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清晨, 蒋晗被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吵醒。

昨晚没怎么睡,头有点疼,再加上浑身酸软无力, 此时他蹙着眉, 连眼睛都没睁开, 习惯性的往床头柜的方向摸索。

还没等他碰到那个响个不停的声源, 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半路截胡,直接把手机摁了静音。

“接着睡。”

低沉微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紧接着,男人手臂横过来,连被子带人把他严严实实的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蒋晗被这股霸道的信息素熏的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 入目是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男人那头银白色长发睡得有些凌乱,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闭着眼,把人死死圈住, 活像一只圈占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松手, 我接电话。”蒋晗嗓子干得冒烟,声音一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男人不仅没松手, 反而把腿也搭了上来,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死。

“李森打的,估计又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这大周末的, 让他自己扛着吧。”

蒋晗动了动酸软得快要散架的身子, 昨晚在浴室里的荒唐画面渐渐回笼,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没好气的在男人结实的胸肌上拧了一把,“起来。”

男人嘶了一声,终于睁开眼,捞过蒋晗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还真是李森,这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大周末的早上八点就打电话。”少爷骂骂咧咧的划开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扔在枕头边。

“蒋总!”电话那头,李森的声音透着一股如丧考妣的绝望,“哥,真不是我故意吵你休息,是你老家那位远房亲戚,刘叔,现在就在公司大门外闹着要见你呢!”

还没等蒋晗说话,凌臣鹤敏锐的察觉到了怀里人突然绷紧的肌肉,眉头一皱,不满道:“刘什么叔,没预约不见,让保安轰走。”

“凌、凌先生?”猛地听到他的声音,李森错愕了一瞬,转而又明知故问的懊恼了两秒,接着说:“要是能轰我早轰了!”

李森苦着脸解释,“这位刘叔是蒋总父亲生前资助过的一个人,其实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逢年过节总爱打着报恩的旗号来送点土特产。”

“关键他特别能闹腾,现在坐在大门外的石墩子上,说蒋总不见他就是看不起穷亲戚!”

“外头现在围了一圈人看热闹呢,这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刚平息的舆论又得做文章了啊哥!”

这就是道德绑架的恶心之处,打着恩情的幌子,干着吸血的勾当。

蒋晗闭了闭眼,心底那种厌恶和无奈开始翻涌。

这个所谓的远房亲戚他是知道的,每年都要来上一回,说好听的是来感谢他父亲当年的资助,说白了就是想从蒋晗这里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

蒋晗每次都会差李森给他张卡或者什么东西打发掉。

不过这个刘叔今年来的这么巧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他刚接手集团全面控制权的时候来,蒋晗有点不想见。

可是这种沾亲带故又扯着他父亲名头的人,最是难缠,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亲情,你跟他讲法律,他往地上一躺说你资本家欺压百姓。

“那哥,今年怎么着,还是找人给他送去你那吗?”李森小心询问。

蒋晗叹了口气:“送过来吧。”

“你疯了?!”凌臣鹤一把抢过手机挂断电话,翻身压在他上面,眼神不善,“你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亲爱的,搭理他干什么!”

“不见他,他能在门口闹上一天。”蒋晗推开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冷白皮肤上错综交加的红痕暴露无遗,他自己看了一眼都觉得头疼,扯过睡袍胡乱裹上,“早点打发了清静。”

凌臣鹤盯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啧了一声,跟着起了床。

四十分钟后,半山别墅一楼客厅。

蒋晗穿着一件剪裁规整的深色高领居家服,严丝合缝的遮住了脖子上的所有旖旎痕迹。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他那见了外人惯有的生人勿近气息。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旧夹克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人,李森方才电话里所谓的蒋晗的远房表叔,姓刘。

“小晗啊,表叔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真是替你去世的爸妈高兴!”

“当年我就说,你这孩子有出息,是个能挑大梁的!”

刘叔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那张嘴叭叭个不停:“听说你前阵子生病住院了?我这心里急得呀!”

“这不,趁着秋收,给你带了点家里种的紫薯和散养的老母鸡。”

“哦对!还有几株乡下老家才有品种的花,我连根拔下来的,你直接栽到花盆里或者插到院子里都可以,没事看看花草,心情也好!”

“身体可得养好啊,咱家那么大个摊子全靠你!”

茶几旁边的地毯上堆着几个灰扑扑的编织袋,甚至还能闻到隐隐的泥土气息。

蒋晗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费心了。”

这就没话了。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闲聊这种事,除了跟楼上那个刚起床还在洗澡的男人,跟别人,蒋晗是压根不可能。

那些沉甸甸的家长里短,像是一团吸满了水的海绵,堵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刘叔见蒋晗不接招,干咳了两声,终于图穷匕见:“那个,小晗啊,你看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集团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表弟刚大学毕业,这工作一直没着落,你看能不能在你们那里给他随便安排个主管当当?”

“咱们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比外人靠谱多了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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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随便安排个主管。

蒋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刚毕业就想空降集团当主管,真把蒋氏当成他们家的提款机了。

“集团的招聘有正规的人事流程。”蒋晗淡淡开口,婉转拒绝,“让他投个简历,通过笔试后递上来的材料我都会看的。”

刘叔见蒋晗态度冷淡,局促的笑了笑,手足无措的在裤腿上蹭了蹭:“好,好,还是小晗想着我们,我也不会说话,还怕打扰你休息……”

“怎么会!”一道低沉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男声从楼梯处传来,“不打扰。”

凌臣鹤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高定家居服,发梢上还带着没吹干的潮气,他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步伐从容的走下楼来,极其自然的在蒋晗身边坐下。

没有释放任何具有压迫感的信息素,也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是一个完美且教养极佳的,男主人。

“刘叔是吧?蒋总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老家的紫薯最养胃,您送的这些,刚好解了他的馋。”

凌臣鹤将一杯茶递到刘叔面前,笑着寒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高高在上,又巧妙的化解了蒋晗的尴尬。

“蒋总这人就是这样您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你们亲戚一场,他病刚好,精神短,不太爱说话,您别见怪啊,刘叔。”

刘叔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杯,连连摆手:“不见怪不见怪!小晗从小就这性子,这位先生是……”

半山别墅是蒋晗的私人领地,这里从不留宿外人,这是蒋家亲戚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别的不知道,这些刘叔还是知道的。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长相妖孽气场强大的男人,而且两人这姿态……

刘叔看着长发男人贴着蒋晗坐下,将另一杯茶吹了吹热气,喂到了他嘴边。

蒋晗接过来喝了一小口,递回给男人,对方又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简直黏糊的没眼看。

蒋晗被他这副喧宾夺主的架势弄得有些无奈,捏了捏眉心,回了刘叔刚才的问话,“家属。”

少爷得了便宜又卖乖,尾巴快要翘上天了,冰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这位远房亲戚,“蒋晗这两天休息不好,大夫让静养,不能劳神,表叔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刘叔被那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只觉得这男人身上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压迫感,压得他连准备好的那些攀交情的话都忘的一干二净。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小晗。”刘叔干笑了两声,赶紧找话:“那、那我帮你们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吧,这鸡现在不吃要放冷冻,这些花我帮你拿到花园种上吧?”

“放那吧。”蒋晗冷冷打断:“我安排司机送刘叔去车站。”

这逐客令下得一点情面都没留。

刘叔连连点头,跟蒋晗和这位传说中的家属道别,跟着管家往外走,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擦了把冷汗。

大门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蒋晗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凌臣鹤的目光落在那些编制袋子上,又看了眼那几株植物。

那些土特产倒是没什么新奇的,倒是那几株绿植,叶片呈现着墨绿色,叶脉深紫,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只有普通泥土和绿叶的味道。

但Enigma的感知里,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极细微又难以名状的气息,像是一根极其细小的绒毛,微不可察的拨了一下他的神经。

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若有所思,转而搂了下身边的人,“这些东西怎么打算怎么处理?”

“吃的放冰箱吧,他应该不会傻到给我下毒。”蒋晗说:“花找个盆栽上放到露台上去吧,不用管它。”

蒋晗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男人温热的指腹极其娴熟的按揉上他的太阳穴,笑着说:“累了?”

“嗯。”蒋晗没有躲,反而顺着力道向后靠了靠,声音里透着丝丝疲惫,“应付这种人情债,比看一天的报表还累。”

“才这么几分钟就累了呀,以后这种事我来处理,你就坐在那儿当你的漂亮木雕就行了。”男人笑了笑,在对方微凉的额角上亲了一下,说道:

“休息一会,晚一点带你出去透透气,总闷在家里,好人都得憋出病来。”

“去哪?”蒋晗连眼皮都懒得掀,享受着被人伺候着的待遇。

“去见见我的两个老熟人。”凌臣鹤的动作没停,“之前在欧洲的两个朋友,这次来华国办点事,好久没见了呢。”

“你的朋友我去干什么。”蒋晗睁开了眼,起身朝楼上走去,“我再去睡会。”

“我的朋友你才要见嘛!”男人跟上他:“他们帮过我很多忙,之前查蒋振业洗/钱的海外账户,也出了不少力。”

“现在人到了这里,点名要见见那位传说中把我这头野猫驯成家猫的总裁呢!”

“对了,这两位跟我一样,”男人一手搭在蒋晗肩膀上,和他一起上楼,“全球为数不多的Enigma,你马上就要再见到两个了。”

蒋晗知道他的身份有多敏感,也知道凌家背后的那些恩怨情仇,能被他称作“老朋友”并且带他去见的人,绝对是这个男人核心圈子里,过命的交情。

那些用来拒绝的词儿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咽了下去。

蒋晗进了卧室坐到床边,抬头看着跟上来的男人,“你跟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告诉他们,我不仅被驯服了,还心甘情愿把自己上交了,你不知道,我一个处n……”

“诶!”蒋晗立马制止他即将出口的字,恐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你快打住吧。”

“那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蒋晗侧身躺下,掀开被子蒙住大半张脸,转过身去,瓮声瓮气的说了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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