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架事件最后的结果,先造谣生事的秦淼等几个男生记过处分写检讨,并且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做反省,至于温晟砚跟傅曜,被许洋劈头盖脸训了整整一节课。

检讨是逃不掉了,两个人收获了各三千字的检讨,下周一和秦淼几个人一起反省,除此之外,还多了项惩罚:打扫男厕所。

许洋的原话是这样的:“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蹲厕所,那就好好接触一下。”

温晟砚拎着水桶和拖把,站在男厕门口。

还行,他面无表情地洗着拖把,至少没让他叫家长。

傅曜站在他身旁洗抹布。

“许主任……”他开口,“还挺,公平的。”

温晟砚瞥他一眼:“怎么说?”

“两边都没偏袒。”

傅曜甩着手,起身去擦玻璃:“我还以为他要让我们叫家长。”

温晟砚拖着地,没回话。

厕所地板上全是脚印,抽完的烟头和嚼完的口香糖丢的到处都是,黏在拖把上。

温晟砚来回拖了好几次,那块顽固的口香糖始终没办法弄下来,他脾气上来了,啪一下将拖把甩在水槽里,怒气冲冲地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重新抓起拖把。

傅曜在一旁目睹全程,想笑,低头努力克制。

“你是不是笑了?”温晟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傅曜身后,一手搭上他的肩膀,笑容格外阴森。

傅曜伸长胳膊去擦窗玻璃上的灰,面不改色地说谎:“我没有。”

温晟砚眯眼。

傅曜将玻璃擦得“咯吱咯吱”响。

他背对着温晟砚,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温晟砚的声音:“谢谢啊。”

傅曜擦着窗,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温晟砚甩着拖把上的水,含糊着说:“刚才在厕所……秦淼的事。”

“你说那个?”

玻璃外面蒙了厚厚一层灰,傅曜收回胳膊,略带嫌弃地看着手里脏的不成样子的抹布。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抹布扔进洗手池里,回身靠在墙上。

他看向温晟砚:“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按着他打一顿。”

“能吗?”温晟砚认真思考了一秒,反问,“那我现在去把他叫过来再补两脚。”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傅曜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空白,好半天才挤出来一个话:“不太好吧?”

“那你刚才还敢帮我?”

水流哗啦啦流出来,温晟砚洗了手,仿佛在问什么很重要的事:“也就是那小子被吓傻了没想起来,要是他真的和许主任告状,你就等着跟我一起把这学期的男厕所卫生包了吧。”

傅曜的关注点在另一方面:“你包过?”

“没有啊。”

温晟砚耸了耸肩:“不过杨晴烨包过半学期。”

“是因为?”

“考试作弊,去厕所用手机搜答案的时候被许洋抓了个正着。”

温晟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他推开的不是许洋的隔间,或许还没那么倒霉。”

傅曜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晟砚很轻地哼了声。

上课铃早在二十分钟前就响了,两个人拖拖拉拉扫了半节课,李芸居然也没喊人过来叫他们回去,温晟砚擦着手,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猜测在回到教室后得到了认证。

三班教室里,李芸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都低着头,平日里最不安分的几个男生缩着脖子当鹌鹑,大气不敢出。

陈烁的脑袋都快埋进抽屉里,见温晟砚回来,也没像平常那样去勾他的脖子嘻嘻哈哈,反而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瞄着他。

温晟砚正要坐下,李芸开口了:“站到教室后面去。”

温晟砚动作一顿,同样,傅曜也被李芸叫住。

“没听见吗?”李芸压抑着怒火,重复了一遍,“温晟砚和傅曜,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拿着书去了后面。

李芸盯着他们,确认两个人都站好后,收回目光,换了稍微缓和的语气:“把书拿出来,这节课讲新课。”

“吡。”

趁着李芸在写板书,陈烁迅速转过身,朝温晟砚怀里扔过来一个纸团。

温晟砚接住,展开,纸条上是陈烁歪歪扭扭的笔迹:什么情况?你和班长怎么现在才回来?

温晟砚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拧开笔盖,写下简短的几个字:保密。

以陈烁的性格,看见他的回答一定会气得张牙舞爪。

他猜得没错。

收到纸条的陈烁果然在抓耳挠腮。

温晟砚举起语文书挡住脸,以防好友看见自己在偷笑。

身旁的傅曜记着笔记,头也没抬:“笑什么呢?”

“没什么。”

李芸写板书的速度很快,温晟砚一边记一边和傅曜说悄悄话:“你说李芸这次会生多久的气?”

“生气?”傅曜蹙眉。

温晟砚手一抖,写错了一个字。

他缓缓扭过头:“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但李老师为什么生气?”

“因为咱俩闯祸了。”

温晟砚觉得不太对,改了一下说法:“哦,是我闯祸了,你顶多算个帮凶。”

傅曜合上书,侧头:“咱俩不是同伙吗?”

“那不好听。”

温晟砚凑过来,用气音说:“像普法栏目剧里的反派。”

此话一出,不仅是傅曜,连温晟砚自己都没憋住,抿着嘴将脸埋进语文书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傅曜一手握拳抵在唇边,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却清出一声走调的笑声。

温晟砚:“……”

傅曜:“……”

还是傅曜:“咳。”

温晟砚盯着他看了三秒,转回去后肩膀抖得更厉害。

“别,咳,别笑了。”

傅曜仰头看了看天花板,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芸已经瞪了他们好几眼了。

这种诡异的感觉一直到下课。

李芸讲完课,收拾好东西,一眼都没看教室后面站着的一二名,颇有些赌气的感觉,脚步飞快地离开。

陈烁得到了解放,腿一伸猛地冲到还在笑的两个人身边:“温晟砚!”

他按着温晟砚的脑袋,咬牙切齿:“什么叫保密啊,你什么时候还对我有秘密了?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温晟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陈烁的肩膀,刚平复了不到一秒,和傅曜一对视,再次破防。

陈烁的表情一言难尽:“你没事吧?”

他看向傅曜:“他怎么了?受刺激了?”

傅曜也在笑。

孙向阳挠了挠脑袋:“他也受刺激了?”

笑够了,温晟砚揉着笑疼的肚子,问陈烁:“怎么了?一下课就跑过来,这么想我啊?”

“去死。”陈烁拍开温晟砚伸过来挠自己下巴的手,“我只是想知道,你又怎么把李芸惹到了。”

“我没有啊。”

“没有他让你俩罚站,吃饱了撑的啊?”

“万一呢。”

温晟砚回到座位坐下,撕了两张草稿纸,换了只出墨流畅的圆珠笔:“中午吃什么?”

陈烁啧了声:“别转移话题。”

“真没什么。”温晟砚写着检讨,“不信你问傅曜。”

陈烁看向傅曜。

傅曜点点头:“什么都没发生。”

陈烁还是有些不信:“真的?”

“骗你干嘛。”

温晟砚说:“谁骗人谁是小狗。”

陈烁轻嗤:“那你的品种还挺多啊。”

他看了一眼温晟砚压着胳膊下的草稿纸:“检讨: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是高一三班的温晟砚……”

陈烁一把夺走他的检讨:“还说没事!”

温晟砚摊开手:“真没事,我练字而已。”

他用胳膊肘怼怼傅曜:“对吧?”

和他的敷衍比起来,傅曜要认真得多,他写检讨的纸甚至用的是信纸。

温晟砚看了一眼:“这么讲究?”

“没写过检讨。”傅曜掏出一支钢笔,“还挺有意思。”

温晟砚上下打量他:“你以为写情书啊?”还用信纸。

闷骚。

陈烁插嘴:“所以你俩到底怎么了?李芸让你们写的?”

温晟砚摇头。

“吴城老师?”

温晟砚还是摇头。

“该不会是许洋吧?”

温晟砚点头。

陈烁暴怒:“就知道你小子有事瞒着我!说,到底怎么了!”

“哎呀真没事,就是在厕所玩手机被抓到了而已。”

“你少来!许洋会因为这个罚你俩写检讨?我被他逮到过三四次怎么没见让我写啊?”

温晟砚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检讨:“嫌弃你字丑呗。”

他将开了个头的检讨夹进书里就要赶陈烁走,陈烁不乐意,温晟砚就吓他:“你的英语作业写完了?”

陈烁十分硬气:“就算你拿英语老师来吓我,我也要问个清楚。”

“行,”出乎意料,温晟砚这次回答得十分爽快,“下周一你就能在升旗仪式上看见我潇洒的身姿了。”

陈烁呸了一声:“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陈烁骂骂咧咧地回去写作业了。

傅曜看着陈硕离开,钢笔抵在信纸上,晕开一个黑色的墨点。

“为什么不跟他说?”

“嗯?”

“打架的事情。”

傅曜换了张新的信纸:“你俩不是发小吗?”

“没必要。”温晟砚打了个哈欠,拿出课辅资料,“秦淼之前和他有矛盾,让他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和秦淼打架,他大概率会自责到吃不下饭。”

虽说陈烁最近一直嚷嚷着要节食减肥,但这并不妨碍他偷吃零食。

傅曜没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怎么。

下午放学,轮到傅曜值日。

打扫完教室的卫生,回到家已经快八点。

傅止山和沈佳黎还没回来,家里的阿姨做好了饭也离开,傅曜没什么胃口,回了卧室写作业。

三千字的检讨写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尤其是对他这样从没写过检讨的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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