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周夜平时总出入烟花之地,嘴里也没个把门的,在灵闻馆时就油嘴滑舌讨姑娘骂,回到京城就更加肆无忌惮,一副膏梁纨袴之相。

嘴上说终究是嘴,真体验过就是另一回事了。

郑云泽不知哪里学的奇巧技艺,看着虽然生疏,却次次精准。周夜头发发麻,脚底发虚,魂魄升上极乐之地,完全不知现世几何了。

折腾了一晚上,清晨斜阳入室。

周夜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了睡颜静谧如画的美人儿。

郑云泽是泽世明珠、皎皎君子,这是灵闻馆公认的事实,但他也很冷,像一尊石雕,拒人千里之外。

此时,这又美又冷的人儿就卧在身边,还与他心意相通,比做梦还不真实。

周夜凑过去亲郑云泽,亲的太用力,只见郑云泽微微皱眉,悠悠转醒,待他完全真开眼时,白皙的皮肤染上红晕,说话都开始磕巴起来:“我……我……你,你还好吗?”

“好着呢,老师技艺精湛,本王甘拜下风。”周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光溜溜抱住他,又开始折腾。

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

“王爷,您起了吗?该上朝了。”由火的声音不急不慢,“您这个月多次告假,皇上也差人问了好几次……”

“知道了,就你事多!”周夜穿上薄衫,“在我房里备两个浴桶,马上就起!”

“……是。”

待由火进房之后,才明白周夜为什么要两个浴桶。

卧房屏风后面,两个人影形形绰绰,暧昧至极,由火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大为震撼,几乎呆愣原地。

她当然知道昨晚周夜和谁在一起,但两个大男人,彻夜相处也应该是在谈论国家大事吧,怎么就谈到床上去了呢!

周夜从屏风后面冒出头来:“你先走吧,不用留人伺候。”

“是。”

“哎对了。”周夜又探出头,“你和流风,去昨晚我去的脚店,找三个人,王郸,宋晖,还有一个叫孙秋越,前两个你见过,带他们到正厅去。”

如果可以,周夜恨不得整天粘在郑云泽身上,半刻也不想分开,什么灵闻馆什么皇宫什么公务,统统滚蛋……

话虽如此,但是他耽于欲望见色忘友,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挂了些许愧疚和心虚。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孙秋越倒是没说什么,对着周夜还行了一礼。王府仆人在,王郸和宋晖也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像寻常访客一样寒暄。

待仆人退下后,二人原形毕露,宋晖冷下脸瞪周夜,王郸则是直接上手,揪住周夜的领子。

周夜抬臂笑:“别打脸,别打脸就行!”

“你这,臭小子!”王郸高高举起拳头,却轻轻落下,最终只是怼了怼周夜的肩膀。

来的路上,三人听说了很多当今平王的种种事迹,其中不缺权斗、遇袭、刺杀之类的传闻,听得人心惊肉跳。

眼前的周夜,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稳重得像是换了个人。

于是他们把对尚知雅承诺抛之脑后,只剩下了若隐若现的心疼。

宋晖问:“你这一年过的怎么样?”

“要什么有什么,比在灵闻馆快活多了。”周夜笑着指指座位,“坐吧。中午安排了的宴会,给你们,还有两个老师接风洗尘!”

孙秋越接话:“灵闻馆缺这缺那,肯定没有在王府舒坦……周夜,我们是不是该叫你王爷?”

周夜道:“人前装装门面,人后还是叫我名吧。京城有一点不如灵闻馆,各方势力耳目众多,若被别人听了我们的关系,怕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另一边,郑云泽和金叶同处一室,正在商量辅事官上任的事宜。

金叶明显没在听,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郑云泽,试图从他的衣着痕迹中寻找此人没有被玷污的证据。

郑云泽穿戴如常,语气也是平时淡淡的样子,毕竟是常驻灵闻馆的都提教授,不可能这点定力也没有。

于是金叶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了:“郑兄,你我此次主要的任务是常驻京城,探查宫中异常的灵流以及乌涂晶石的来源,切不可让儿女私情耽误正事,何况……何况你是灵闻馆正统学士、一品都提,若被人知道委身朝中权贵,于灵闻馆的名声不利。”

“我知道,自当小心行事。”郑云泽嘴上如此说,行动上却毫无诚意。

心细如金叶,早就察觉到此人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弯一点点,整个人的气色也比刚到京城那会儿要好了不止一点点!

金叶只能捂着心口,一脸胃疼。

王府的宴会必然是极其丰盛的,可所有人都怀着心事,没聊几句,也没吃几口。金叶一脸黑线,虽然客客气气,但谁都能看出他此时心情不佳;郑云泽像往常一样正常吃东西,时不时看一眼周夜;周夜一边问灵闻馆现状,一边给郑云泽倒茶夹菜,殷勤得有些过头。

王郸、宋晖和孙秋越夹在这怪异的氛围中,除了笑就是默默吃饭,他们本来就怕郑老师,此时又多一个金叶老师,所以生怕说错什么话,回头再被被告一状。

一顿饭有惊无险地吃完,离席时,周夜走在最后,一手抚上郑云泽的腰,悄悄说:“我今晚去找你。”

宋晖不经意间回头,尽管周夜火速抽回手,却还是被看到了。

宋晖有些愣,却装作没看到,跟随下人的脚步往客房走。

不消一刻钟,周夜出现在王郸和宋晖的房间。

“孙秋越说他想去军营看看,你们俩呢?”周夜问他们。

“你把我们招进来的时候,怕是已经想好了吧。”宋晖从包裹里拿出灵闻馆的点心,摆好,放到周夜面前,坐下来和周夜平视。

“不愧是你,什么都能看透。”周夜拿了块点心,塞到嘴里。

王郸把领子一松,几乎瘫倒在椅子上,一晚上笑脸盈盈地和两位老师对话,已经耗费太多精力。

宋晖两眼勾勾,直言道:“那你方便解释一下你和郑老师吗?”

周夜本来就没想对他们瞒着,却还是惊讶于宋晖的明察秋毫,挠挠头:“你看出来了?”

宋晖道:“看不出来的应该是瞎子。”

王郸直立起来:“你们打得什么哑谜?什么瞎子?”

宋晖默默白了王郸一眼。

“这种事我也不会开玩笑,也无意隐瞒你们。”周夜道,“我和郑老师……在一起了。”

王郸一头雾水:“我们知道你们一块啊,还是当着我们仨的面把郑老师接走……”

“我和郑云泽上床了。”

周夜神情依旧,手里拿着点心,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王郸目瞪口呆。

宋晖像是得到什么确证一样,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王郸指着周夜问宋晖:“什么意思?你早知道,就瞒着我呗!”

“从一开始就很反常。”宋晖嘟囔着,“从一开始遇见郑云泽,再到平赞大港,然后钟鼓大会……我能猜到你对郑老师的感情不一般,但没想到郑老师居然能着你的道……也不是想不到,郑老师执意来京城的时候就不对……”

“等等,等等。”王郸把两个大拇指贴在一起,面向周夜,“你和郑老师,这样?”

“嗯。”

“就像齐峰和乔伊那样?”

“嗯。”

“两个男的?”

“你看我像女的,还是郑云泽是女的?”周夜挑眉。

王郸两手扶膝,身体前倾,半张着嘴,眉头紧皱,一脸便秘似的纠结。

宋晖则问周夜:“你想怎么办?”

周夜:“什么怎么办?”

“郑云泽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你惹这种桃花债,如何善了?”宋晖憋了憋,还是道,“还记得你在青杏园散德行那会儿吗?招惹完这个调戏那个,郑云泽能忍?”

“哎不是,”周夜立马坐直了,“怎么你也觉得我是个浪荡子?”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夜站起来,两手一摊,“要不是为了尚知雅不受欺负,我才懒得搭理那么多人。这是迂回战术,怎么就成桃花债了!”

王郸提醒他:“来的路上可有不少人说过,当今平王常常流连青楼,眠花宿柳,风流债无数,所以朝中大员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你,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是……那是我应对皇帝和太后的策略,”周夜拿起一块点心,坐下来喃喃自语,“怪不得郑云泽信那些鬼话,原来是我演的太像了是吗……”

宋晖:“总之,不想被冥声电死的话,你还是小心点吧!”

三人约定第二日再见,把手头各自的情报拢一拢。

离开王郸和宋晖的客房院子,周夜急急忙忙跑去找郑云泽。夜晚露气很重,月光却圆圆挂着,一进院门,那袭白影就这么矗立在月光下,似乎在欣赏一株牡丹花。

很艳的牡丹,和郑云泽的清冷气质并不相配。

郑云泽转头的瞬间,周夜已经来到他眼前,揽着他相拥,抵着他相吻。

郑云泽有些僵硬地回应着他。

有一段闲下来的时间,周夜日日夜夜都在想郑云泽,想拥抱他,想亲吻他,想他在看书,想他讲课的模样。

周夜多少明白郑云泽当时为什么拒绝他了。

这么清冷幽然的人,平日没什么朋友,和谁都不亲近,忽然有人拿热脸贴过来,会烫到他。

“郑云泽,喜欢你……”周夜亲着他,拉着他,十分腻歪,“郑云泽,老师,你看我……”

谁说去烟花场所没用呢,他黏了又黏、亲了又亲,活脱成了勾人的狐狸精,就为让这冷面书生动个情。

挑逗很成功,郑云泽的力气到底比他大,反客为主后,一手挥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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