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金叶被安置在平王府西院一处厢房,此时面对着一桌流水般的吃食,如坐针毡。

他本与郑云泽同时入府,却被立即分开来。周夜对一个老管家说:“这是我灵闻馆的老师,带下去好生招待。”然后带着郑云泽进了另一处院落。

就算他金叶现在不是一品毒师,就算他不是都提教授,就算他不是周夜的相好,可哪有刚进家门就被主人晾在一边的客人呢?真他娘想骂人……

不,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郑兄被这个有着混世魔王之称的小王爷带走,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金叶扶额,面露难色。

说起来也是他手贱。

昨天晚上,金叶想从包袱里拿盘缠,不想翻找时碰下来一封信,这信还未封好,单折了两下。他鬼迷心窍,好奇心涌起,一边跷二郎腿一边打开看,没成想竟然一跃成为第一个进入郑云泽内心活动的人。

首先看,周夜亲启,再往下看,都是郑云泽的剖白之言。里面记录了他们从认识到结束的点点滴滴,以及郑云泽对周夜如何思念,如何理解他不告而别的行为,以及愿意无名无分常伴他左右、愿君不弃之类毫无根骨的轻贱之言。

金叶如遭雷劈,内心惊呼:这可是郑云泽啊我的亲娘!

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道白雷劈过来,把信劈了个粉碎。金叶后撤几步,当即抱头,求饶道:“郑兄,是我错了,我不该偷盘缠,我不该拆你的私人信件,是我没有分寸,是我不知好歹,我该死,但但但你先别杀我,听我解释……”

白雷一落千石碎,金叶十分清楚这个同门的本事。金叶平日嘴毒手贱,若是和别人一起,用正经方法看到这封信,可能还会念及平日郑云泽功劳比他多这种令人愤愤不平之事嘲笑这位都提教授几句。

但此时,他深知自己犯了揭人伤疤的大忌,对方脸皮这么薄,搞不好会把他电死。他怕死,也怕被打,若明知对方比自己强还不求饶,就是妥妥的找死。

谁知,郑云泽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恼怒,反而平静得诡异,只道:“原来你都看见了。”

金叶立即改口道:“没有,没看见……”

“罢了。”郑云泽收起冥声,坐在一旁,“只求你不要多言,不要让旁人知晓。”

金叶立即三指向天发誓,若提及此事,他在灵闻馆做牛做马,永世不得升职。说起来都不算什么誓言,只为了让郑云泽觉得好笑,然后放过他。

郑云泽好像并不多在乎,只静静坐着。终日掩盖的秘密被别人不经意知晓,他脱力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论道德,金叶怕惹一身骚,不想管这档子事;论身份,他和郑云泽只是单纯的同门,连友人都算不上;论往来,郑云泽处处压他一头,名望俸禄长相能力样样比他强,他嫉妒。

但此时此刻,平王府,金叶急得满头大汗,筷子都拿不稳。郑云泽好歹是灵闻馆出身的正统教授,若就这么委身平王,传将出去,不旦对郑云泽名声有损,对灵闻馆而言也是丑事一件。作为副使的他,责任重大啊!

“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可还要热一下酒?”由火换一身石榴裙,侍奉在金叶左右。

金叶默默收起袖中的毒蛇,慢条斯理道:“不用,这样便好。”直觉告诉他,这女子非同常人,真打起来他并无胜算。

眼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周夜挥退了所有人,只留流风一人守在门口,无令不得擅闯。他不管不顾,拽着郑云泽的手腕就进了里屋,符箓一转,灯火通明。

“先生为何要来京城?”周夜来回踱步。刚一路上,他知晓了郑云泽并非偶然经过,也不是办完事马上就走,而是要来京城赴任。压着火气压了一路,此时也不顾什么师生情分,他一口一个“先生”,就是想告诉郑云泽,他们俩身份悬殊。

郑云泽如实作答:“你在这里,我便想来。”

“哦?这应该是说来话长,本王只听过你几堂课,先生便如此纠缠,怕是很不妥!”周夜火气未消,说话声很大。

郑云泽安心受着,甚至想去握周夜的手。周夜将他一掌拍开,随后心疼似的,用余光看他。

夜里露水寒气重,流风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周夜把郑云泽压到椅子上,两手撑在侧边,俯首咬牙切齿:“朝堂未稳,太后根基未除,皇帝疑心甚重,我在灵闻馆读过书,他私下调查过我与灵闻馆是否还有往来,正想着如何办呢,你就送上门来?!”

随后,他盯着郑云泽湖水般的眼睛,几近无奈地低声怒吼:“辅事官算个什么狗屁职务,那是灵闻馆不重视的官,是归朝廷管。你在灵闻馆名声甚大,朝中大臣早有耳闻,你来京城做辅事官,就明显是站在我这头!那狗皇帝狗太后不会动我,就会去动你!”

“我的确站你这一头。”

周夜都气笑了,转念一想,道:“郑云泽,郑老师,你知道我在京城是什么名声吗……你知道我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周夜的手不安分地往郑云泽襟口里滑,“你在我身边任职,可曾想到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郑云泽没有反抗,只是错开视线,低头沉思。

周夜把他的上衣除去:“我有两个非人的侍卫,你的冥声奈何不了他们。你知道反抗王公贵戚的下场吗?你知道有多凄惨吗?京城的男男女女我也厌倦了,既然你这么想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郑云泽依旧没有反抗。

周夜的怒气就被疑虑取代,心道这也够侮辱人了,郑云泽怎么还不把冥声掏出来?

听到“男男女女”,郑云泽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皱了皱眉。周夜以为他终于要拿冥声捆自己了,却没想到,郑云泽把衣带一拉,卸了里衣,抽出发簪,散了头发。

冷若冰山的老师,此时毫无保留、坚定无疑地看着他:“那你便来看看,我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吧。”

周夜显然吓了一跳,连带着威胁的语气都弱了下来:“什么不同……不过如死尸一般干躺着,也不会玩什么花样,只有脸好看罢了……”他内心慌成一团,嘴角发干,语无伦次,捡着不正经的言论胡沁一番,却不知哪句话才能激怒郑云泽。

郑云泽将周夜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想来你是有经验的,都与何人云雨过?我也好按你的喜好行事。”

“呵,本王身边自然有的是机灵人,花魁、歌伎、小官……要多少有多少……”

郑云泽睫毛颤动,似是微怒,却更显悲伤:“你的确变了。”

周夜冷笑:“郑云泽,京城之繁华淫靡,实在不是你这种人所能感受的,还是回去吧。”

“罢了。”郑云泽微微上前,闭上眼睛,想近身吻周夜。

周夜大骇,后退时打碎了一个茶碗。

郑云泽也停下了动作,好像在审视自己有什么不足之处。

周夜把碎渣踢到一边,拿起郑云泽的外套,把他裹上:“本王,本王今晚上没有兴致!”

哪里出错了?哪里不太对?

周夜看不得郑云泽这般摇尾求怜的模样,他心疼得要死,无奈之下只好严肃起来,不再摆花架子,也不再刺激郑云泽。他道:“老师,你别这样。我已深陷泥潭,不能拉你下水……”

郑云泽挣开他,衣服落到地上。他伸手揽过周夜,捧起脸就凑上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相吻,比第一次更粗暴、更无礼,周夜本能想躲,却躲不过。郑云泽的力气太大,动作太蛮横,他呼吸不畅,他身体火热。

“不,不行。”周夜想脱身,郑云泽直接斩断了他的腰带。

“老师,老师!”周夜满头大汗,满眼恐惧。

郑云泽像是疯了,压到他身上就啃,从额头到嘴唇,从嘴唇到脖颈、肩膀,凡是他吻过的地方,衣物都被冥声斩成碎片,再往下,裤子也撕成了几条。

周夜倒吸一口凉气。其实只要他一喊,流风就会冲进来,郑云泽也就没法继续了。

鬼使神差,周夜喊不出口,也不想让郑云泽停下。

但有那么个人在外面听着,实在没法放开。

于是周夜非常配合得把衣服脱光,半搂着郑云泽亲吻,安抚好身边人,周夜转头对外喊:“流风,去找你姐姐!”

流风应了是,没多想就大踏步离开。

没了碍事的人,周夜转头与郑云泽一对视,嘴唇便疯狂黏在一起。他引着郑云泽往卧房走,往床上去,一边扯着对方剩余的衣物,一手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一盒备好的香膏……

周夜无数次幻想与郑云泽亲昵的场景,甚至查阅了房中行事的各种问题。幻想着郑云泽疼,买了昂贵的药膏备着;怕郑云泽哭,抽屉里还塞了软巾棉帕。

本以为是这辈子无法企及的虚妄,一朝实现,美妙得却不真实。

直到郑云泽把那香膏涂给他。

周夜:“嗯?!”

郑云泽眼神迷离,已经顾不得多想,十分迅速地吻上他的喉结,身下的动作也没有停。

周夜脖颈后仰,几乎失声,消一刻钟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彼时,已经太晚了。

屋外早已寂静无声,屋内却是雷雨翻滚,几番酣畅淋漓的呐喊不足以道出周夜的委屈和不甘。他是怂了,也是怕了,但就怂那么一步,怕那么一点,情形却与想象背道而驰。

几次触碰不知冲到什么穴位,他几乎乐上九霄。郑云泽附在他耳边粗喘,从未如此失态。

他们开始互啃,牙齿与肌肤相碰,留下红肿暧昧的痕迹。

一朝云霄泄落,洪瀑如喷如注。

周夜忍不住想,人间最极乐之事莫过于此。

互相对视许久,也喘过气来了,周夜掰着郑云泽想亲。

郑云泽以额头相抵,声音微哑:“我不求你只在我一人身上流连,但求在你我相处的片刻光阴,暂时把心放在我身上可以吗?你在外面有什么人,不管男女,都别告诉我,可以吗?”

顿时,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周夜刚要解释,郑云泽便逃避似的捂住他的嘴:“我不想听别的,你只点头或摇头便是!你点头,说明你接受我了……”

周夜拼命摇头:不是啊老师,你得听我解释!

见他摇头,郑云泽眼眶微红,略显绝望:“好啊,好,我知道了。”

周夜不得不冒犯地推开他的手,然后拉得更近些:“老师,别管什么片刻光阴,我一颗心一具身子完完整整、无时无刻不在你这里。别信刚才的鬼话,那是我故意激你的,我想让你走……你就该像平时一样拿冥声捆我才是。”

郑云泽一开始不太相信,试探性地蹭着他的鼻尖:“骗我?”

周夜点头:“骗了。”

郑云泽有些恼怒地低下头不去看周夜,随后又抬头:“你喜欢冥声?”

两人都到肌肤之亲的程度了,周夜不假思索地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喜欢!”

直到郑云泽背后隐隐白电闪烁,周夜才后知后觉地往后蹬了一步,却被拉回来,被冥声电得又酥又麻,刚消退的红晕再次泛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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