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她留下那两名婢女尚有他用,未曾想舒宛宛竟又将人带了回去。夏语心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锋芒,将画轴放进房中,径直前往宛月阁。

迎春、迎喜紧随在后。

到了宛月阁,只见青禾、思禾两名婢女正被罚跪在院前的石子玉上,膝盖处的衣衫已然浸出血渍。

经询问得知,二人在她院子里未曾受到责罚,舒宛宛便认定她二人卖主求荣,才得以免受皮肉之苦,故而青禾、思禾二人回来后便遭受了此等刑罚。

“岂有此理。”夏语心一脚踹开舒宛宛卧房大门,径直进入房中。本欲借此机会好好让舒宛宛吃些苦头,然而舒宛宛并未在房中。

而大门被踹开时,舒宛宛的贴身婢女见是夫人,原本嚣张的话语还未出口,赶忙上前福身行礼。

夏语心一问才知,舒宛宛前往了宝云阁。

“可是去见城主?”她问舒宛宛的贴身婢女。

婢女低头,恭敬应道:“奴婢们不知。只知姑娘将青禾与思禾带回院子后,询问了二人有关夫人和城主的情况,得知夫人昨夜于城主处留宿。姑娘惩戒青禾与思禾后,便称要前往宝云阁,应当是去城主处向夫人请安。”

可舒宛宛未让院子里的婢女跟随。

夏语心随即看向院内一众婢女。

迎喜接着问舒宛宛的贴身婢女:“慕姑娘为何一大早就前往宝云阁见夫人?明知夫人昨夜被城主召至宝云阁,难不成你们家姑娘还想因青禾、思禾之事找夫人理论?所幸夫人已先回,否则以你们家姑娘的性子,此去定会打搅城主与 夫人清睡。”

什么叫“清睡”,根本没有的事情。

夏语心牵强一笑,然舒宛宛前往宝云阁,恐怕并非是向自己请安。

这一世,出现在自己身旁之人是温孤长羿。莫非舒宛宛是着急了?她在怀疑自己身份的同时,亦在揣测谁才是真正的李予安?

只是前世那般深情相爱的人,轮回一世,又怎会认不出彼此?

她究竟是在怀疑李予安的身份,还是在对自己产生怀疑,亦或不管自己身边出现的人是谁,她都妄图争夺?

想到这,夏语心心中一凛,转身将青禾、思禾二人扶起,径直离开了宛月阁。

迎春、迎喜快步跟上,迎喜问道:“夫人可是要前往宝云阁?”

“不,去玉清阁。”

自己之所以不去宝云阁,是因为即便舒宛宛到了宝云阁,也无法见到温孤长羿。

不仅如此,倘若舒宛宛稍有不慎,便会如昨晚迎春、迎喜一般,无端遭受一顿打骂。

她此去玉清阁,趁舒宛宛不在,正好可以探一探温瑾怀。

迎喜:“夫人可是打算让二公子出面劝导慕姑娘?如此恐怕来不及了,夫人您已看到青禾、思禾的腿伤,日后她们的腿怕是会落下病根。夫人可先前往宝云阁,将慕姑娘唤回。”

“为何会落下病根?”夏语心眉头紧锁,她也见过青禾、思禾的腿伤,不过是简单的跪伤而已。

迎喜:“夫人有所不知,那些石子玉曾是老城主为城主治腿疾所用之物,上面皆淬有清毒粉。可这清毒粉并非用于清毒,而是会致人中毒。以往城主施针后,大夫便会用石子玉温热为城主热敷,声称可以清毒生肌,后来城主才发觉其中大有蹊跷,那石子玉上淬有三虫三草之毒。此毒虽为内服之毒,但城主每次施针后,再用淬有剧毒的石子玉热敷,也会导致慢性毒发。当时富侍卫提及此事,奴婢们还不信,后来向城主求证,奴婢们才知此事属实。当时奴婢们听后气愤不已,只是城主吩咐我等不要声张。”

原来如此,还记得那日雪夜,温孤长羿曾说过此事。

他的父母果真如他所言那般狠心。

夏语心:“既然已知那石子玉上有毒,即便你们城主不让声张,为何不将其销毁,还留存至今?”

迎春福了福身,回道:“石子玉乃是老城主房中物品,老城主突然离府后,诸多物品便交由二老夫人收管。二老夫人向来疼爱慕姑娘,且那石子玉颗粒小巧,通体晶莹,甚是好看。许是慕姑娘想要,二老夫人便赐予了她。只是不知今日为何用来责罚青禾与思禾。”

夏语心又问道:“二老夫人不知那石子玉上有毒?”

迎春:“或许并不知晓。府上除老城主与老夫人外,恐怕没几人知晓此事。”

夏语心:“你们城主知晓此事,为何不管?任由石子玉流出。”

迎春支吾着:“城主、向来不过问府上女眷之事。”

“……”夏语心甚是觉得无语,又转身返回宛月阁,带青禾与思禾回自己院中。

刚举步,便见舒宛宛狼狈归来,发髻微斜,后腰衣衫沾满新泥。

看样子像是摔过,且摔得很严重。

夏语心一眼便知,舒宛宛必定是在温孤长羿那里吃了苦头。她随意想象了一下舒宛宛被温孤长羿提起来扔在地上的场景,险些笑出声来。

舒宛宛原本就窝了一肚子气,此时见她满脸笑意盈盈,且打算带走自己的人,舒宛宛愈发怒不可遏,提着弄脏了的流苏裙大步走来,质问道:“夫人这是连我房中的奴婢也要管束吗?”

“是又有如何?”夏语心神色焕然,径直迎上前去。

舒宛宛毫不示弱,气势汹汹地径直走来。还未等有更多反应,脸上便接连传来两声清脆的声响,一侧脸颊被重重扇了一巴掌。

“今日,我不仅要管你房中的奴婢,连你也一并要管。”夏语心转而神色变得冷峻起来。

舒宛宛抚摸着两边被打得火辣辣疼的脸颊,抬手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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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心这才想起她会武功,连忙退后一步,及时躲开。迎春、迎喜二人即刻上前护主。

“点她穴道。”夏语心提醒二人。这是制住舒宛宛最为快捷的办法。

听闻此言,迎春、迎喜明显一愣。此二人武功尚可,但点穴功法尚未达到精湛之境。

但尽管迎春未施展点穴功法,仍先一步制住舒宛宛,而后点中她风池穴。

舒宛宛顿时无法动弹。夏语心嫌弃地在她身上寻了块干净的衣裳,将她拖起扔到石子玉上,并示意迎春押着她像青禾、思禾一样跪下。

且当着青禾、思禾二人的面,她对舒宛宛谨言道:“她二人跪了多久,你便同样跪多久。”

“你竟敢动用刑罚?”舒宛宛狠狠地瞪视着她。

从她的这番口吻,不难推测,或许二老夫人不知石子玉有毒,但她舒宛宛必定知晓一二,所以才如此体罚青禾、思禾。

夏语心笑了笑,“知道这是动用刑罚?慕姑娘不也处罚了她二人吗?怎么,刀子落到自己身上,就知晓疼痛的滋味了?”

见舒宛宛愤怒至极,恨不能杀了自己的样子,却偏又被点穴道而动弹不得,夏语心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拎起那张红颜祸水的脸,“怎么,慕姑娘很生气?慕姑娘这张脸生得倒是极好。不过,妄图以色事他人,又能得几时好光景?”

她分明在羞辱自己,舒宛宛怒目而视。

夏语心微笑着,却突然朝着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扇去一巴掌。

“是慕姑娘行事不安分,为何还如此动怒?慕姑娘在这府中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寄人篱下,并非府中之主。日后若再仗着二公子的偏爱,对府中下人肆意行事……”

说着,夏语心俯身凑近舒宛宛的耳背,“我连二公子也不会放过。我曾说过,若再有下次,便送你去伎乐楼,让你身处无依之地、无靠之人,令你日日为今日之过错而痛悔,夜夜承受今日之恶果。”

“你敢。”

“要试试吗?”

她牵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转而对青禾、思禾道:“日后你二人在这院中,做好本职之事,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若再发生今日之事,便教这院子重新换主人。”

随后,她当着满院婢女的面,旁敲侧击,高声告诫:“本姑娘此前在府外乞讨时,便知晓城中有一家声名远扬的妓院,名为伎乐楼。日后若有机会,本姑娘可带你们去见见世面。说不定要是有人不听话,他日还能在那里遇见熟人呢!看她倚门卖笑,与狎客寻欢作乐,倒也是件趣事。”

说完,她假以掩面窃笑,尽是揶揄之意。

遭受这般羞辱,舒宛宛无法动弹,只能徒自生气。

夏语心迈着大步匆匆离去。迎春、迎喜向青禾、思禾投去一个无须忧虑的眼神,抿着嘴笑着紧随她离开。

刚走出宛月阁,做完这番嚣张跋扈之事,迎面便瞧见温孤长羿站在院外。以他的功力,那些话定然是被他尽数听了去。

夏语心顿时有些窘迫,遂询问道:“城主、怎会来这里?”

她一边打招呼,一边侧身准备离开。可发觉身后紧随的迎春、迎喜早已不见踪影,连个帮忙打掩护的人都没有,她只得干笑着。

温孤长羿却伸手拿起她打过别人耳光的手,替她轻轻吹了吹,“疼吗?”

“?”

夏语心瞳孔微震,默默收回手,却又被温孤长羿抓了回去。她这才赶忙说道:“不疼。我、我打得很轻。”

可她那几巴掌的情形,他在院外皆听得明明白白,想来她恐怕是使出了全部力气,这还能叫打得很轻。

温孤长羿轻轻揉了揉她的手,似有责怪,道:“下回若再玩此类消遣之事,可让迎春她们去做。”

夏语心微怔,腕上暗暗用力抽回手,神情有些无措地笑了笑,“……公子先忙,我去找迎春她们。”

“你为主,她们为婢,怎可让你去寻她们?”

他一眼便看穿她分明是在找借口想离开,遂拉着她前往花园,一路上与她缓缓漫步,“日后若觉无趣,便可管束她们。”

“公子自己不管——谁说我会无趣了?”夏语心及时住口。

她自己尚有诸多事情要做,此刻吴祺他们在山里想必正忙得不可开交,自己需尽快前去与他们会合。

但此事不可言说。

她突然想到眼前关于石子玉之事,忽地一下蹲在温孤长羿面前,不顾周围情况捞起他的裤腿。

“棠溪,你是要干什么?”

大白天的。

温孤长羿心里这样想着,可如此亲密之举,他身体却丝毫未见避讳。

夏语心抬头瞥了他一眼,“公子认为我要干什么?”

随后,她看向眼前两条修长的腿,腿部肌肉虽健壮,但骨骼连接处却凸起着大小不一的硬块。这些硬块应是陈年旧伤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腿上竟无一处完好的皮肤。

这得承受多少苦难才会留下这般痕迹?尤其是那块最大的痂印,她伸手略微用力按压,痂印质地坚硬,显然早已伤及筋骨。

她问道:“公子早知那石子玉有毒,为何还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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