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林知夏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静室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真人，”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若我说，我来自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那里活着本身就是最奢侈的事情。每一天，都要为下一口食物、下一口干净的水、下一个安全的角落搏命。人杀人，人吃人，是常态。你信吗？”
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没有灵力，没有飞天遁地的仙人，没有移山倒海的神通。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不断琢磨出来的能让双手更有力的工具。”
林知夏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野兽我们有枪炮。天灾我们有庇护所。敌人我们有陷阱，有枪药，有同归于尽的觉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因长期握枪和使用冷兵器留下的厚茧：“您说的杀伐之气……或许吧。杀得多了，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杀人和杀丧尸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几位长老都是修行数百年的老怪，见识过无数风雨，也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林知夏话语中透出的那种冰冷、绝望、却又顽强到极致的生存意志，还是让他们感到一丝寒意。
那不是一个修真者看待世界的方式。修真者与天争命，求的是长生，是逍遥，是超脱。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争的，仅仅是“明天还能睁开眼”这样最基本的东西。
“所以，”清虚真人缓缓道，“你通过试炼之地，靠的便是这些……在生死间磨炼出的本能，和那些奇特的工具？”
“是。”林知夏点头，“试炼之地的危险，在我看来，只是换了种形式的日常。区别在于，那里的危险更规律，也……更有迹可循。”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运气不错，总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
运气不错？几位长老想起试炼灵镜里那些随手捡到的地心灵髓草、玄铁精、中品灵髓，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
“你身上那储物法宝……”另一位姓王的长老忍不住开口，目光瞟向林知夏的手腕。
“家传之物，只有储物之能，且只有我能用。”林知夏立刻堵了回去，语气坚决，“此物与在下性命相连，若强夺，在下玉石俱焚，它也自毁。”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空间手环是绑定精神的，别人抢去确实用不了，但自毁功能是他瞎编的，不过态度必须摆出来。
王长老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修真界确实有这种绑定神魂的法宝，强行夺取往往得不偿失。而且这几日他们用各种方法暗中探查，那手环确实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诡异得很。
清虚真人看着林知夏，目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之间逡巡。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如何闯入试炼之地的？试炼之地开启需要各峰长老共同解除封印，其他时间试炼之地都处于封闭状态。”
“这个问题事关天衍宗机密，你要如实回答！”
如何闯入？这要问系统啊！但林知夏敢说吗？系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非必要他不会跟任何人暴露它的存在。
林知夏实在编不出来，只能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睁开双眼就是狂风暴雨，我也很疑惑。”
见林知夏迷茫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清虚真人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入我天衍宗，便是我宗门弟子。无论有无灵根，能通过试炼之地，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本事。”他挥了挥拂尘，“你虽是外门弟子，但一应供给按内门弟子。宗门藏经阁一二楼的典籍，你可随意翻阅。”
“多谢真人。”林知夏抱拳。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以及接触这个世界知识的渠道。
“不过，”清虚真人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身无灵力，宗门内许多规矩、许多地方，你需得比旁人更加小心。修真界，终究是实力为尊。有些麻烦，宗门规矩可挡，有些麻烦……需得你自己有应对之力。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林知夏再次行礼。
他听懂了清虚真人的潜台词：宗门能提供基本保护，但不会为了他一个“凡人”去强硬压制所有觊觎和挑衅。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最终还得靠他自己。
离开内务堂，外面阳光正好。
天衍宗坐落在群山之中，云雾缭绕，灵气盎然（虽然林知夏感觉不到），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仙鹤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但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林知夏走在通往临时住宿的石板路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
好奇、探究、不屑、嫉妒、贪婪……混杂在一起。
“看，就是那个凡人。”
“啧啧，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听说他身上有宝贝，能储物，还能捡到好东西……”
“哼，一个凡人，怀璧其罪。看他能嚣张几天。”
“嘘，小声点，听说清虚真人挺看重他……”
“看重有什么用？又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碾死一个凡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议论声隐约飘来，林知夏充耳不闻，脚步平稳地向前走着。
林知夏的临时住宿位于天衍宗外围，靠近山门，灵气最为稀薄，居住的都是些资质低下、或刚入门尚未引气入体的弟子，以及像林知夏这样的特殊存在。
房屋低矮简陋，远不如其他区域的精致。
林知夏被分配到的是一间最靠边缘的小木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木桌，一把椅子。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山风灌进来，带着寒意。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又从手环里取出几个微型警报器，布置在门窗和墙壁缝隙处。然后才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片刻。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是他现如今最大的倚靠。
至于系统……那该死的系统，把他扔到这里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吱声，只是给些似是而非的提示在脑海浮现。
林知夏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
这个世界太陌生，规则更是陌生。
而他就像一个携带巨款的小孩，被贪婪地注视着。
但他必须适应，必须弄懂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利用规则，找到生存的路，或者，至少活下去。
他从手环里取出一瓶营养剂喝下，又处理了一下身上新增的几处擦伤——那是今天去测试路上，被几个修士不小心释放的小法术波及的。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但警告意味十足。
处理完伤口，他坐在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要学习。
学习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没有修为，他寸步难行。
藏经阁，是他当前必须要去的地方。
其次，要自保。
他不能永远依赖清虚真人的一点回护。必须尽快了解外门的势力分布，潜在的敌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枪炮子弹有限，且用一发少一发。他需要找到在这个世界也能发挥作用的、可持续的战斗力。
他摊开手掌，那枚变形的弹壳静静地躺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从何处来，也提醒着他，要活下去。
窗外，山风呼啸，带着远山的寒意。
修真界的夜晚，格外寒冷。
但木屋内的林知夏，眼神却越来越亮。
末世十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环境多恶劣，绝望多深重，只要还活着，就得想办法，活下去，然后，爬出去。
修真界？
不过是一个更大、更复杂、规则不同的末世罢了。
他握紧弹壳，金属边缘再次硌痛掌心。
那就，再爬一次吧。
静室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真人，”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若我说，我来自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那里活着本身就是最奢侈的事情。每一天，都要为下一口食物、下一口干净的水、下一个安全的角落搏命。人杀人，人吃人，是常态。你信吗？”
几位长老神色微动。
“没有灵力，没有飞天遁地的仙人，没有移山倒海的神通。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不断琢磨出来的能让双手更有力的工具。”
林知夏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野兽我们有枪炮。天灾我们有庇护所。敌人我们有陷阱，有枪药，有同归于尽的觉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因长期握枪和使用冷兵器留下的厚茧：“您说的杀伐之气……或许吧。杀得多了，有时候自己都忘了杀人和杀丧尸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几位长老都是修行数百年的老怪，见识过无数风雨，也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但林知夏话语中透出的那种冰冷、绝望、却又顽强到极致的生存意志，还是让他们感到一丝寒意。
那不是一个修真者看待世界的方式。修真者与天争命，求的是长生，是逍遥，是超脱。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争的，仅仅是“明天还能睁开眼”这样最基本的东西。
“所以，”清虚真人缓缓道，“你通过试炼之地，靠的便是这些……在生死间磨炼出的本能，和那些奇特的工具？”
“是。”林知夏点头，“试炼之地的危险，在我看来，只是换了种形式的日常。区别在于，那里的危险更规律，也……更有迹可循。”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运气不错，总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
运气不错？几位长老想起试炼灵镜里那些随手捡到的地心灵髓草、玄铁精、中品灵髓，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这运气，好得有点过分了。
“你身上那储物法宝……”另一位姓王的长老忍不住开口，目光瞟向林知夏的手腕。
“家传之物，只有储物之能，且只有我能用。”林知夏立刻堵了回去，语气坚决，“此物与在下性命相连，若强夺，在下玉石俱焚，它也自毁。”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空间手环是绑定精神的，别人抢去确实用不了，但自毁功能是他瞎编的，不过态度必须摆出来。
王长老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修真界确实有这种绑定神魂的法宝，强行夺取往往得不偿失。而且这几日他们用各种方法暗中探查，那手环确实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诡异得很。
清虚真人看着林知夏，目光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之间逡巡。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如何闯入试炼之地的？试炼之地开启需要各峰长老共同解除封印，其他时间试炼之地都处于封闭状态。”
“这个问题事关天衍宗机密，你要如实回答！”
如何闯入？这要问系统啊！但林知夏敢说吗？系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非必要他不会跟任何人暴露它的存在。
林知夏实在编不出来，只能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睁开双眼就是狂风暴雨，我也很疑惑。”
见林知夏迷茫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清虚真人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入我天衍宗，便是我宗门弟子。无论有无灵根，能通过试炼之地，便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本事。”他挥了挥拂尘，“你虽是外门弟子，但一应供给按内门弟子。宗门藏经阁一二楼的典籍，你可随意翻阅。”
“多谢真人。”林知夏抱拳。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暂时的庇护所，以及接触这个世界知识的渠道。
“不过，”清虚真人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你身无灵力，宗门内许多规矩、许多地方，你需得比旁人更加小心。修真界，终究是实力为尊。有些麻烦，宗门规矩可挡，有些麻烦……需得你自己有应对之力。你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林知夏再次行礼。
他听懂了清虚真人的潜台词：宗门能提供基本保护，但不会为了他一个“凡人”去强硬压制所有觊觎和挑衅。想要在这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最终还得靠他自己。
离开内务堂，外面阳光正好。
天衍宗坐落在群山之中，云雾缭绕，灵气盎然（虽然林知夏感觉不到），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仙鹤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但这祥和之下，暗流涌动。
林知夏走在通往临时住宿的石板路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
好奇、探究、不屑、嫉妒、贪婪……混杂在一起。
“看，就是那个凡人。”
“啧啧，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听说他身上有宝贝，能储物，还能捡到好东西……”
“哼，一个凡人，怀璧其罪。看他能嚣张几天。”
“嘘，小声点，听说清虚真人挺看重他……”
“看重有什么用？又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他。碾死一个凡人还不是简简单单？”
议论声隐约飘来，林知夏充耳不闻，脚步平稳地向前走着。
林知夏的临时住宿位于天衍宗外围，靠近山门，灵气最为稀薄，居住的都是些资质低下、或刚入门尚未引气入体的弟子，以及像林知夏这样的特殊存在。
房屋低矮简陋，远不如其他区域的精致。
林知夏被分配到的是一间最靠边缘的小木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木桌，一把椅子。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山风灌进来，带着寒意。
他关上门，插好门闩，又从手环里取出几个微型警报器，布置在门窗和墙壁缝隙处。然后才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片刻。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是他现如今最大的倚靠。
至于系统……那该死的系统，把他扔到这里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吱声，只是给些似是而非的提示在脑海浮现。
林知夏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
这个世界太陌生，规则更是陌生。
而他就像一个携带巨款的小孩，被贪婪地注视着。
但他必须适应，必须弄懂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利用规则，找到生存的路，或者，至少活下去。
他从手环里取出一瓶营养剂喝下，又处理了一下身上新增的几处擦伤——那是今天去测试路上，被几个修士不小心释放的小法术波及的。虽然没造成严重伤害，但警告意味十足。
处理完伤口，他坐在桌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要学习。
学习这个世界的修炼方式，没有修为，他寸步难行。
藏经阁，是他当前必须要去的地方。
其次，要自保。
他不能永远依赖清虚真人的一点回护。必须尽快了解外门的势力分布，潜在的敌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
枪炮子弹有限，且用一发少一发。他需要找到在这个世界也能发挥作用的、可持续的战斗力。
他摊开手掌，那枚变形的弹壳静静地躺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从何处来，也提醒着他，要活下去。
窗外，山风呼啸，带着远山的寒意。
修真界的夜晚，格外寒冷。
但木屋内的林知夏，眼神却越来越亮。
末世十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环境多恶劣，绝望多深重，只要还活着，就得想办法，活下去，然后，爬出去。
修真界？
不过是一个更大、更复杂、规则不同的末世罢了。
他握紧弹壳，金属边缘再次硌痛掌心。
那就，再爬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