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别哭了,哥心疼

“!!!”

疯了!

真是疯了!!

温烬简直疯了!!!

温烬那番越界的言论,像惊雷炸在耳边,让温凌警铃大作。

他从没想过,自己不过稍稍反抗,竟能将向来温润克制永远从容自持的人,逼成这般失控失态的模样。

倘若他真的挣脱了这份令人窒息的牵绊,倘若他真的远走高飞,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结局,会是怎样的?

温凌不敢去想后果。

光是脑海里闪过一丝这样的念想,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脚底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液瞬间凝固。

比起害怕,温凌更担心。

他担心温烬会因为失去他,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

彼此相依为命十七载,他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他对温烬多么重要。

如果真的离开他——

他会不会一蹶不振?

会不会彻底消沉?

会不会再也走不出来?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像一只利爪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有想要反抗想要逃离的念头,都在这份深入骨髓的担忧里,瞬间烟消云散。

纵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无所适从的感情令他倍感煎熬——

可这份沉重的心意里,终归是有多年相伴的情分作为底色。

即便撕下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伪装,他们也无人会真正离开对方。

是羁绊,是依赖,更是让他难以启齿的情愫。

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极度依赖这份朝夕相伴的羁绊,早已无法割舍。

他敬重依赖着眼前的人,这份心意,犹如信徒对神明般虔诚而纯粹。

他拼命说服自己,无视心底翻涌的喧嚣与悸动,逼迫自己直视男人眼中汹涌滚烫的目光——

“温烬。”

可他终究做不到。

温凌颤抖着双唇唤出声,声音轻得似风中残絮,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尾音都在轻轻发抖。

一片温热的冰凉猝不及防从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点浅浅的湿痕。

那是什么?

他茫然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滚烫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愣失神。

是眼泪。

他居然在哭。

从那场变故之后,温烬就拼尽全力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掉世间所有风雨与恶意,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不染尘埃。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在乎他,将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十七年。

可为什么,这份在意,会演变成让他满心惶恐的根源。

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钝痛。

温凌像一只受惊过度又无处可逃的幼兽,默然垂首,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个质问在心头疯狂盘旋,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一遍遍扎着他脆弱的心脏,却找不到一个答案,只剩撕心裂肺的疼,一点点啃噬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费力。

“嗯?”

温烬低沉缱绻的声音拂过耳侧,暧昧的气息惹得温凌浑身一颤,温烬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却在触及那一抹冰凉后微微一愣:

“阿凌,你哭了?”

“我就让你这么痛苦?”

温烬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伸手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强迫他正对自己。

男人面容上难掩错愕与心疼,乌漆墨黑的瞳仁缠着执拗的光:

“阿凌,你好好看着我,不要试图躲避。”

“这个世界,我们只有彼此。”

“即便心意相通,又能怎样。”

“你在担心旁人的眼光,还是被所谓的世俗约束?”

温凌没有回答。

他也无力回答。

只能疯狂地摇头,否认。

他乞求温烬停下来,别再继续说下去。

然而温烬像是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执拗地自我剖白。

他唯一的听众,唯有温凌一人。

少年悲痛欲绝地注视着温烬,心如刀割。

“你明明也在意我,不是么?”

“阿凌,做个诚实的孩子,不要蒙蔽你的心意,正视它。”

那声音犹如恶魔的吐息,仿佛伊甸园里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

温凌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温烬依旧孜孜不倦地倾吐着心声,试图把藏匿在心底十几年的情愫,一吐为快。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

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在温凌熟睡后,走到他的床前,一遍又一遍描摹少年精致好看的睡颜。

从那场变故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温凌。

若是连阿凌都要走,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的世界,会彻底崩塌。

温凌的内心正在不断崩塌重建。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温凌想要开口辩解,喉咙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

只有压抑许久的哽咽,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上,眼尾激起一抹薄红。

这份心意如千钧重负,令他不胜负荷。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温凌终于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滑落,将他整个人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哀恸里。

温凌微微仰头,无助地喘息着,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他隐约看见温烬慌乱无措地伸手替他擦泪,连站都站不稳,单薄的身躯无力地瘫软在男人怀抱里。

“温烬。”

他听到自己的叹息,声音缥缈虚浮,如咫尺天涯触不可及。

“牵强附和的情谊,注定鲽离鹣背。”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你怎么能对我生出这样的心思。”

字字泣血,句句落泪。

温凌无声悲恸。

温烬紧紧抱着怀里浑身颤抖的少年,纵使摧心剖肝,眼底的执拗亦是半分未减:

“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世俗的言论。”

“旁人如何看又如何,阿凌,我们注定是天生一对。”

“轰隆——!!!”

漆黑的天幕霎时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缝,闪电如银蛇狂舞,风驰电掣席卷整片夜空。

雷声不绝于耳,滂沱骤雨倾盆而下,连庭院里那棵根深蒂固的香樟树,也在狂风中几欲摧折。

狂风暴雨疯狂敲打着落地窗,雨声轰鸣,如泣如诉。

仿佛今夜誓要将坚固的玻璃击穿,否则誓不罢休。

好痛,好吵。

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将温凌的耳膜震碎,身体轻飘飘的,像是一朵没有思想、没有重量的云,漫无目的地飘浮在混沌天际。

迷离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温烬急促到破碎的声音,绝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真奇怪啊。

为什么,他仰之弥高的兄长,会对自己如此执着呢……

温凌还未来得及接受这荒谬的现实,意识便彻底沉溺在了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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