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开张的鞭炮
李经理正在仓库里清点材料，看见林芝，笑了。
“小林，又来买材料了？”
“李姐，我们买了块地，自己干。材料还得找您。”
李经理点点头。“行。别人什么价，你们什么价。”
材料的事也定下来了。水泥、钢筋、砖头、木材，一样一样地谈，一样一样地订。林芝把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清清楚楚。
手续的事最麻烦。规划、审批、盖章，一样都不能少。晏城跑了好几趟，规划局的小刘帮了不少忙。小刘是陈老板介绍的，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办事利索。
“晏工，你们这个项目，我看了。有想法。”小刘说。
晏城点点头。“以后还得麻烦你。”
小刘笑了。“不麻烦。你们干好了，也是我们的成绩。”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工了。
开工那天，林芝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站在那块地的边上，看着那片荒地。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他也不在意。
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紧张？”晏城问。
林芝想了想。“有点。但不是怕。是……说不上来。”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工人们站在边上，拍着手，喊着好。黄哥拿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开工了！”他喊了一声。
林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锹土被铲起来，看着那个坑一点点挖出来。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盏煤油灯。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深圳，有自己的地，盖自己的房子。
晏阳也来了。他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从学校赶过来。他站在林芝旁边，看着工人们干活，眼眶红了。
“林芝哥，你们真行。”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会更好。”
开工之后，日子就忙了起来。
林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他盯着工地，看着地基一点点挖出来，看着钢筋一根根绑上去，看着混凝土一车车浇下去。他不懂的就去问黄哥，问那些老师傅。他一边学一边记，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晏城也忙。他还要管陈老板那边的工地，两头跑，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来看一眼这边的进度。有时候林芝还在工地上，他就蹲在旁边等着，也不说话。
王凤娟在家里做饭，做好了就送到工地上。她做了很多，工人们都吃过她做的饭。她话多，一边分饭一边念叨：“多吃点，别饿着。你们这些人，干起活来不要命。”
孙大勇接过饭盒，嘿嘿笑。“王婶，您这手艺，比深圳的大厨还强。”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多吃点。”
七月，深圳热得像蒸笼。
太阳毒得很，晒得工地上的钢筋烫手。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也晒黑了，胳膊上脱了一层皮。他戴着草帽，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图纸，对尺寸，看进度。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找他。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背着个帆布包，看着像个学生。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找到林芝。
“请问，您是林老板吗？”
林芝愣了一下。“我是林芝，不是老板。您找我有事？”
那人笑了。“我叫陈小明，刚毕业，学建筑的。听说你们在盖房子，想来学习学习。”
林芝看了看他。“你从哪儿毕业的？”
“华南工学院。今年刚毕业，分配到设计院，还没报到。想先在工地上干干，长长经验。”
林芝想了想。“行。你跟着黄哥，先从最基础的干起。”
陈小明高兴地答应了。他换了衣服，戴上草帽，跟着工人们干了起来。一开始啥都不会，搬砖都搬不稳，但他不怕苦不怕累，干得起劲。林芝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
七月中的一天，陈老板来工地看了看。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站在工地上，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陈老板点点头。“比我想的还好。你们好好干，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
林芝道了谢。送走陈老板，他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栋正在长高的楼。第一层已经起来了，墙面灰扑扑的，但看着结实。
晏城走过来。“陈老板说什么了？”
“说咱们干得好。”林芝说。
晏城点点头。“那就继续干。”
八月初，第一层封顶了。
工人们干得更起劲了。黄哥带着他的人，加班加点，有时候干到半夜。林芝也跟着熬，眼睛熬得通红，但他不觉得累。
晏阳周末来帮忙。他帮着搬砖、递水，干一天下来，手上磨出好几个泡，他也不叫苦。
“林芝哥，这楼盖好了，得多少钱一套？”
林芝算了算。“成本大概三千。卖的话，四千左右。”
晏阳点点头。“我攒了一千了。再攒攒，够首付。”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不急。慢慢来。”
八月中的一天，一个香港来的商人来看房子。
那人姓李，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操着一口粤语。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图纸，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用他蹩脚的粤语，连说带比划。
李老板笑了。“林老板，你这粤语不行啊。”
林芝也笑了。“我刚来一年多，还在学。”
李老板点点头。“你这个人，实在。我喜欢。”他指着那栋正在盖的楼，“这栋楼，我全包了。多少钱？”
林芝愣了一下。“全包？”
“对。我公司在深圳有几百个工人，没地方住。你这楼，正好。”
林芝想了想。“李老板，这楼还没盖好。您不看看成品？”
李老板摆摆手。“不用看。你们盖的，我放心。”
那天晚上，林芝把合同看了好几遍。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写着“晏城、林芝”两个名字。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晏城。
“卖了。”
晏城点点头。“卖了。”
“李老板说，以后还要买。他公司的工人越来越多，需要地方住。”
“那就再盖。”
林芝笑了。
九月初，第二栋楼开工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快多了。有了经验，知道哪里可能会出问题，提前都做好了准备。黄哥带着他的人，干得热火朝天。孙大勇在砌墙组，已经能带徒弟了。周建军在和灰组，和出来的灰又好又匀。陈小明也上手了，能独立看图纸了。
林芝还是每天在工地上转，看图纸，对尺寸，算用料。现在他不用人教了，图纸上的符号都认得，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也心里有数。他还在学粤语，跟工地上那些广东师傅学，已经能说几句简单的了。
晏城在陈老板那边的工地也忙。但他每天都会回来看一眼，问问进度，看看账本。林芝把账本给他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你管钱，我放心。”晏城说。
林芝笑了。“你管工地，我也放心。”
九月底，第二栋楼封顶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在工地边上，支了一张桌子，炒了几个菜，开了几瓶啤酒。黄哥喝多了，拉着晏城的手说：“晏工，跟着你们干，有奔头。”
晏城点点头。“一起干。”
孙大勇也喝多了，红着脸说：“林知青，我娘说了，她来深圳是对的。这地方好，比松岭好。”
林芝笑了。“以后会更好。”
晏阳没喝酒，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月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吃完饭，人都散了。林芝和晏城坐在工地上，看着那两栋已经盖好的楼。月光照在墙上，白花花的。
“晏城哥，”林芝说，“咱们的第一块地，快盖完了。”
晏城点点头。“嗯。”
“下一块地，买在哪儿？”
晏城想了想。“还是福田。那边发展快，地价还要涨。”
林芝点点头。“那就再攒钱，再买地。”
晏城看着他。“你不累？”
林芝笑了。“不累。比在松岭那会儿轻松多了。”
晏城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
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打桩机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四栋楼全部封顶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深圳的十月还是热，但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凉意。林芝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四栋整整齐齐的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买地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一百五十多个日子，他每一天都泡在工地上，盯着每一个环节。从挖地基到砌墙，从浇筑到封顶，从装修到交付，一砖一瓦，都是他看着起来的。
现在，它们立在这里了。灰墙白窗，红漆大门，楼下的商铺还没人租，但门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那块空地，王凤娟早就种上了菜，小白菜绿油油的，丝瓜爬上了架子，开着黄黄的花。墙角那几棵荔枝树，是晏阳从别处移来的，说是等明年就能结果了。
陈小明站在林芝旁边，也看着那些楼。他在工地干了三个月，晒得跟孙大勇一样黑，要不是还戴着眼镜，谁也看不出他是大学生。
“林哥，这楼盖得真好看。”他说。
林芝笑了。“好看是好看，卖出去才算数。”
陈小明点点头。“一定能卖出去。”
李老板那栋楼已经交了钥匙。他带着工人来看了好几趟，每次都很满意，说要请林芝吃饭。林芝推了几次，最后还是去了。李老板在友谊餐厅摆了一桌，叫了好几个人，有香港来的，有深圳本地的，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林老板，你这个房子，盖得好。”李老板举着酒杯，“实在。不像有些人，偷工减料。”
林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李老板过奖了。”
“不过奖。”李老板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林老板，以后有项目，记得找我。我公司那几百个工人，还得有地方住。”
林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李志强，永兴电子厂总经理”。他把名片收好，点点头。“一定。”
剩下的三栋楼，林芝不急着卖。他让孙大勇把楼里楼外又收拾了一遍，墙面重新刷了，地面重新磨了，门窗也重新擦了一遍。王凤娟嫌他浪费，说住人的房子，干净就行，哪用得着这么讲究。
林芝不听她的。“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王凤娟摇摇头，但也不说了。
十月中的一天，有人来看房子了。
是陈老板介绍的朋友，姓张，在深圳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到楼里看了看，问了很多问题。面积多大，几个房间，用什么材料，多少钱。
林芝一一回答。张老板听完，点点头。
“这房子，不错。我要两套。”
林芝愣了一下。“两套？”
“对。一套自己住，一套给员工当宿舍。”
两套，八千块。林芝算了一下，成本三千一套，卖四千，一套赚一千，两套赚两千。他点点头。“行。”
签合同的时候，张老板看了看林芝，又看了看晏城。“你们两个，是合伙人？”
林芝点点头。“是。”
张老板笑了。“合伙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任。我看你们，有。”
那天晚上，林芝把合同看了好几遍。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写着“晏城、林芝”两个名字。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晏城。
“又卖出两套。”
晏城点点头。“嗯。”
“还剩一套。”
“留着。”晏城说，“不急。”
十一月，剩下那套房子也卖出去了。
买主是个从四川来的女人，姓刘，三十出头，在深圳开了一家裁缝铺。她在房子里转了两圈，问了价格，又问了首付。
“林老板，我钱不够，能分期吗？”
林芝想了想。“能。先付一半，剩下的半年内付清。”
刘姐点点头。“行。我信你。”
“小林，又来买材料了？”
“李姐，我们买了块地，自己干。材料还得找您。”
李经理点点头。“行。别人什么价，你们什么价。”
材料的事也定下来了。水泥、钢筋、砖头、木材，一样一样地谈，一样一样地订。林芝把每一笔都记在账本上，清清楚楚。
手续的事最麻烦。规划、审批、盖章，一样都不能少。晏城跑了好几趟，规划局的小刘帮了不少忙。小刘是陈老板介绍的，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但办事利索。
“晏工，你们这个项目，我看了。有想法。”小刘说。
晏城点点头。“以后还得麻烦你。”
小刘笑了。“不麻烦。你们干好了，也是我们的成绩。”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开工了。
开工那天，林芝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站在那块地的边上，看着那片荒地。草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他也不在意。
晏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紧张？”晏城问。
林芝想了想。“有点。但不是怕。是……说不上来。”
晏城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
鞭炮响了。噼里啪啦的，在晨光里炸出一团团白烟。工人们站在边上，拍着手，喊着好。黄哥拿着铁锹，铲了第一锹土。
“开工了！”他喊了一声。
林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锹土被铲起来，看着那个坑一点点挖出来。他想起在松岭的日子，想起那间土坯房，想起那盏煤油灯。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深圳，有自己的地，盖自己的房子。
晏阳也来了。他请了半天假，骑着自行车从学校赶过来。他站在林芝旁边，看着工人们干活，眼眶红了。
“林芝哥，你们真行。”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会更好。”
开工之后，日子就忙了起来。
林芝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他盯着工地，看着地基一点点挖出来，看着钢筋一根根绑上去，看着混凝土一车车浇下去。他不懂的就去问黄哥，问那些老师傅。他一边学一边记，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晏城也忙。他还要管陈老板那边的工地，两头跑，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回来看一眼这边的进度。有时候林芝还在工地上，他就蹲在旁边等着，也不说话。
王凤娟在家里做饭，做好了就送到工地上。她做了很多，工人们都吃过她做的饭。她话多，一边分饭一边念叨：“多吃点，别饿着。你们这些人，干起活来不要命。”
孙大勇接过饭盒，嘿嘿笑。“王婶，您这手艺，比深圳的大厨还强。”
王凤娟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多吃点。”
七月，深圳热得像蒸笼。
太阳毒得很，晒得工地上的钢筋烫手。工人们光着膀子干，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林芝也晒黑了，胳膊上脱了一层皮。他戴着草帽，在工地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图纸，对尺寸，看进度。
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找他。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背着个帆布包，看着像个学生。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找到林芝。
“请问，您是林老板吗？”
林芝愣了一下。“我是林芝，不是老板。您找我有事？”
那人笑了。“我叫陈小明，刚毕业，学建筑的。听说你们在盖房子，想来学习学习。”
林芝看了看他。“你从哪儿毕业的？”
“华南工学院。今年刚毕业，分配到设计院，还没报到。想先在工地上干干，长长经验。”
林芝想了想。“行。你跟着黄哥，先从最基础的干起。”
陈小明高兴地答应了。他换了衣服，戴上草帽，跟着工人们干了起来。一开始啥都不会，搬砖都搬不稳，但他不怕苦不怕累，干得起劲。林芝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
七月中的一天，陈老板来工地看了看。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站在工地上，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陈老板点点头。“比我想的还好。你们好好干，以后有需要，尽管找我。”
林芝道了谢。送走陈老板，他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栋正在长高的楼。第一层已经起来了，墙面灰扑扑的，但看着结实。
晏城走过来。“陈老板说什么了？”
“说咱们干得好。”林芝说。
晏城点点头。“那就继续干。”
八月初，第一层封顶了。
工人们干得更起劲了。黄哥带着他的人，加班加点，有时候干到半夜。林芝也跟着熬，眼睛熬得通红，但他不觉得累。
晏阳周末来帮忙。他帮着搬砖、递水，干一天下来，手上磨出好几个泡，他也不叫苦。
“林芝哥，这楼盖好了，得多少钱一套？”
林芝算了算。“成本大概三千。卖的话，四千左右。”
晏阳点点头。“我攒了一千了。再攒攒，够首付。”
林芝拍拍他的肩膀。“不急。慢慢来。”
八月中的一天，一个香港来的商人来看房子。
那人姓李，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操着一口粤语。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图纸，问了很多问题。林芝一一回答，用他蹩脚的粤语，连说带比划。
李老板笑了。“林老板，你这粤语不行啊。”
林芝也笑了。“我刚来一年多，还在学。”
李老板点点头。“你这个人，实在。我喜欢。”他指着那栋正在盖的楼，“这栋楼，我全包了。多少钱？”
林芝愣了一下。“全包？”
“对。我公司在深圳有几百个工人，没地方住。你这楼，正好。”
林芝想了想。“李老板，这楼还没盖好。您不看看成品？”
李老板摆摆手。“不用看。你们盖的，我放心。”
那天晚上，林芝把合同看了好几遍。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写着“晏城、林芝”两个名字。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晏城。
“卖了。”
晏城点点头。“卖了。”
“李老板说，以后还要买。他公司的工人越来越多，需要地方住。”
“那就再盖。”
林芝笑了。
九月初，第二栋楼开工了。
这一次比第一次快多了。有了经验，知道哪里可能会出问题，提前都做好了准备。黄哥带着他的人，干得热火朝天。孙大勇在砌墙组，已经能带徒弟了。周建军在和灰组，和出来的灰又好又匀。陈小明也上手了，能独立看图纸了。
林芝还是每天在工地上转，看图纸，对尺寸，算用料。现在他不用人教了，图纸上的符号都认得，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也心里有数。他还在学粤语，跟工地上那些广东师傅学，已经能说几句简单的了。
晏城在陈老板那边的工地也忙。但他每天都会回来看一眼，问问进度，看看账本。林芝把账本给他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你管钱，我放心。”晏城说。
林芝笑了。“你管工地，我也放心。”
九月底，第二栋楼封顶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就在工地边上，支了一张桌子，炒了几个菜，开了几瓶啤酒。黄哥喝多了，拉着晏城的手说：“晏工，跟着你们干，有奔头。”
晏城点点头。“一起干。”
孙大勇也喝多了，红着脸说：“林知青，我娘说了，她来深圳是对的。这地方好，比松岭好。”
林芝笑了。“以后会更好。”
晏阳没喝酒，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月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吃完饭，人都散了。林芝和晏城坐在工地上，看着那两栋已经盖好的楼。月光照在墙上，白花花的。
“晏城哥，”林芝说，“咱们的第一块地，快盖完了。”
晏城点点头。“嗯。”
“下一块地，买在哪儿？”
晏城想了想。“还是福田。那边发展快，地价还要涨。”
林芝点点头。“那就再攒钱，再买地。”
晏城看着他。“你不累？”
林芝笑了。“不累。比在松岭那会儿轻松多了。”
晏城也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手。
远处，塔吊还在转，灯光一闪一闪的。打桩机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下一下。
四栋楼全部封顶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深圳的十月还是热，但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凉意。林芝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四栋整整齐齐的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买地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一百五十多个日子，他每一天都泡在工地上，盯着每一个环节。从挖地基到砌墙，从浇筑到封顶，从装修到交付，一砖一瓦，都是他看着起来的。
现在，它们立在这里了。灰墙白窗，红漆大门，楼下的商铺还没人租，但门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中间那块空地，王凤娟早就种上了菜，小白菜绿油油的，丝瓜爬上了架子，开着黄黄的花。墙角那几棵荔枝树，是晏阳从别处移来的，说是等明年就能结果了。
陈小明站在林芝旁边，也看着那些楼。他在工地干了三个月，晒得跟孙大勇一样黑，要不是还戴着眼镜，谁也看不出他是大学生。
“林哥，这楼盖得真好看。”他说。
林芝笑了。“好看是好看，卖出去才算数。”
陈小明点点头。“一定能卖出去。”
李老板那栋楼已经交了钥匙。他带着工人来看了好几趟，每次都很满意，说要请林芝吃饭。林芝推了几次，最后还是去了。李老板在友谊餐厅摆了一桌，叫了好几个人，有香港来的，有深圳本地的，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林老板，你这个房子，盖得好。”李老板举着酒杯，“实在。不像有些人，偷工减料。”
林芝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李老板过奖了。”
“不过奖。”李老板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林老板，以后有项目，记得找我。我公司那几百个工人，还得有地方住。”
林芝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李志强，永兴电子厂总经理”。他把名片收好，点点头。“一定。”
剩下的三栋楼，林芝不急着卖。他让孙大勇把楼里楼外又收拾了一遍，墙面重新刷了，地面重新磨了，门窗也重新擦了一遍。王凤娟嫌他浪费，说住人的房子，干净就行，哪用得着这么讲究。
林芝不听她的。“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王凤娟摇摇头，但也不说了。
十月中的一天，有人来看房子了。
是陈老板介绍的朋友，姓张，在深圳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到楼里看了看，问了很多问题。面积多大，几个房间，用什么材料，多少钱。
林芝一一回答。张老板听完，点点头。
“这房子，不错。我要两套。”
林芝愣了一下。“两套？”
“对。一套自己住，一套给员工当宿舍。”
两套，八千块。林芝算了一下，成本三千一套，卖四千，一套赚一千，两套赚两千。他点点头。“行。”
签合同的时候，张老板看了看林芝，又看了看晏城。“你们两个，是合伙人？”
林芝点点头。“是。”
张老板笑了。“合伙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任。我看你们，有。”
那天晚上，林芝把合同看了好几遍。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写着“晏城、林芝”两个名字。他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晏城。
“又卖出两套。”
晏城点点头。“嗯。”
“还剩一套。”
“留着。”晏城说，“不急。”
十一月，剩下那套房子也卖出去了。
买主是个从四川来的女人，姓刘，三十出头，在深圳开了一家裁缝铺。她在房子里转了两圈，问了价格，又问了首付。
“林老板，我钱不够，能分期吗？”
林芝想了想。“能。先付一半，剩下的半年内付清。”
刘姐点点头。“行。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