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旧恨新仇

温凌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红痕。

温烬低头看着他。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等了整整十年。

终于等到温凌懂了他的心意。

终于等到他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又温柔。

温烬以为,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稳度过。

可他忘了。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蛀虫,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凌晨三点。

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咚!咚!咚!”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砸穿,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替温凌掖好被角。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生怕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人。

可敲门声实在太响。

温凌还是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怎么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未散的睡意。

“没事。”

温烬立刻放柔了声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去看看,你接着睡。”

温凌摇了摇头。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么晚了。

会是谁来敲门。

温烬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

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清门外人的脸时。

周身的气场,瞬间沉到了冰点。

眼底掠过一丝淬了毒的寒意。

门外站着的,是温宏远。

那个当年趁他父母意外离世,联合外人掏空温家公司,把他和七岁的温凌赶出老宅的二叔。

也是他和温凌,恨了整整十几年的人。

温烬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打开了门。

“哟,温烬,可算开门了。”

温宏远一脸油腻的笑,毫不客气地就要往里闯。

身上沾着浓重的烟酒味,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有事?”

温烬侧身挡住他的路。

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没事?”

温宏远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开口。

“咱们都是温家人,我这个当二叔的来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最近手头有点紧,你拿五百万出来,给我周转周转。”

一开口,就是明目张胆的索要。

仿佛这五百万,是温烬欠他的天经地义。

温烬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凭什么?”

“凭我是你二叔!凭我是温家人!”

温宏远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傲慢。

“当年要不是我帮你撑着,你和那个小拖油瓶早就饿死街头了!”

“现在你出息了,当了大律师,赚了大钱,就忘了本了?”

他绝口不提当年自己侵吞家产、落井下石的丑事。

反倒倒打一耙,把自己塑造成了救命恩人。

温烬的眼神越来越冷,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原本打算,等手里的证据再齐全一些,再慢慢跟温宏远算这笔旧账。

可现在看来 ,有些人,根本等不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温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听到客厅的争吵声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这边。

温宏远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温凌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温凌,眼神里的刻薄与嫌弃,毫不掩饰。

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温凌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脚步顿在原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心底那股早已被抚平的不安,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认得这个人 ,当年在老宅就是这个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

就是这个人,把他和温烬,赶出了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哟,这就是那个小拖油瓶啊。”

温宏远嗤笑一声,语气尖酸刻薄。

“都长这么大了,还赖在你身边呢?”

温烬立刻上前一步,将温凌牢牢护在身后。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温宏远所有恶意的目光。

“温宏远,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可温宏远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愈发得寸进尺,他看着温烬,摇了摇头。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不是我说啊温烬,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只当一个区区律师?”

“当年你爸妈留下的公司多大,你要是接手了,现在早就在商圈横着走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你呢?偏偏为了这么一个拖油瓶,放弃了所有。”

“把自己拖累了这么多年,你不累,我都替你累得慌。”

“拖油瓶”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温凌的心脏。

他浑身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用力到泛白,指节都在发抖。

这是他藏了十几年的隐秘伤痛。

是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

哪怕刚刚知道了温烬的心意。

哪怕刚刚被温烬拥在怀里说“你是我的命”。

可这三个字。

还是轻易就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原来在别人眼里。

他永远都是那个拖累温烬的拖油瓶。

原来所有人都觉得。

是他毁了温烬本该光芒万丈的人生。

温凌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温烬感受到了身后人的颤抖。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宏远。

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温宏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可仗着自己是长辈,又带着人,依旧硬着头皮开口。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因为他,你……”

“闭嘴!”

温烬一声怒喝。

打断了他的话。

他上前一步,逼近温宏远。

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温宏远身后的两个随从,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当年我父母意外去世,是你联合外人,做假账,转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

“是你伪造遗嘱,抢走了温家的老宅和所有房产。”

“是你把我和阿凌,从家里赶了出去,让我们在大雨里,无家可归。”

“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温烬的声音冰冷刺骨。

一字一句,都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

“我放弃继承公司,不是因为阿凌。”

“是因为我嫌脏。”

“那是用我父母的命换来的,沾满了鲜血和肮脏的东西,我不稀罕。”

“我当律师,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要亲手,把你们这些蛀虫,一个个送进监狱。”

“能守着阿凌,护着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不是拖油瓶。”

“他是我的命。”

最后六个字。

温烬说得极轻,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温凌猛地抬起头,看向温烬的背影。

眼底蓄满了泪水。

原来。

不管别人怎么说。

在温烬心里,他永远都不是拖累。

温宏远被温烬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胡说八道!”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当年要不是我……”

“够了。”

温烬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想再听你说废话,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去。”

“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顺便,把当年你侵吞温家家产的所有证据,一并交给警方。”

温宏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温烬手里竟然还有证据。

这些年,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温烬翻旧账。

如今被温烬当面戳穿,哪里还敢多待。

“你……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

带着两个随从,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温烬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温凌。

少年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泪水无声滑落。

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温烬的心,瞬间揪紧。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将温凌拥入怀中。

“阿凌,别哭。”

“别听他胡说,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你从来都不是拖油瓶,从来都不是。”

温凌埋在温烬的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不安。

所有的伤痛。

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哥……”

他哽咽着,紧紧抱着温烬的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

“不准说对不起。”温烬轻轻捧起他的脸。

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不准怪自己。”

“能遇到你,能陪着你长大,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如果没有你,当年在那场雨里,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低头,在温凌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当年他们欠我们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温凌看着温烬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泪水渐渐平息。

温烬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耐心地安抚着他。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清算,也终于要开始了。

温烬抱着怀里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温宏远。

这只是开始。

当年你欠我们的。

我会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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