有半炷香的功夫,门口没人。半炷香,够他进去,够他把东西放下,也够他出来。

他蹲在巷口,把时间在心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差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就走,七拐八绕,回了城南那间宅子。

周延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盏。

“怎么样?”

刘七走到桌前,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纸上画着东厂后门的地形,标注着换岗的时间、守卫的人数、巷子的走向。

“后门?”

刘七点头。“前门人多,不好进。后门酉时三刻换岗,有半炷香的空当。换岗的禁军从巷子北边来,接班的人从南边来。中间那半炷香,后门是空的。”

周延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陈明住哪间?”

刘七道:“东跨院,靠北第三间。门口有人守着,白天一个,晚上两个。但换岗的时候,守门的人也要换,也是空的。”

周延点点头。“柳娘呢?”

刘七摇头。“没看见。她弟弟的屋子也有人守着,比陈明那边还严。门口的人不换岗,轮班吃饭,饭是送到门口的。”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不动她。”他抬起头,看着刘七。“陈明那边,你打算怎么进?”

刘七想了想。“扮成送饭的。东厂的人认脸不认牌子,换岗的时候混进去,送完就走。就算被人撞见,送饭的厨子,没人会多问。”

周延看着他。“送什么?”

刘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周延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无色无味,他什么都闻不出来。“这是什么?”

刘七道:“软骨散。吃了之后浑身发软,使不上劲。不致命,但够他躺几天。”

周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瓷瓶,看了一会儿。“谁给你的?”

刘七沉默了一瞬。“王爷的人。”

周延的眼神暗了暗。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刘七。“王爷还说什么了?”

刘七低着头。“王爷说,不用杀他。让他躺几天就行。”

周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井水。“让他躺几天?躺几天有什么用?躺几天,他还是会醒。醒了,还是萧玦的人。你以为萧玦会因为他躺了几天就把他扔出去?”

刘七没有说话。

周延拿起那个瓷瓶,在手里转了转。“软骨散,倒是个好东西。吃了不伤人命,让人躺着,躺着躺着,该说的话就说了,该交的东西就交了。王爷这是让他躺着,等着萧玦来审。”

他把瓷瓶收进袖子里。“知道了。去吧。”

刘七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周延忽然叫住他。

“刘七。”

刘七停下。

周延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跟了我两年,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头。“周大人待我不薄。”

周延笑了。“不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是啊,我待你不薄。可你知道,王爷待我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答。这问题他答不了,也不敢答。

周延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瓷瓶,盯了很久。

“让他躺几天。”他喃喃道,“躺几天有什么用?陈明不是傻子。他吃了软骨散,就知道有人要动他。他知道了,萧玦就知道了。萧玦知道了,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我。王爷,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他忽然笑了,笑容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

“周延啊周延,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护国公倒的时候,是你帮他收的尾;刘安被抓的时候,是你帮他灭的口;柳娘那摊烂账,也是你一笔一笔帮他抹平的。到头来,他连杀个人都不敢让你杀。让你下毒,还让你手下留情。留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什么时候对我留过情?”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护国公刚倒的时候,他去找平王。那时候平王还不是现在这样,见了他还会笑,还会叫他周大人,还会说“你放心,跟着本王,亏不了你”。三年,不过三年。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瓷瓶很小,很轻,里面装的东西却能要人命。不是陈明的命,是他的命。

他把瓷瓶收回去,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来人。”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后生,周延的远房侄子,叫周安。

“叔父。”

周延看着他。“明天你去趟城外,给王爷带句话。”

周安点头。“什么话?”

周延想了想。“就说,东西已经送进去了。但陈明那边看得紧,得等几天才能见效。”

周安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周延叫住他。

周安回头。

周延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他摆摆手。“算了,去吧。”

周安走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壶凉透的茶又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一口喝着。

苦的。涩的。

他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放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周延,你还有几天活头?”

没有人回答他。

东厂值房,戌时三刻。

萧玦正坐在案前看密报。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面前了。

“督主,有动静了。”

萧玦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说。”

容清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个子小,脸瘦,穿着灰衣裳,旁边标注着名字、住址、跟了谁、办过什么事。

“周延派了个人,在东厂外面蹲了三天。今天下午走的,进了周延的宅子,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

萧玦低头看那张纸。“刘七。跟了周延两年,平时不显眼,办事利索。”他抬起头。“他蹲了三天,看出什么了?”

容清道:“后门。酉时三刻换岗,有半炷香的空当。换岗的时候,前后门都没人。”

萧玦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想从后门进?”

容清点头。“应该是。刘七这个人,做事稳,不摸清不会动手。”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一片。“陈明那边,加派人手。”

容清道:“已经加了。白班两个,夜班三个,换岗时间错开,不留空当。”

萧玦点点头。“柳娘那边也加。周延动不了陈明,可能会动她。”

容清应下,转身要走。

“容清。”萧玦叫住他。

容清停下。

萧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霍昭这几天在做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在陪陈明下棋。”

萧玦的嘴角微微弯起。“下棋?他还会下棋?”

容清道:“陈明教他。他学得很快,昨天赢了一盘。”

萧玦笑了。“那小子,倒是闲不住。让他接着下,有人陪着,陈明也不会多想。”

容清点头,推门出去。

萧玦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周延,你终于动了。”

第二天傍晚,酉时三刻。

东厂后门的巷子里空无一人。换岗的禁军刚走,接班的还没来。半炷香的功夫,够做很多事。

刘七从巷子口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低着头,走得很快。他走到后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他顺着墙根走,绕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东跨院。靠北第三间,门口没人,换岗的还没来。他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来陈明的声音。

“送饭的。”刘七压着嗓子。

门开了。陈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脸色还有些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看着确实像个还没好利索的病人。他低头看了看刘七手里的食盒。

“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七低着头。“厨下今天开饭早。”

陈明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刘七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陈明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刘七站在旁边,没有走。陈明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刘七。“你是新来的?”

刘七低着头。“是。”

陈明点点头。“怪不得没见过你。”他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刘七的手微微收紧。

陈明又夹了一块,忽然开口。“这牛肉不错。谁做的?”

刘七道:“厨下老王。”

陈明笑了。“老王?老王不是上个月就走了吗?听说是回家娶媳妇去了。”

刘七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

门已经被堵住了。容清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七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陈明站起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刃口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刘七看着陈明。“你——你没吃?”

陈明把嘴里的牛肉吐出来,擦了擦嘴角。“吃了。嚼了两下,没咽。”他把那块牛肉吐在地上,又拿起桌上的茶盏漱了漱口,把水也吐了。“软骨散,对吧?无色无味,吃了之后浑身发软,使不上劲。下毒的人倒是个懂行的,知道什么药要命,什么药不要命。”

刘七的脸色惨白。容清走过来,一把把刘七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手法干净利落。

“谁让你来的?”容清问。

刘七不说话。容清把他翻过来,从他怀里搜出那个小瓷瓶,又搜出一把短刀,一把匕首,还有一包银针。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递给陈明。陈明接过,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一下。

“软骨散。”他说,“不致命。够我躺三天。三天之后药劲过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刘七。“你这药,下得够轻的。”

容清把刘七拎起来。“谁让你来的?”

刘七低着头,不说话。容清的手收紧,刘七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明看着他,忽然开口。“刘七。”

刘七抬起头。

陈明靠在桌边,把玩着那把匕首。“你跟了周延两年,替他做了不少事。城南那间茶楼,是你帮他盯的吧?

如意楼那个掌柜,也是你帮他送的信。还有柳娘那间宅子,你蹲了七天,摸清了所有进出的人。你替他做了这么多,他把你当什么?”

刘七的脸色变了。

刘七的嘴唇开始发抖。陈明把匕首放下,站起身。

“周延让你来,就没打算让你回去。你办成了,东厂的人会查到你;你办不成,东厂的人也会查到你。横竖你都是死。他拿你的命,换一个让萧督主头疼三天。”

刘七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陈明没有说话。容清的手也松了松。

他说不下去了。

陈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容清。

容清点了点头,把刘七拎起来,往外走。刘七没有挣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被拖出去。

刘七愣了一下,抬起头。

门关上。陈明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碗粥、那碟牛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软骨散。”他轻声说,“周延,你倒是心慈手软。可你知不知道,你心慈手软一次,平王就多恨你一分。”

入夜,摄政王府。

萧玦把刘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慕容辞坐在案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软骨散?”他问。

萧玦点头。“不致命。够陈明躺三天。三天之后,什么事都没有。”

慕容辞的手停了一下。“周延不想杀陈明。”

萧玦看着他。“那他为什么”

慕容辞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舆图上,落在周延的名字上。“因为平王不让。”

萧玦愣了一下。

慕容辞继续道:“平王留着陈明,有用。陈明是御史,是他的人。现在虽然落在我们手里,但只要陈明没死、没招,平王就能说他是被冤枉的,就能在朝堂上翻案。周延再恨陈明,也不敢违逆平王。”

萧玦的眉头皱起来。“那平王想用陈明做什么?”

慕容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白花花一片。“不知道。但快了。”

萧玦走到他身后。“阿辞,你说周延接下来会怎么做?”

慕容辞回过头,看着他。“会急。”

萧玦挑眉。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他派出去的人折了,平王那边没法交代。他得想办法补救。可他越想补救,越容易出错。人一急,就顾不上藏了。顾不上藏,尾巴就露出来了。”

萧玦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

慕容辞点头。“盯着他。他很快就会动。这一次,不会只是软骨散了。”

萧玦笑了。“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萧玦。”慕容辞叫住他。

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自己也小心。周延这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现在是困兽,困兽最危险的时候,不是被关着的时候,是门开了的时候。”

萧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慕容辞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站了很久。

与此同时,东厂密室。

柳娘坐在榻边,看着柳安睡觉。他最近睡得好多了,不怎么做噩梦了。以前在平王手里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惊醒,有时候喊着“姐”,有时候什么都不喊,就是瞪着眼睛发抖。现在不会了。他蜷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柳娘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陈明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穿着一身中衣,外头披了件薄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白了,但精神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

柳娘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陈明看着她。“来看看你。”

柳娘低下头。“有什么好看的。”

陈明笑了。“都好看。”

柳娘的脸红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伤还没好,乱跑什么。”

陈明道:“好得差不多了。”

柳娘不信。“好得差不多了?那你刚才怎么被人下毒了?”

陈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柳娘别开眼。“霍昭说的。他刚才来找容清,在门口跟我说了一嘴。说你被人下毒了,差点就躺着起不来了。他说得绘声绘色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陈明笑了。“他倒是嘴快。”

柳娘看着他。“你没事吧?”

陈明摇头。“没事。没咽下去。牛肉嚼了两口就吐了,又漱了口。容清让大夫来看过了,说没大碍。”

柳娘松了口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陈明忽然开口。“柳娘。”

“嗯?”

“等我伤好了,我就带你和你弟弟离开这儿。”

柳娘抬起头。“去哪?”

陈明想了想。“去哪都行。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小铺子,卖点东西。你不是说你小时候想做裁缝吗?那就开个布庄,你裁衣服,我算账。”

柳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做裁缝?”

陈明看着她。“你那天跟霍昭说的。我路过听见了。”

柳娘的脸又红了。“你偷听我们说话?”

陈明笑了。“路过。真的是路过。”

柳娘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陈明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

“柳娘。”

“嗯?”

“我说真的。等这事了了,我们就走。你、你弟弟、我。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柳娘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你说真的?”

陈明点头。“真的。”

柳娘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傻子。”她说,声音有些哑。

陈明笑了。“傻就傻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些僵,他的手也不暖和。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

柳娘没有挣开。两人就那样站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可他们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

过了一会儿,柳娘忽然开口。“陈明。”

“嗯?”

“你刚才说你算账。你会算账吗?”

陈明愣了一下。“会一点。”

柳娘抬起头,看着他。“会一点是多少?别到时候把本钱都赔进去了。”

陈明想了想。“那你教我?”

柳娘看着他,忽然笑了。“行。等你伤好了,我教你。”

陈明也笑了。“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打更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柳娘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陈明。”

“嗯?”

“谢谢你。”

陈明愣了一下。“谢什么?”

柳娘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谢谢你活着出来。也谢谢你还记得我。”

陈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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