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关的阴影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松岭公社的年味渐渐浓起来。家家户户开始扫尘、贴窗花、蒸饽饽。空气里飘着柴火、蒸汽和油炸食品的混合香味,连带着连日的寒冷都似乎不那么难熬了。

会计室的表格系统已经全面铺开。有了二队丢工分本的教训,各生产队都老老实实按新规矩来。张会计轻松了不少,每天拨算盘的时间少了一半,有空就泡杯茶,跟林芝讲古。

“林知青,你是不知道以前。”张会计端着搪瓷缸子,吹开浮沫,“一到年底对账,我这眼睛啊,熬得跟兔子似的。现在好了,清清亮亮,一目了然。”

林芝正在整理年终结账的汇总表。五百多户社员,近两千人的工分、口粮、年终分红,全部要核算清楚。工作量巨大,但有系统的表格支撑,效率高了许多。

晏阳成了得力助手。他每天准时来会计室,帮忙核算、抄录。张会计看他细心,索性把几个生产队的对账工作都交给他。

“晏阳这孩子,真行。”张会计私下跟林芝说,“好好培养,将来能接我的班。”

这话让林芝心里一动。如果能给晏阳谋个会计的出路,他就不必下地干重活,身体也能养好。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木工组的事,晏城考虑几天后,给了答复。

“我跟老支书说了。”一个雪后的下午,晏城来会计室找林芝,两人站在院子的柴垛旁说话,“他同意试试。”

“真的?”林芝眼睛一亮。

“嗯。”晏城点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能耽误春耕;第二,材料从公社的集体林场出,成品归集体;第三,收益七成交公社,三成归木工组分配。”

这是典型的集体所有制模式。林芝早料到了:“行,没问题。”

“人你自己找。”晏城说,“老支书说了,自愿参加,不强迫。”

“那……王婶的丈夫,王木匠,你能帮忙说说吗?”

晏城看了他一眼:“王叔手艺是好,但脾气倔。我去试试。”

王木匠叫王铁柱,五十多岁,年轻时是公社有名的木匠。后来集体化,木匠活少了,他就专心种地,但手艺没丢,家里用的桌椅板凳都是自己打的。

晏城出马,果然说动了王铁柱。

“晏家小子开口,我还能不给面子?”王铁柱嗓门大,说话像打雷,“但丑话说前头,我就出个手艺,别的我不管。”

“您出手艺就行。”林芝恭敬地说。

除了王铁柱,林芝又从冬学学员里找了两个年轻人——一个叫孙大勇,一个叫周建军。都是二十出头,有力气,肯学。听说能学手艺,还能多挣工分,两人都乐意。

木工组的场地设在公社大院后面的旧仓库。仓库漏风,但够大,能摆开木料和工具。

第一天开工,王铁柱背着手在仓库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地方,能干活?”他指指漏风的屋顶,“冬天冻死,夏天热死。”

“王叔,先凑合。”林芝赔笑,“等做出成绩了,再跟公社申请修葺。”

王铁柱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工具是最大的问题。王铁柱自己有一套旧工具——锯子、刨子、凿子、墨斗,但都磨损得厉害。孙大勇和周建军更是赤手空拳。

林芝早有准备。

晚上,他进入便利店空间,在工具区仔细寻找。现代的工具太超前,不能拿。但他记得,父亲在世时喜欢收集老物件,店里应该有些旧工具。

果然,在仓库角落的一个木箱里,他找到了一套半旧的手工工具:两把锯子(一把粗齿一把细齿),三个刨子(大小不一),一套凿子(六个规格),还有斧头、锛子、墨斗、角尺。

工具是旧的,但保养得好,刃口都还锋利。最重要的是,它们看起来就是老物件,没有现代工业的痕迹。

林芝把工具拿出来,用布包好。第二天带到仓库。

王铁柱看见这些工具,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好东西啊!”他拿起一把刨子,仔细看刃口,“钢口好,做工细。林知青,你哪儿弄的?”

“家里……以前留下的。”林芝说,“我父母过世后,一直收着。”

这解释说得通。王铁柱没怀疑,只是爱不释手地摸着工具:“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现在没人做了。”

有了工具,木工组正式开张。

王铁柱先教基本功:怎么认木料纹理,怎么下料,怎么用锯子不跑偏。孙大勇和周建军学得认真,林芝也跟着学。

第一天,锯了十根木料,有七根锯歪了。王铁柱气得直骂:“笨!眼睛长哪儿了?看线!看线!”

但骂归骂,他还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晚上下工,林芝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锯木头是重体力活,他干一会儿就得歇歇,比不了孙大勇他们常年干农活练出的力气。

“慢慢来。”晏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递给他一碗热水,“木工活,急不得。”

林芝接过碗,喝了一口:“王叔说得对,我太笨了。”

“你不笨。”晏城说,“你是没干惯。过几天就好了。”

正说着,王铁柱从仓库出来,看见晏城,脸色缓和了些:“晏家小子,来监工?”

“来看看。”晏城说,“王叔,辛苦您了。”

“辛苦啥。”王铁柱摆摆手,“倒是林知青,城里来的娃娃,肯学这糙活,不容易。”

这话算是认可。林芝心里一暖。

木工组的第一个产品,是林芝提议的——纺车。

“纺车?”王铁柱皱眉,“现在谁还用这个?供销社有洋布,有的确良。”

“但布票不够。”林芝说,“我观察过,很多社员家的布票,一年到头不够做一身新衣裳。如果能自己纺线,织布,就能省下布票买别的。”

这话戳中了痛点。王铁柱沉默了。

“而且,”林芝继续说,“咱们山上有的是柞树,柞蚕丝是好东西。如果能纺丝织绸,说不定能卖出去。”

王铁柱眼睛亮了:“你会纺丝?”

“我不会。”林芝老实说,“但我查过资料,知道原理。咱们可以试试。”

其实他是从便利店空间的一本旧书里看来的——《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里面详细记载了纺车、织机的制作方法和纺织工艺。

王铁柱考虑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行!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林芝白天在仓库学木工,晚上在空间里研究那本书。他把纺车的结构图抄下来,标注尺寸、要点,第二天跟王铁柱讨论。

王铁柱是老师傅,一看图纸就明白:“这是老式纺车,我小时候见我娘用过。但你这个……好像改良过?”

“嗯,加了个变速轮,纺线更均匀。”林芝指着图纸解释。

这是他从书里看来的改良设计,十七世纪欧洲的发明,但在七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依然先进。

王铁柱拿着图纸看了半天,抬起头看林芝:“林知青,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

“书里看的。”林芝说,“我父亲以前收集了不少老书。”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王铁柱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有了图纸,制作就快了。王铁柱主刀,林芝打下手,孙大勇和周建军负责粗加工。四天时间,第一架纺车做出来了。

木质的车身,榆木的轮子,枣木的锭子。王铁柱亲自调试,转动起来,轮子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成了!”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林芝也很兴奋。他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棉条——是跟王凤娟要的,她家去年种的棉花还剩一点。

学着书上的方法,他试着纺线。

第一次,线断了。

第二次,线粗细不均。

第三次……

“不对,手法不对。”王铁柱看不下去了,亲自示范,“手要稳,抽线要匀,脚蹬的节奏要跟手配合。”

他示范了几遍,林芝跟着学。练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纺出了一段勉强合格的棉线。

虽然粗糙,但毕竟是线。

“能行!”孙大勇兴奋地说,“林知青,你真行!”

周建军也凑过来看:“这要是纺成布,能省多少布票啊!”

消息很快传开了。王凤娟第一个跑来仓库看,摸着纺车,眼睛都湿了。

“这东西……我小时候见我娘用过。”她喃喃地说,“后来就没了,都买洋布了。”

“王婶,您试试?”林芝把位置让给她。

王凤娟坐下,脚一蹬,手一抽,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棉线从她手里均匀地流出,又细又匀。

“王婶,您会纺线?”林芝问。

“会。”王凤娟边纺边说,“小时候家里穷,衣裳都是自己织的布。后来……后来就不用了。”

她纺了一会儿,停下来,看着纺车,又看看林芝:“小林,你这纺车,比以前的轻省。轮子转得顺,不费劲。”

“那……您愿意教大家纺线吗?”林芝趁机问。

王凤娟想了想,点头:“行!我教!”

有了王凤娟的加入,木工组的事顺利多了。妇女们听说能自己纺线织布,省布票,都很有兴趣。王凤娟组织了几个手巧的,在仓库另一边支起摊子,学纺线。

仓库里热闹起来。一边是男人锯木头、刨板子,一边是女人纺线、说笑。炉子生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老支书陈卫国来看过一次,背着手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但脸上带着笑。

张会计私下跟林芝说:“老支书高兴着呢。你这木工组,不光能创收,还把人心聚起来了。”

林芝也感觉到了变化。走在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更多了,眼神也更亲热。连以前对他爱搭不理的几个老社员,现在看见他也会点点头。

这是一种接纳。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他真的在为这个集体做事。

腊月二十八,木工组做出了第二架纺车,第三架也在准备中。王铁柱带着孙大勇和周建军,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序。

林芝轻松了不少。他开始琢磨下一步——织布机。

但就在这时,阴影再次笼罩。

那天晚上,林芝从仓库出来得晚。王铁柱他们先走了,他一个人收拾工具,清点木料。等忙完,天已经黑透了。

雪又下起来,不大,但细密。林芝裹紧狗皮坎肩,拎着煤油灯往回走。

走到半路,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他有了经验。没回头,没放慢脚步,只是把煤油灯稍微举高,借着灯光观察地上的影子。

果然,身后不远处,多了一个影子。

瘦高,左腿微跛。

是那个陌生人。

林芝心跳加速,手摸向怀里的军刀。但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路回知青点,一条路去晏城家。

他选择了去晏城家的路。

脚步加快。身后的影子也加快了。

转过一个柴垛,林芝猛地吹灭煤油灯,闪身躲到柴垛后面。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雪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那个跛脚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他停住了,左右张望,似乎在找突然消失的林芝。

林芝屏住呼吸,从柴垛缝隙里观察。

月光很淡,雪光映照下,能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确实很高,比晏城还高半头。穿着深色棉袄,戴着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朝柴垛这边走来。

林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军刀,准备拼死一搏。

但那人走了几步,又停住了。他侧耳听了听,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林芝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人走了,才从柴垛后出来。他重新点亮煤油灯,快步朝晏城家走去。

敲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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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城开门,看见林芝苍白的脸,眉头一皱:“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林芝喘着气,“就是上次那个跛子。”

晏城眼神一冷:“进来说。”

屋里,晏阳已经睡了。晏城让林芝坐下,倒了碗热水:“看清了吗?”

“没看清脸,但个子很高,左腿跛得比上次明显。”林芝喝口水,稳了稳心神,“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什么?”

“不知道。”林芝摇头,“但我觉得,他不是想害我。至少现在不是。”

如果是李癞子那种人,早就动手了。这个跛子更像是……在观察。

晏城沉思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从明天起,”他说,“你晚上别一个人走。我接送你。”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晏城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林芝心里一暖,没再推辞。

“还有,”晏城看着他,“木工组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林芝想了想,“没有啊,就是做纺车,教纺线。”

“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没有。”林芝摇头,“都是公社的人。”

晏城没再问,只是说:“小心点。年关了,外面乱。”

这话里有话。林芝想问,但看晏城没有细说的意思,也就没再追问。

在晏城家坐了一会儿,晏城送林芝回知青点。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谁都没说话。

快到知青点时,晏城忽然开口:“开春后,我打算进一趟山。”

“进山?做什么?”

“打猎。”晏城说,“顺便……找找那个铁盒。”

林芝心里一动:“我跟你去。”

“山里危险。”

“我不怕。”林芝说,“而且,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快。”

晏城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林芝的眼神很坚定。

“行。”晏城终于说,“但你要听我的。”

“一定。”

回到知青点,赵建国还没睡。看见林芝和晏城一起回来,他松了口气。

“又出事了?”等晏城走后,赵建国问。

林芝把被跟踪的事说了。

赵建国脸色凝重:“这个跛子……我打听过。公社确实没有这个人。外来的。”

“是李癞子背后的人吗?”

“不知道。”赵建国摇头,“但肯定不是善茬。林芝,你最近……是不是露了什么东西?”

林芝心里一惊。他想起纺车,想起表格,想起他拿出来的那些工具和纸张。

“我……”

“我不是怪你。”赵建国叹了口气,“你是好心,想为公社做事。但有些人,看不惯这些。他们觉得,你一个外来知青,太出风头。”

这话让林芝后背发凉。

“你是说……有人针对我?”

“可能。”赵建国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比如,“秦”的事。比如,晏城父亲的秘密。

林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窗外,风雪呼啸。

年关将近,本该是喜庆的时候,却暗流涌动。

跛脚的跟踪者,未知的威胁,还有那些深埋的秘密……

但他不能退缩。

木工组刚起步,纺车成功了,织布机还没做。冬学要继续,晏阳的功课不能停。还有那个铁盒,那个真相……

他必须坚持下去。

林芝闭上眼睛,进入便利店空间。

温暖,明亮,安静。货架整齐,商品充足。这是他的堡垒,他的底气。

他走到工具区,看着那些现代化的工具——电锯、电钻、打磨机……如果这些能拿出来,木工组的效率能提高十倍。

但不能。太超前了。

他又走到布料区。那些棉布、的确良、灯芯绒,如果能合理拿出来,能解决多少人的穿衣问题。

但也不能。太扎眼了。

金手指给了他优势,也给了他限制。他必须在这个限制内,找到改变现状的方法。

也许……可以从书籍入手?

林芝来到二楼的书架前。父亲收集的那些书,除了《中国传统手工业大全》,还有《农业技术手册》《简易机械原理》《基础化学》……

这些知识,可以教给别人。通过冬学,通过木工组,通过日常的交流。

知识改变命运。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他抽出一本《简易机械原理》,翻开。里面讲杠杆、滑轮、齿轮、传动……都是基础,但实用。

如果把这本书的知识教给王铁柱,教给孙大勇和周建军,他们能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也许,这才是金手指的正确用法——不是直接拿出物资,而是传递知识。

想通这一点,林芝心里豁然开朗。

他从空间出来,煤油灯已经灭了。屋里很冷,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有方向了。

第二天,林芝带着那本《简易机械原理》去了仓库。书已经被他处理过——撕掉了封面和版权页,只剩下内容。纸张也做旧了,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老书。

“王叔,您看看这个。”他把书递给王铁柱。

王铁柱接过,翻了几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这是好东西啊!”他指着书里的齿轮传动图,“这个道理,我懂一点,但说不清楚。这书上讲得明白!”

“那咱们照着做?”林芝问。

“做!”王铁柱一拍大腿,“做个省力的锯木机!”

接下来的几天,仓库里更热闹了。王铁柱带着两个徒弟,对照着书上的原理,琢磨怎么改进工具。林芝在一旁帮忙,解释那些专业术语。

虽然材料有限,工具简陋,但他们真的做出了一台手摇式锯木机——用旧自行车的齿轮和链条改装的,虽然粗糙,但比纯手工锯木头省力多了。

“成了!成了!”孙大勇摇着手柄,看着锯片飞快转动,兴奋得大喊。

王铁柱脸上笑开了花:“林知青,你这书,是宝啊!”

消息再次传开。来看热闹的人挤满了仓库。老支书陈卫国也来了,看着那台简陋但实用的锯木机,连连点头。

“好,好。”他说,“这才是咱们需要的——土办法,解决大问题。”

林芝站在人群里,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充满成就感。

这才是他穿越的意义——不是个人享乐,而是用未来的知识,改善这个时代的生活。

哪怕只是一点点。

腊月三十,除夕。

公社组织集体年夜饭。在打谷场上支起大锅,炖猪肉,蒸馒头,熬酸菜。全公社的人都来了,热闹得像赶集。

林芝和知青点的人坐一桌。赵建国、周红、孙卫东、刘秀英,还有另外两个男知青。大家说说笑笑,难得的放松。

晏城和晏阳也来了。晏阳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点肉。他看见林芝,远远地招手。

饭后,有节目。社员们自发表演——唱歌,扭秧歌,说快板。王凤娟带着几个妇女,用新纺车纺出的线,织了一小块布,当场展示。

“这是咱们木工组做的纺车纺的线!”她高举那块布,“以后,咱们自己能织布了!”

掌声雷动。

林芝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生活。有苦,有累,但也有希望,有温暖。

节目进行到一半,老支书陈卫国上台讲话。

“乡亲们!”他声音洪亮,“今年,咱们公社有个大收获——不是粮食多了,不是猪肥了,是咱们有了新气象!”

“林知青带来的新表格,让咱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木工组做的纺车,让咱们能自己纺线织布!这是本事,是能耐!”

“我要说,知识青年到农村来,不是来吃苦的,是来干事的!林知青,就是榜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芝。有赞赏,有羡慕,也有……复杂的。

林芝站起来,向大家鞠躬。心里既骄傲,又有些不安。

太出头了。赵建国的提醒在耳边回响。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接受这份荣誉。

散场时,夜已经深了。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晏城走过来:“我送你。”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上,晏城忽然说:“你今天,很风光。”

“我……”林芝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好事。”晏城语气平静,“但也危险。有人会眼红。”

“我知道。”

“不过别怕。”晏城看了他一眼,“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芝心里踏实无比。

走到知青点门口,晏城停下。

“过了年,”他说,“天暖和点,咱们就进山。”

“嗯。”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看着晏城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芝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真的来了。

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秘密,新的危险。

但也有新的希望。

林芝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推开院门。

屋里,煤油灯还亮着。

温暖的光,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雪地。

也照亮了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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