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夏漓折扇飞出,如风似箭扫过商甲面门,“甲兄胜之不武,竟用如此劣拙手段?”

声音一出,夏漓不再隐藏身份,揭开面纱,提掌玄生九重,真气逆行,护住温孤长羿心脉。

商甲一招被击退数步,挽住手中长剑抵住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火心,这才稳住下盘,“玄生九重?夏兄,没用的。纵然你有玄生九重功法,百毒不侵,百邪不入,亦救不了他。他中的正是我独门研习多年的相思子,世间无药可解。”

丁奇、炀谷正欲合力救回高亦,但既中了无解之毒,背水一战何惧?只见一击长剑飞出,温孤长羿直取下高亦头颅。

“此人到底是谁?”

他明明中了自己研习多年的剧毒,为何还施展得出如此毒辣的招数?

商甲一击拦下,却仍迟了一步,高亦已人头分离。

夏漓身姿翩若惊鸿,收回空中飞转回来的折扇,站在月光下,护住温孤长羿,对商甲道:“他是谁甲兄不便知晓。甲兄救高王,是要乱了江湖百年规矩?”

商甲大笑,“朝堂不走江湖路,江湖不问朝中事。夏兄今日又何以千里迢迢来我鹿鸣山庄?他究竟是谁?”

夏漓嘴角微动,杀气顿现,折扇旋即飞出,天地一转,身后剩鹿鸣山庄一片狼藉。

不日,高亦首级被悬于卫国国都定阳城上。

代国为列国中首个被攻灭的国家,皆受高亦所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得知这一消息,实乃大快人心,纷纷将消息散播出去,以慰战死的将士及枉死的亲人。

尤其是以代国后裔为首的力牧长恩,数日前便将消息传遍了列国。卫国一夕间沦为了众矢之的。

梁、吴、邺、祁皆知晓了高亦死在卫国。

而梁国作为彼时联合卫、邺、吴三国共同伐高的盟友,因高亦这样悄无声息死在卫国,首级还被悬于卫国城墙之上,于梁国而言,不啻于盟友反戈一击。由此可见,卫国争夺之心已昭然若揭。

梁国率先调遣军队,进逼卫国囤军之地狼孟,准备讨伐卫国。随后,吴国亦发兵屯守边陲重镇下邳,此地紧邻卫国长予。

长予城乃为卫国重要城池。

卫国一时四面楚歌,陷入列国声讨中。

……

夏语心突然想到,那日洛水河畔的吴国逃兵,应是这时从吴卫战场逃离的。

不成想这山里一片平静,山外却早打得不可开交,但令人疑惑的是。

“高亦死了不是对大家都好吗?为何列国反而要联合起来围攻卫国?是畏惧卫国成第二个高国,一旦实力壮大,便会像饿狼反扑般袭来,故而列国棋争一着先,是想免于被动?”

她凝眉思索。

温孤长羿缓缓点头。外伤无碍,但内伤反复高热,身子一动,便剧烈咳嗽。夏语心赶紧抚住他胸口顺了顺气,略带责怨,“公子早就知道商甲厉害,却不小心防备?”

尤其临走那晚,净说出不吉利的话。

“乌鸦嘴。”夏语心嘟哝一声,随即斜眼温孤长羿,“公子受伤了还想着往外跑,也不知在城中好生休养。”

温孤长羿眉间舒开,微微一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拉住她的手,温顺地听她嘟哝。

他重伤回城后,毒发攻心,昏迷三天三夜。夏漓用玄生九重亦只能暂且抑制住体内剧毒。

好在早年间夏漓传他玄生九重心决时,他以此为根基,自创修心决,逆真气救阴回阳,破阴气回阳气,再服用夏漓秘制的四逆丸,两者兼具逆阴阳转生死之功效,方才清除体内剧毒不及一半,然后恍恍惚惚醒来,他见到祁夜欢从阴山大营传回的请令,提笔回下一个“准”字后,便跟着潜入军营。

那枚令牌出现后,温孤长羿已然预感到祁夜欢知晓了她的身份。而他送回军营的那道饬令必定也会传到她手中,温孤长羿故而特意向她说明:“当时我并非惜字如金,只是负伤在身,无力提笔多写一字,可有怪我?”

“我何曾怪你?”夏语心杏眸微震。

此前在校场,她拿到那一字饬令时,见着上面仅一个简单的“准”字,确实想到温孤长羿是“惜字如金”,可并无怪他。只是,有那么一丢丢怪他没有早些传回饬令,从而尽早将那些康复灾民送回城。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并未将心中想法明显表达出来,仅仅是在心里有些责怪罢了。

他这也知晓?难道他真有通晓人心的本领?

夏语心暗自瞥了眼温孤长羿。

温孤长羿神态倦怠,因身受重伤而面色尽显苍白,看上去并不像拥有那种可一眼洞察人心的秘术,定是自己想多了,夏语心笑了笑,继续道:“我不仅不怪公子,还得多谢公子批准将军提议,同意将那些康复灾民转送回城。”

而他说自己负伤在身,其实不然,只是剧毒攻心无力下笔,但凡多一笔落不准,便会被祁夜欢看出破绽。

温孤长羿只道是被商甲重伤,却仍未向她道出是商甲剑上剧毒所致。

仅从伤口来看,离心脏半指,极其危险,夏语心伸出手,再度探了探温孤长羿额头,时刻注意着他的体温,好在伤口淤血流出后,身体确实不发烫了,随即搭指号脉,温孤长羿却拉衣袖掩住手腕。

“怎么,公子有伤在身,反倒不愿让我瞧了?此前无病无痛,倒追着我瞧。”夏语心举起巴掌,拍开温孤长羿拉着他衣袖的手。

可身中剧毒,她一探便知,温孤长羿随即握住她双手,轻轻压至他胸脯另一侧。

体温上涌,在指尖不住窜动,夏语心不禁往回缩了缩手。

温孤长羿:“无事了,不用紧张。”

“我哪有紧张!”夏语心别过脸,慌忙掩饰住自己的神色,亦有些生气,“公子此前还说,如果有意外,会让富九方前来送信。公子既伤成了这样,可也不见富九方前来送信,难道、是富九方也受了伤?我一再言明,公子切不可做言而无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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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孤长羿凝视着她,美目生姿,近在咫尺。他强抑住身体剧毒发作下传来的痛感,侧身卧躺,面向她,“九方是受了伤,但已无大碍。鹿鸣山庄一战,他救了百殳古,百殳古以表感激,正缠着答谢九方,九方抽不开身。”

“哪有答谢人还叫人抽不开身的?公子明明是不愿将消息送来。”

“我知棠溪会担忧,故而迟了些,便亲自将消息带来。”

“可公子病下了,亦不肯将九方带在身边,分明是想前来让棠溪照顾。”夏语心扁了扁嘴。

温孤长羿含笑道:“不是,是百殳古伤好后,从北境寻了十二美人过来,特意答谢九方,九方是真抽不身。我也是真想你照顾。”

见他如此坦言,夏语心怔了下,欲言又止,不再理会温孤长羿,转身坐去太师椅上。肚子却咕噜一声叫起来,夏语心赶紧捂住肚子,可捂也不捂不住。

此刻,是真的很饿了。

温孤长羿摸黑指向帐角一侧的木箱,那里有吃的。

今日他醒来,便叫府上备下许多吃食,有圆饼干粮,瓜果小食,鲜肉饼,胖馒头,酱了鹿肉牛膀,做了碎肉干……等等,满满三大箱,都是她爱吃的。

富九方被百古殳缠着赠送美人走不开,夏漓便差人悄悄送了来。

而他随着那道饬令前后到军营,潜入她营帐中时,她正带着团团从山里采药回来,听到她说的那些话,知她想他了,但也骂他了。

夏语心干笑了笑,骂他且被他听见纯属意外,想他更无从谈起,只是饿了没有干粮吃,才想起他,“公子误会了,其实、棠溪还是挺担忧公子的。”

为了那些吃食,夏语心选择口蜜腹剑,拿出酱鹿肉、胖馒头,待吃了半饱,继续道:“主要是,公子还未给我退婚书,万一、那什么了,我可不想背着寡妇的名头过一生。所以,担忧公子是应当的。”

寡妇?

听着这鲜有人说及的字,温孤长羿不禁呛咳一声,“你终究还是承认自己为我的夫人了。”

“没有没有。”夏语心急忙摆手纠正,“我……”

“棠溪,我也饿了。”温孤长羿打住她。

夏语心微愣,“通常而言,人在受伤且身体不适时,都会食欲不振,没有进食的欲望。公子、这是不想听我说,那我暂且先不说。”

她将太师椅搬去一旁,摆出木箱里的吃食,自顾自地吃起来。

温孤长羿确是饿了,尤其看着她吃,甚是馋人,“棠溪,喂我一点。”

夏语心正吃得腮帮油渍四溢,抬眼,温孤长羿目光切切地望着她。想来他确实想吃,夏语心这才将那把太师椅挪到温孤长羿跟前,让他自己拿着吃,且贴心地倒了杯水放在一旁,而后吃饱便打算到营帐角落里休息了。

见她远远坐在营帐一角,对自己不予理会,温孤长羿压住胸口处的伤,唤道:“棠溪,喂我。”

“啊?”夏语心眼睛还未合上。

温孤长羿:“过来喂我。”

说完,声音中还夹杂着因伤口疼痛所引发的咳嗽声,仿佛真的因疼痛而无法进食。

夏语心打着哈欠走过来,将那把太师椅又往温孤长羿面前挪了挪,“这样公子应该能勾着了吧?慢慢吃……”

说着,蓦地一片肉送入她口中,打住她。

那么多食物,她只吃了酱鹿肉和胖馒头,温孤长羿衔了片碎肉,用嘴直接喂给她。

夏语心瞬间怔愣,究竟是自己喂他,还是他喂自己?尚未缓过神来,温孤长羿的气息已向她压来,接着双手捧起她柔软的脸,带着一丝惩罚,吻住她。

她心中所念、眼中所系,皆为那纸退婚书。即便说出关切的话,亦是为提醒他不要忘了届时给她退婚书。

就当所有呼吸即将被他全部笼罩时,夏语心手足无措间触碰到一片温热,那是他的血。

温孤长羿却全然不顾,声音近乎耳语:“吻我。”

他双目残红,轮廓清晰的嘴唇微微开启,在夜光下,如寒冬中盛放的红莲,妖冶惑人。

夏语心呼吸急促,胸口因惊吓而起伏不定,“血。”

说着,她撑开手掌拿给温孤长羿看,上面全是他的血。

温孤长羿强忍住身体发出的阵阵痛感,低头再次吻住她,“棠溪,你我也算有了肌肤之亲。”

“这……”

也算么?

快不及闪躲,夏语心欲抹去嘴上的味道,温孤长羿拿住她的手,朝她抹过的那片樱红,欲再留下一些味道的冲动,奈何伤口愈发疼痛难抑。尤其对她有所意动之下,胸口瞬间犹如百虫啃咬,陡然一口鲜血呕出。

夏语心惊得浑身一颤,“公子,你……我还是先为公子寻些药草来。”

“无妨。”温孤长羿伸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再喂我吃一些,便会好起来。”

可自己根本没有喂他,反倒是、他在喂自己。难不成他还想借机将人再强吻一遍?夏语心:“公子这又流血、又吐血的,还能吃得下吗?我还是先……”

为公子寻些药草来为妥。

温孤长羿知晓她要说什么,亦明白她的忧虑,是唯恐自己伤口会继续流血,但即便她寻来药草,亦难以治愈此毒。

温孤长羿微微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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