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是荒唐枉痴狂

第二天温烬醒的时候,怀里多了个温软的身子。

温凌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连呼吸都轻轻蹭着他的衬衫布料,锁链在床脚松松地垂着,早就被他挣得缠在了一起。

温烬的动作顿了足足半分钟。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毛茸茸的发顶,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过去的日子里,温凌从来都是背对着他睡的,哪怕被他强行抱进怀里,也会僵硬得像块石头,睡醒时必定会挪到床的最边缘。

可现在,他主动贴了过来,像藤蔓一样缠得紧紧的。

“醒了?”温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温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别起。”

温烬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低头,在温凌柔软的发旋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不起。”

他就这么保持着姿势躺了半个小时,直到怀里的人彻底醒透。

温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肿,睫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的小鹿。他看着温烬,小声说:“我昨天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温烬立刻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真的吗?”温凌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脆弱的不安,“可是哥哥走了,他不要我了。”

温烬的眼神暗了暗,随即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他不要你,我要你,阿凌,我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你的人。”

温凌趴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快得像错觉。

从那天起,温凌彻底变成了温烬的小尾巴。

温烬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温烬去书房处理工作,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温烬脚边,脑袋靠在温烬的腿上,安安静静地玩温烬的手指。

温烬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一根一根地掰着玩,玩累了就闭上眼睛睡觉,呼吸均匀地洒在温烬的膝盖上。

温烬打电话谈案子,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温烬的外套,把脸深埋衣服里似鱼儿之于湖泊神态渴慕眷恋般嗅闻熟稔的雪松香味。偶尔温烬看过来,他就抬起头,冲温烬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温烬去餐厅吃饭,他一定要坐在温烬旁边,把自己碗里不爱吃的都挑到温烬碗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温烬,等着温烬把剥好的虾喂到他嘴里。

就连温烬去洗手间,他也要站在门口等着,扒着门框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阿凌,我只是洗个手。”温烬无奈地看着他。

“我知道。”温凌点点头,却没有挪步,“我就在这里等你。”

蜕变往往有迹可循,并非一蹴而就,如今的温凌,俨然东海扬尘抚今追昔的少时人。

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他像一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软藤,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缠在了温烬这棵树上,他不再提自由,不再提过去,甚至不再提“宋珩溪”这三个字。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温烬一个人,眼里也只看得到温烬一个人。

别墅里的佣人都看傻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之前宁死不屈天天想着逃跑的小少爷,会变成现在这个黏人精。

温烬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觉得自己这场赌局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他亲手打碎了温凌对外界的所有向往,掐灭了他最后一点逃离的希望,让他变成了只能依附自己生存的菟丝花。

他对温凌的纵容也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撤掉了别墅里所有的监控,解开了温凌脚踝上的锁链,甚至允许温凌用他的手机,看他的电脑,他觉得没有必要再防备了,一个眼里只有他的人,怎么可能会逃跑呢?

这天下午,温烬在书房看一份厚厚的卷宗。

温凌像往常一样趴在他腿上,玩着他衬衫上的纽扣。玩着玩着,他突然抬起头,小声说:“温烬,我想出去。”

温烬翻页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着温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你想去哪?”

“我想去院子里晒太阳。”温凌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我不想待在屋子里,有点闷。”

温烬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眼里没有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只有单纯的想要晒太阳的渴望。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好。”他合上卷宗,抱起温凌,“我陪你去。”

院子里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温烬把温凌放在秋千上,自己站在后面,轻轻推着秋千,温凌闭着眼睛,仰着头,阳光...

“温烬。”他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会。”

“永远都不离开我?”

“永远。”

温凌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伸出手,抓住温烬的衣角,轻轻晃了晃:“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要不要我。”

“我答应你。”温烬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温凌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温烬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看到,埋在他颈窝里的温凌,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眼神冰冷而清醒,像淬了毒的匕首。

他在心里数着温烬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记住了温烬放钥匙的抽屉在书桌左边第三个,记住了别墅后门的密码是温凌的生日,记住了温烬每天晚上十点都会喝一杯加了安眠药的牛奶。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像小猫一样黏着温烬,一点一点观察到的。

温烬以为他赢了。

其实他才是那个掉进陷阱里的人。

温凌轻轻闭上眼睛,鼻尖蹭了蹭温烬的脖颈,像真正的小猫一样撒娇。

再等等。

再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会让温烬为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晚上,温烬睡着了。

温凌悄悄从他怀里爬出来,赤着脚走到书桌前。他打开左边第三个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串钥匙,还有一把手枪。

他拿起钥匙,在月光下仔细看着。钥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质吊坠,上面刻着一个“凌”字。

这是温烬一直带在身上的钥匙。

温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凌”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把钥匙放回原位,关上抽屉,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走回床边,重新钻进温烬的怀里,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紧紧抱住他的腰。

温烬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伸手把他搂得更紧了。

温凌抬起头,看着温烬熟睡的脸。

月光下,温烬的轮廓依旧温和俊朗,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温凌轻轻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晚安,温烬。”

他轻声说。

“好好睡吧。”

“这是你最后几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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