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流

赵明远要见萧玦的消息,是天亮之前送到东厂的。送信的是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站在东厂后门口,踮着脚尖敲门。

容清打开门的时候,那孩子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容清没有追,关上门,把信送到萧玦的值房。

萧玦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我知道先生是谁。放我出去,我告诉你。”

萧玦看完,把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烛火跳动着,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容清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赵明远要见我。”萧玦说。

容清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吗?”

萧玦点头。“他让人传话。不是他本人,是他外面的人。”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他知道先生是谁。放他出去,他就说。”

容清的眉头皱起来。“他会不会是在骗我们?”

萧玦把信放下。“有可能。但他现在没有别的筹码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容清沉默了一瞬。“督主,你要去见他吗?”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去。但不是现在。”

辰时三刻,刑部大牢。

萧玦走进赵明远的牢房时,赵明远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是先生留下的,他已经捏了三天了,钥匙被他的掌心捂得发烫。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萧玦,把钥匙放在桌上。

“萧督主,你来了。”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你让人传话,说你知道先生是谁?”

赵明远点头。“是。”

萧玦看着他。“先生是谁?”

赵明远低下头。“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萧玦没有说话。他看着赵明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赵明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移开目光。

“萧督主,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知道。”

萧玦开口。“是先生让你这么说的?”

赵明远的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萧玦,嘴唇在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

萧玦看着他。“你替先生做了五年事,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不会让你活着出去。他让你传这句话,是想让我放你出去。我放了你,他就能杀你灭口。你不出去,他就杀不了你。”

赵明远的脸色白了。“那——那我怎么办?”

萧玦站起身。“你什么都不用办。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

“萧督主。”赵明远叫住他。萧玦停下,没有回头。

赵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能保住我的命吗?”

萧玦沉默了一瞬。“能。”

他推门出去。

午后,摄政王府。

慕容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赵明远的那封信。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萧玦坐在他对面,把刑部大牢的事说了一遍。

“先生让赵明远传话,是想引你上钩。”慕容辞说。

萧玦点头。“他知道我急着抓他,所以用赵明远做饵。”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他想让你放赵明远出来。赵明远出来了,他就能动手。赵明远死了,死无对证。”

萧玦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将计就计。”

萧玦的眼神一凛。“你是说——”

慕容辞点头。“放赵明远出来。但不是真放。是假放。让他以为赵明远出来了,让他以为机会来了。他动了,我们就能抓他。”

萧玦沉默了一瞬。“风险太大了。万一他真的得手——”

慕容辞看着他。“不会。我们的人守着。他动不了。”

萧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

东厂值房,申时三刻。

容清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玦正站在舆图前。舆图上标注着赵明远转移的路线——从刑部大牢到东厂,沿途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标注着暗哨的位置。

“督主,都安排好了。”容清走到他身后。

萧玦转过身。“多少人?”

容清道:“三十个。沿途埋伏,只要先生的人出现,就跑不了。”

萧玦点点头。“赵明远那边呢?”

容清道:“告诉他了。他愿意配合。”

萧玦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没有云。

“容清。”

“在。”

“霍昭今天在做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在厨房。”

萧玦的眉头微微挑起。“厨房?”

容清点头。“他说要做桂花糕。这次加了红枣、莲子和枸杞。”

萧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倒是跟桂花糕杠上了。去吧。”

入夜,东厂后院。

霍昭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勺子,搅着锅里的东西。锅里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飘出来。容清推门进来,他头也不回。

“别进来,我在忙。”

容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次加了什么?”

霍昭道:“红枣、莲子和枸杞。上次你说好吃,我就多放了一点。”

容清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看。霍昭把锅里的糊糊倒进模子里,放进蒸笼,盖上盖子。他拍了拍手,转过身,看见容清站在门口,眼睛亮了。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着火,我去洗把手。”

容清看着灶台上的蒸笼。“多久?”

霍昭想了想。“一炷香。别多,别少。”

他跑出去洗手。容清站在灶台前,看着蒸笼里的热气一点点冒出来。一炷香后,霍昭跑回来,打开蒸笼。热气扑面而来,他眯着眼,把模子拿出来,倒扣在盘子上。一块块金黄色的桂花糕,嵌着红色的枣肉、白色的莲子和橙色的枸杞,整整齐齐,散发着甜香。

霍昭看着那些桂花糕,愣了好一会儿。“成了。”

容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不腻,刚好。

“成了。”他说。

霍昭的眼睛亮了。他跳起来,一把抱住容清。“我成了!我成了!”

容清被他抱着,没有动。霍昭抱了一会儿,松开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眼睛更亮了。

“好吃!”

容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嗯。”

霍昭笑了。他把桂花糕装进油纸包里,塞进容清手里。“给你。都给你。”

容清低头看着那包桂花糕。“你不吃?”

霍昭眨眨眼。“我看着你吃就行。”

容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霍昭看着他吃,笑得眉眼弯弯。两人在台阶上坐下。月亮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霍昭靠在他肩上。

“容清。”

“嗯。”

“先生会来吗?”

容清想了想。“会。”

霍昭看着他。“为什么?”

容清道:“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

霍昭点点头。“也是。”他靠得更紧了一些

城南某处宅子,深夜。

先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舆图上标注着赵明远转移的路线,从刑部大牢到东厂,沿途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标注着暗哨的位置。他看了很久,忽然把舆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来人。”

门被推开,一个黑衣人走进来。“先生。”

先生没有回头。“赵明远那边,有消息吗?”

黑衣人低下头。“他已经被转移了。从刑部大牢到东厂,沿途有三十个暗哨。”

先生笑了。那笑容很冷。“三十个?萧玦倒是舍得下本钱。”

黑衣人看着他。“先生,我们还动手吗?”

先生转过身。“动。为什么不动?”他走回桌前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他以为三十个人就能拦住我?他太天真了。”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先生”

先生摆摆手。“去安排。明天夜里,赵明远转移的路上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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