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晚膳

“许是心中的恨意没那么深了。” 夏语心回头笑了笑。

隔着殿前的日光,四目相看,微风拂过,地面尘土随之扬起。

夏语心:“你想为天下女子更改推行一夫一妻制,温孤长羿在登基之日便已颁布下此诏令。在我能力所及范围之内,我亦会促使女子走出后宅,不局限于一方狭小天地。你,还有何想做之事?”

四周静下,片刻之后,夏语心听到身后殿门关闭声,随后她走出三省殿。

宫门外,温孤长羿正等着她。

见她出来,温孤长羿走上前,向她伸出手。夏语心由他扶着迈出宫门,“你是不是早已知晓一切?天下巧工能匠不止翟叔叔一人,你重用他,定是早知晓一切。”

温孤长羿点头。

宫外,孙昕河、詹行真集结好队伍,启程前往忻城。

李予安铁骑营驻守忻城,天色破晓,李予安率领铁骑军率先返回忻城大营。

周浪、夏漓、百殳古等人各乘一匹坐骑。南荣云念有身孕在身,遂乘坐马车出行。

见商甲骑马护在马车外,并未与南荣云念同乘马车之内,夏语心便坐进马车,陪着南荣云念。

温孤长羿伸手欲唤住她,与他同行一处。商甲看向他,他亦看向商甲。无需去看旁的那些人,温孤长羿便知众人皆在注视着他,遂收回手,飞身跃上马背。

队伍浩浩荡荡行进途中,两翼山峰连绵不绝,雪山覆盖在山峰与山谷之间,纯净明亮,宛如洁白的灵羽。

脚下青草如碧丝般铺展,头顶天空蔚蓝中点缀着悠然飘荡的白云,满目清新,一切仿若被洗涤过那般。

夏语心掀开锦帘一角,“云念姐姐,你看,北境景色好美。”

南荣云念投目望向窗外,雪山已过,马车行至另一面山峰下,眼前呈现出另一番景致。广袤无垠的草地上,牛羊成群结队,牧民手持长长的抛石绳,穿梭于牛群与羊群间,将牛群和羊群分隔开来。

“若无战乱,他们便能够在此一直这样生活。”南荣云念放下锦帘,握住她的手,“姐姐在此处停留不了几日,便需先行返回山庄。妹妹与皇上成婚已有多年,应当孕育子嗣了。你莫要再提及那些无关紧要之事,皇上对妹妹一往情深,片刻也不舍得妹妹离开,岂会是有所懈怠之人。”

夏语心微微笑道:“还早还早。”

南荣云念:“如今,温孤长羿于妹妹而言,仅是妹妹一人的夫君;但于全天下而言,他却是万民之主。妹妹身为后宫之主,且有生育之能,应当抓紧时机。”

“哎呀!”夏语心自觉不好再继续说下去,故作娇嗔,“姐姐为何不多作停留?待我此去忻城见过翟叔叔,到了秋日,我们一同回去。”

南荣云念轻轻摇头,手抚腹中胎儿,道:“只怕到那时,长途跋涉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山庄为好。我静候妹妹的好消息。”

南荣云念又将话题转回。

此刻,马车停下,商甲的声音传来:“娘娘,夫人,到了。”

迎喜自马车外撩起锦帘,夏语心搀扶住南荣云念,让她先行下车,随后她自己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忻城,翟天应正带着千余匠人在此修建。

除边境的牧民外,温孤长羿诏令郡守,要求将周围散居的百姓全部迁居至一处,依山开发土地、引河灌溉农田,这样有利于人口管理和货物交割。

而忻城地处北部,近处有绿草如茵的草地、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芬芳四溢的花丛,正是百姓的聚居之所。

极目远眺,便可见着与天际相连的雪山,宛如一道守护城池的要道,将匈奴阻挡在雍州地界之外。

忻城靠南,毗邻夏屋山中轴前线,宫殿楼阁巍然矗立,飞檐翘角层层叠叠,金黄琉璃瓦搭配白玉基座,与各座宏伟大殿相互连接。

与之相距不远的便是夏屋山,地理位置相较忻城略低。

夏语心举目望去,旧时行宫殿宇嵯峨,环山绕水,与平邑后宫的寂寥相比,这里倒是宛如人间仙境。

时隔数载,依稀可见当年盛景。

依照周边的地貌特征判断,这里或许本为广袤无垠、山野迷踪难寻踪迹的区域,却被打造成有山有水、山水曲折迂回的胜地。

这般别具一格的杰作,定是翟叔叔精心营造而成。

可,他们终是错过了一生。

夏语心暗自叹息。

翟天应带着手下数名得意弟子前来迎接,还未行跪拜之礼,夏语心迎上前,一时欣喜,险些上前拥抱。

只见翟天应身后一众徒弟吓得向后退了退,尤其是孟永丰,彼时还是个半大孩子,转眼数载过去,已长大成人,见着皇后有张开双臂的意图,立刻快速后退。

夏语心怔了下,抬起的手臂又缓缓落回,端正地行一礼,“翟叔叔。”

翟天应看向她时,目光依旧如从前那般慈爱,仿佛见着自家孩子,轻轻颔首,随即上前向皇上行礼。

在三军众将面前,温孤长羿抬手扶住翟天应手腕,颔首回礼。

十二座大殿、三十六座配殿已全部完工。主殿长定殿位于十二殿中间位置,前为殿,后为宫,温孤长羿、夏漓等人停在殿前。

宫内掌事带领各殿宫女依次有序走出,在殿前叩拜,参见了皇上、皇后娘娘,起身退下。夏语心则领着南荣云念前往华清殿。

华清殿距离中宫最近。夏语心位居后位,入住中宫正朝凤殿,身后除迎喜、采荷外,还跟随一众宫女。

宫女们早已将寝宫布置妥当,夏语心吩咐迎喜从行囊中取出她随身携带、亲手缝制的棉枕并放置好。她不习惯使用高枕。此前在邑安宫中,便是用她自己缝制的棉枕。此刻,她将温孤长羿的玉枕也一并换下。

自邑安出发,其他物品她未考虑携带,唯有这棉枕,她一路从邑安带到北境。

宫女更换好棉枕,恭谨的、小心翼翼地候立凤仪座前。初见凤颜,唯恐出现丝毫差错。

见着宫女们这般,夏语心一时也不敢有丝毫随意之举,端坐凤仪座上,细细品鉴了一口茶,滋味甘甜醇美,余味回香,且有几分熟悉之感,遂向掌事询问:“此茶是从何处进贡而来?”

掌事回禀:“启禀娘娘,此茶名云华,并非进贡之物,而是从云潭山运来。”

怪不得。夏语心细细看了看手中茶水,色泽浅绿呈淡黄,清澈透亮,淡雅醇香,品尝起来确实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人刚刚抵达,茶叶却已先一步送到。

果然温孤长羿让她品到了上好的佳茗。

她不知温孤长羿是何时安排好的这些事情。身为人妻,前世无论大小事务皆需她亲自操持,如今,她竟全然未为此类事情操心。

温孤长羿喜爱茶品,自邑安启程,她丝毫未考虑在途中为他备下,反倒是他自行将一切安排停当。

“皇上那边的茶饮可曾送去?”夏语心问掌事。

掌事略为疑惑,殿前侍卫供奉茶水,自然早已准备停当,遂回禀:“回禀娘娘,已经备下。”

夏语心恍然意识到此问多余,抬手示意,待掌事平身,未过多久,宫女们便将晚膳备好送来。

温孤长羿在殿前处理政务,好似掐算着时间,恰好在她用晚膳时前来,实际是他预先吩咐了殿前侍卫,娘娘用膳时,必须向他禀报。

待宫女们备来饭菜,殿前侍卫便第一时间禀告了他。

他正在殿前召见雍州郡守及其下属县衙官吏,聆听自立国初始直至当下各县的情况。

雍州下辖四十一县,地广人稀。依照诏令,将散居改为聚居,把散布于山谷内外、绿林腹地险要之处的散户及流民集中起来,至少十户以上形成村、寨,成效颇为显著。且在不征收赋税的情况下,鼓励村民勤勉耕作,实现自给自足、自食其力。

各县均依诏令行事,虽结合各县实际情况因地制宜,但听着各县官吏汇报,亦是大同小异。

从郡守汇报中可知,全州流民与散户已集中安置妥当。各县形成了百余座村落,多数村民按姓氏聚居。村落又进一步形成数百处寨子,同姓人数较多的聚居地为村,同姓人数较少且不足十户者,则与其他姓氏合为寨。

朝事刚要议完,便见殿前侍卫附耳告知皇后要用晚膳了,温孤长羿不等几县官吏繁复地揖礼退下,但让殿前侍卫宣布退朝,赶来和她一同用晚膳。

夏语心见温孤长羿入内,且他刚一进来,迎喜、采荷便退了下去,周围宫女领会到迎喜、采荷的眼神,也都纷纷退下,不由叹道:“你这一来,把人都全吓跑了。”

“有我在,她们在旁伺候也是多余。” 温孤长羿盛好羹汤,稍作搅拌冷却后,放在她桌前,“爱妃用膳。”

夏语心既有些无语,亦难掩心中幸福,喝下温孤长羿盛来的羹汤,而后主动给他也盛好羹汤,问道:“朝堂之事,可都议好了?”

因她今日主动盛了羹汤,温孤长羿吃得很合口味,点了点头,随后放下膳碗、羹匙,将圆凳向她这方挪过来,先夹了菜给她,他自己再吃。

夏语心不同往常,只顾着自己进食,今日却又主动夹了肉片放入温孤长羿碗中,示意他一同食用。

温孤长羿心中顿时涌起暖意,凝眸望着她。

夏语心吃了一口菜,抬眼望向温孤长羿,“怎么了,往日都是你照顾着我。往后,我也会悉心照顾着你。”

听着如此暖人心扉的话,应是太过感动,温孤长羿握着筷子的手不由一滞,墨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惊讶,同时又被更浓郁的喜悦与温情掩盖,放下筷子,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上,喉结微动,嗓音沙哑得一时竟连她的名字也难唤出。

夏语心眼眸微润,展颜一笑,几分认真,几分娇憨,“怎么,不乐意?”

温孤长羿摇头,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求之不得。”

夏语心面颊轻轻倚于他胸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了起来。

二人用好晚膳,几案上沙漏指向申时四刻,此时时辰尚早。

夏语心备上食盒,问温孤长羿:“我想去翟叔叔那里……”

“同去。”

未等她问出声,温孤长羿先应道。

夏语心不禁一笑,“前朝事务真处理妥善了?”

温孤长羿握住她的手,恐她不允同行,点头,“那些官员,在宫殿前陈述之事如出一辙,所言皆是一片大好。我既无亲眼所见,亦无切身体会,着实心中没底。倒不如择日去走一走,看一看,这比他们的言辞更为切实可靠。山河需治理,一寸土、一寸木,来日方长,待你我慢慢丈量,可好?现下,我先同你去看望翟叔叔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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