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何去何从

温凌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死死掐着裤腿,指腹被布料磨得发疼,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五味杂陈。

他比谁都清楚,温烬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哥哥。从七岁那年被伯父伯母抱回温家,到十四岁家道中落,再到十七年被捧在手心的照料,温烬的身影贯穿了他所有的成长。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温暖与依赖,从来都不是虚假的——他认温烬,认这份拼尽全力的守护,认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羁绊。

可他终究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别墅里紧锁的门窗、日复一日被禁锢的窒息感、想要出门却被保镖拦下的无力,还有那些被温烬以“保护”为名剥夺的自由,早已化作深深刻在心底的伤疤。即便陈舟一字一句,把温烬学法律的初心、扛家破人亡的不易、钻尽法律空子的偏执守护都摊开在他面前,他也没法强迫自己回到那座用爱织成的牢笼里。

“陈哥,求你……带我走。”温凌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着,抬头望着陈舟,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回去,真的回不去了。”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叹。他太懂这份煎熬——一边是十七年的至亲牵挂,一边是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他没有再多劝,只是重重点头:“好,我带你走。咱们走侧门,他的人盯在正门,不会发现。”

夜色如墨,两人借着巷弄的阴影,一路屏息疾行,避开了所有监控与巡查。直到车子驶离那片区域,温凌才敢回头望了一眼后视镜,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知道,温烬此刻定是凭着对法律条文的精通,钻着监控排查、信息查询的空子,在大街小巷疯狂找寻,却始终不敢越法律红线半步。这份偏执又克制的找寻,像一根刺,扎在温凌的心口,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陈舟在老城区寻了一处老旧小区的一楼小房子,面积不大,却胜在安静隐蔽,邻里往来不多,也不容易被温烬察觉。房东是位和蔼的老奶奶,见温凌孤身一人,只收了低廉的租金。安顿下来的那天,温凌看着窗台上漏进来的一缕阳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自己过日子”的实感。

他不愿一直依附陈舟,更不想再做那个被温烬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便开始四处投递简历找工作。他跑了人才市场,投了线上的文员、店员岗位,可他从小被温烬圈在方寸别墅里,从未接触过社会,没有半点工作经验,也不懂如何打磨简历。

接连十几天,他不是被HR以“无经验”直接拒绝,就是面试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有次去一家便利店面试店员,店长问他能否适应晚班,他愣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没试过”,当场就被婉拒了。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听着路人的欢声笑语,温凌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只觉得满心茫然与挫败。

这天傍晚,他又一次面试失败,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老城区的街道窄窄的,两旁种着梧桐,落叶铺了一路,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着几分凉意。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思恍惚间,竟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小心点。”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温凌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是孙明非。

就是前几个月,温烬特意请来给他做家教的老师。孙明非总是带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讲课的时候声音轻柔,会给他讲课本外的诗词,不像温烬,只会逼着他背枯燥的法律条文。只是授课短短五日,就被温烬以“授课节奏不符监护需求”的合法理由莫名辞退,此后便没了交集。

孙明非也一眼认出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轻轻扶住温凌的胳膊:“是温凌吧?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孙老师。”温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衣角,脸上泛起一丝局促。他没提自己找工作碰壁的窘迫,也没问当初被辞退的缘由,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孙明非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还有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没有戳破,只是随口寒暄起来:“我刚给学生上完辅导课,出来走走。你呢?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我……”温凌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含糊道,“我在外面生活,正找工作呢。”

“找工作啊?”孙明非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刚开始都难,慢慢来就好。我后来又找了几份家教的工作,日子还算安稳。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跟我说。”

温凌连忙摇头道谢:“不用麻烦孙老师,我自己能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问问彼此的近况,孙明非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温凌也客气地回应。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深究过往,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孙明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被梧桐叶的阴影淹没。

温凌站在原地,看着孙明非离去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手心。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得发皱的简历,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百感交集。

温烬是他的哥哥,这份认知,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变。

可那些被禁锢的过往,终究成了他跨不过的心坎。

他只能在这陌生的街巷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学着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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