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傅曜这人。

这人不仅把行李箱搬进了他家,还分了一半他的面条。

温晟砚盯着傅曜在卧室里收拾东西,从背影都能看出这人心情有多好。

说是收拾,无非就是把傅曜自己的枕头放在了他的枕头边,又把温晟砚的那条三十多块钱地摊上买的空调被给换成他带过来的丝绸被,最后,傅曜拿着两个火柴人小摆件,放在温晟砚的书桌上。

做完这些,傅曜满意点头。

温晟砚把黄瓜啃完,剩下的一点点黄瓜屁股丢进垃圾桶。

好没有边界感一家伙。

“温晟砚,”傅曜在卧室叫他,“空调能开吗?”

温晟砚丢了两个人吃的面条在锅里,头也没抬:“能。”

面条在锅里翻滚,卧室的人折腾完,趿拉着温晟砚家的拖鞋走过来,心情十分好,完全看不出来刚才耷拉着脑袋的沮丧模样。

温晟砚关火,盛面条,转身,对着傅曜竖起三根手指。

傅曜不明所以。

“你要住进来,可以,约法三章。”

温晟砚开口:“第一,我这屋子是月付,房租水电每个月十五号交,你住进来,我不收房租,但水电费要平摊。”

傅曜点头。

温晟砚弯下一根手指:“第二,饭后的碗,你负责洗。”

傅曜想了想:“本来就该我洗。”

“算你识相。”温晟砚很满意他的态度,“最后一条,你家里人万一找上门,我不会做任何解释,一切都留给你。”

傅曜再次点头,想了想,又说:“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他递给傅曜一双筷子:“我只是不喜欢和大人说话罢了。”

面条就是简单的清汤面,加了个煎蛋,因为傅曜的到来,温晟砚多加了点。

空调的制冷效果还算好,卧室门大开,冷气迅速在屋内,以及客厅蔓延开来。

温晟砚吃完面条就开始写作业,傅曜端着两个人的碗去了厨房。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晚上入睡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空调温度调到合适的二十六度,温晟砚趴在窗边,和楼下的比格犬互动。

狗扬起脑袋对他吐舌头,格外乖巧。

“温晟砚。”傅曜扯着嗓子在浴室叫他,“热水没有了。”

“什么意思?”温晟砚逗狗逗得正开心,随口问。

“就是我在洗冷水澡的意思。”

浴室里的人打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你能过来看看吗?”

事多。

温晟砚叼着棒棒糖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热水器,确认是插头没插好,抬手拔了重新插:“行了。”

话音刚落,傅曜抬起手,往他脸上洒了几滴水,笑得贱兮兮的:“谢谢。”

他迅速躲回了浴室。

被洒了水的温晟砚闭眼,抹了把脸,气笑了。

他就不该相信傅曜的鬼话。

人心险恶。

等傅曜洗完澡出来,温晟砚正在跟一道数学题较劲。

数学老师额外给他和傅曜布置的试卷,从市里学校拿回来的竞赛题,难度大,有些知识甚至超纲了。

他咬着笔杆,蹙眉,盯着那个几何图形。

他一烦躁就喜欢咬东西,傅曜瞥了眼他的笔盒,几乎没有一支笔能逃过这个定律,笔杆笔盖都被咬得坑坑洼洼。

他拉开椅子,在温晟砚身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那张试卷,顺带抽走被温晟砚咬住的那支黑笔:“再咬下去就要漏墨了。”

温晟砚的试卷和笔都被收走,干脆趴在桌上,语气幽怨:“干嘛,显摆你无敌的大脑?”

傅曜画了条辅助线,知道温晟砚只是随口一说,跟着开玩笑:“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做数学题。”

他伸长胳膊,搭在温晟砚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捏着笔在草稿纸上轻点。

这些题对傅曜来说也有些吃力,他换了几种方法,才找到突破口,扭头刚要和温晟砚讲,却见身旁的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刚要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又咽回去,再动笔时动作轻了很多。

温晟砚睡得迷迷糊糊,耳边是傅曜写字的“沙沙”声,睡了一会儿,他猛然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

傅曜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手一哆嗦:“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晟砚捂着脑袋:“比噩梦还可怕。”

他晃晃头,起身,爬到床上。

睡眠的底层代码取代了写作业的代码,他趴在枕头上,眯着眼,声音含糊不清:“你不睡?”

桌上的闹钟显示已经是半夜一点。

傅曜还在写题,闻言也只是摆了摆手:“你先睡。”

温晟砚“哦”了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写完整张试卷,傅曜揉着酸疼的后颈,瞥了眼桌上的闹钟,起身关了灯。

原本明亮的卧室瞬间陷入黑暗,床上的那人身下压着一半丝绸被,睡得上衣都卷上去,露出肚皮。

傅曜习惯性地伸手,想替温晟砚把衣服拉下来,睡梦中的人皱眉,抬手,一巴掌打开。

啪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曜不死心,再次伸手,于是第二次被打。

鬼知道温晟砚睡着了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傅曜放弃了,老实躺下。

窗外,夜空如洗,几颗星星点缀,偶尔几只路过的流浪狗流浪猫叫几声。

房间里的二人共享着同样的舒适,一觉睡到大天亮。

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傅曜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身旁的人滚到床沿,半边身子悬在空中,看着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傅曜伸手,本来是想把温晟砚拽回来,但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温晟砚,他的好同桌就又往外面挪了点,这下是真的只剩下半边屁股还在床上。

保持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不容易,温晟砚坚持了一秒后,“咚”地一声滚到了地上。

傅曜清醒了,撑起上半身,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人。

这样了都不醒吗?

温晟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抱着枕头呼呼大睡,一点也没受影响。

不知不觉,七月过去了大半,陈烁的集训生活也要结束,和温晟砚发消息时,话里话外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

“砚子我跟你说,我下周就能回来了。”

电话那头,陈烁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几乎是贴在了摄像头上。

温晟砚一边一边和他闲聊:“恭喜啊。”

陈烁不满:“你也太敷衍了。”

“哪儿敷衍了。”温晟砚抽空问了一句,“冯秋瑶呢?和你在一起还是跟我妈一块去店里了?”

那丫头去了市里就玩疯了,一周给他报平安的次数不到三次,好在是和陈烁一起,温晟砚还能从好友那儿得知妹妹的行踪。

姑姑问了好多次,冯秋瑶什么时候回来,温晟砚每次都含糊糊弄过去。

他刚问完,陈烁就沉默了,视线飘忽,到处乱看,试图转移话题:“哎对了,你要不要吃牛肉干?机构附近有家手作牛肉干味道还不错,我给你带点回来?”

“是吗?”温晟砚笑眯眯的,“别转移话题。”

陈烁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哎呀你说这……”

他又找到了另一个转移话题的方法:“砚子你家里怎么有陌生人啊!是不是进贼了?”

温晟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

贼——也就是傅曜,端着水杯路过,听见陈烁那一嗓子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扬起一边眉毛。

“你眼瞎到这种地步了?”

温晟砚往旁边让了点,好让陈烁看清楚那个所谓的贼是谁。

陈烁定睛一看:“哦……班长啊……等等。”

他反应过来:“班长怎么会在你家。”

“暂住。”傅曜端着两个杯子过来,递给温晟砚一杯,对屏幕那头的人打招呼,“集训怎么样?还顺利吗?”

原本想追问什么叫暂住的人成功被他带偏了注意力:“当然顺利了。”

他第二次反应过来:“不对!”

温晟砚喝了口水:“哪儿又不对了?我妹呢?”

“呃……”

看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温晟砚意识到不对,沉下声来:“她出事了?”

陈烁咂咂嘴:“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往旁边挪了点,好让温晟砚得以看清身后的人。

冯秋瑶背对着他们,低着脑袋,看上去心情不好。

“冯秋瑶。”

听见温晟砚的声音,冯秋瑶回头,看见女生通红的眼眶,温晟砚原本打趣的念头瞬间就没了,他凑近,皱着眉:“什么情况?你哭过了?”

“没有。”冯秋瑶声音闷闷的。

温晟砚看向陈烁。

陈烁举手投降:“我发誓我真的没欺负咱妹。”

傅曜看了看,插嘴:“是不是家里人?”

话音刚落,冯秋瑶本来就红的眼睛更红了。

三个男生如临大敌。

温晟砚骂陈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陈烁压低声音,“就是,你姑姑昨天打电话过来问瑶瑶什么时候回去,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冯秋瑶擦了擦眼睛,倔强:“才不是因为我妈。”

温晟砚面无表情地揭穿:“说真话。”

听她哥这么说,冯秋瑶憋不住了,“哇”一嗓子,一边哭一边乱七八糟说了一通,温晟砚跟傅曜努力听了半天,拼出事情的真相。

大致来说,就是温安琪觉得女儿不该在外面玩那么久,一直住在蒋艳红那儿很麻烦人家,本意只是关心,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她的美甲和学习上。

结果可想而知。

傅曜一手搭在温晟砚肩上,等冯秋瑶情绪稳定下来,才说:“能给我看看你的美甲吗?”

温晟砚看着他。

傅曜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想干嘛?”温晟砚用气音问他。

傅曜没回话,等冯秋瑶给他看完,真心夸了一句:“挺漂亮的。”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像什么今天去哪儿玩了,吃了什么,语气熟稔,没把话题往家里人身上扯。

冯秋瑶的注意力被他带到其他地方,慢慢的,也不难过了。

温晟砚眯眼。

这家伙原来会说人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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