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善言辞？看着不像，不说话只是因为懒得跟他们讲话吧……特立独行？这倒确实，那家伙是不是有点过分特立独行了？
新人FBI在心中嘀咕道。
瞧瞧他刚才在血泊上的姿态和发言，简直比杀人凶手还要杀人凶手！
茱蒂没管新人在想什么，翻开自己的笔记，准备将刚才白发男人说的特征写上去。
“白人，绿眼睛，身材微胖，短发，穿着西装三件套和皮鞋……”
笔动到一半，茱蒂突然停下了。
她转头问警员：“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在哪？”
警员：“他叫雷纳·巴特。他现在正和观众一起，在休息室中休息。需要我叫他过来吗？”
茱蒂点了点头。
她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位仁兄的外貌特征和金·博纳尔走之前描述的一毛一样。
茱蒂也不是没见过第一目击者就是凶手的案子，而且现在既然确定了这是一起模仿案，真正的凶手应该和死者具有某种关联，不管怎么说，叫过来问问总是好的。
很快，男人便被叫到了茱蒂身前。
他看上去三四十岁，身材矮胖，戴着眼镜，满头虚汗，正不断地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
他先是往洗手间内部瞟了一眼，浑身的肉抖动了一下，表情混杂着恐慌和沮丧，嘴唇嚅嗫道：“警官，我听他们说，这案子是‘开膛手’做的……警方真的能找到那个可怕的凶手吗？”
茱蒂·斯泰琳神情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雷纳·巴特，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男人被吓了一跳：“报、报告警官，她是我的女朋友！”
茱蒂拿笔的手顿了顿：“描述一下你看见的犯罪现场。”
好嘛，还真跟死者有关系。
“这、这还需要描述吗？！警官，那个该死的凶手将我的女朋友残忍的杀害了，将她开膛破肚、内脏扔的到处都是！”
男人说着，激动起来，眼泪都快要涌上来了，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是让你具体描述一下你发现案发现场时的情景。”
茱蒂耐心地说道，“雷纳先生，你女朋友死在女卫生间。”
“而你是个男人。我是让你解释你为什么你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而不是去上卫生间的其他女性。”
“啊、嗯。”男人又擦了一把汗，“因为我等她等太长时间了嘛。”
“我们两个是一起来卫生间的。但是我们在卫生间门口就分开了，她去了左边的女卫生间，而我去了另一边的男卫生间。”
“我上完卫生间了之后，还在女卫生间门口等了她一会儿。但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出来，我有些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就敲了敲门……结果也没有听见她的回复。”
“于是我就拧开了门把手，结果……就看见了我女朋友，她……倒在地上，肚子被刨开，脸朝下，倒在卫生间的台阶上，房间里面全是血……呕……”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呕吐的冲动，干呕了几声。
新人FBI对他报以同情的眼光。
亲眼看见自己的女朋友的这幅惨状，可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
现在他没有崩溃，还能站在这里跟他们正常沟通，都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的了。
“监控录像呢？”茱蒂·斯泰琳问身边的警员。
“跟这位先生说的一样。”警员回道，“卫生间门口的监控只能照到雷纳·巴特和他的女友一起来到卫生间门口，然后各自进了卫生间中，再之后，就是雷纳先生敲卫生间的门、推开之后看见尸体的场景了。”
“辛德勒公司已经将监控录像传到了我的手机上。您可以看看。”
警员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递给了茱蒂。
茱蒂一边在心里感叹科技就是方便，让她不必像以前那样移步监控室去看录像了，一边接过警员的手机。
她将监控录像拖到雷纳·巴特拉着他女友的手走向卫生间的进度处，指着录像中女人提着的手提袋问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啊，是厚衣服。”男人的眼泪又快下来了，“翠西她、穿的太少了，外面温度高，进来里面空调大开，温度就太低了。”
“还好我们带了厚衣服。她就去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茱蒂点了点头，继续播放监控录像。
后面的一切都和男人说的一样。
“卫生间的窗户外面有监控吗？”她问道。
辛德勒公司一楼的男女卫生间是挨在一起的。
从卫生间门口走进来，女卫生间两侧是独立隔间，而男卫生间左侧是独立隔间，右侧是一排小便池。
但它们在房间正对着门的墙上都开了窗户，窗户很大，拉开之后能容一人通过。而窗户外面就是草地、小路和栅栏。
如果说凶手不是从正门进来的，那他肯定是从卫生间的窗户翻进来行凶的。
“没有直接能拍到窗户的。”警员回答道，“但是有一个监控，就在距离窗户不远处的栅栏处，可以拍到从窗户出来、翻越栅栏的人。”
他拿过手机，将录像换到那一处监控，递给了茱蒂。
与此同时,休息室中。
金·博纳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缓步从休息室门口渡步而入。
他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这里的观众和宾客们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起凶杀案，或带着兴奋,或带着恐惧。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少女。
她很显眼,让人注意不到也难。
她正捧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视频。
金扫过她旁边站着的泽田弘树，心中明了：她这是在看监控视频。
她身边这位是辛德勒公司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员,拿到一份监控录像并不算什么难事。
白猫踩在她的肩膀上。
但它已经不是从前的那只年轻小猫咪了,胖乎乎的，也很重，只适合被人抱在怀里，而不是放在肩膀上。
于是很快就有一双手将它抱走——手的主人是她身边的青年,莫雷·冈特。
莫雷·冈特……他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
和她熟悉,自己却不认识，真是奇怪。
金·博纳尔站在离少女不近不远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将其举至光前。
烧伤留下的丑陋疤痕爬在手腕上，被白色的袖口堪堪挡住。
在他的风衣下、内衬里、皮肤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疤痕。
这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
金·博纳尔对自己的伤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每次看见它们的时候,都会想起曾经少女身上，也有这样密集的伤疤。
好在现在看起来完全恢复了。
有时候记得过去的事情并不全是好事。那会让人一次次陷入难以言状的情绪之中。
与其这样，还不如像她一样全部忘掉。
至少现在，她看上去毫无烦恼。
光照到他白皙的手背。
透过指节分明的手指，金·博纳尔看见了少女投向这里的目光。
那眼神带着新鲜的好奇。
于是白发男人顿了顿,走向她。
她果然在看监控录像。
是窗户外面的监控。画面被暂停在身穿布衣的男人佝偻着腰低着头往外走的身影。
“博纳尔先生，要来杯咖啡吗？”林溪问他，“休息室里有免费提供的,我正好多拿了一杯。”
“是无糖的热拿铁。”
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于是林溪将咖啡拿给他，自然地开口道：“博纳尔先生，你刚才在那边做什么？我在现场看见你了。”
男人接过纸杯。纸杯里面的咖啡滚烫，像是刚接没多久。
杯子外壁被贴心地套上了一层杯套，让温度不那么灼人。
“侧写。”他开口，“在辞去你的策展人工作之后，我去了FBI，当了他们的心理侧写师。”
辞去。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当年“林溪”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主动辞去了策展人的工作。
“侧写师？”她托住下巴，“听上去像是小说和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那一类角色。”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嗯，我是说，如果这些发现可以告诉我的话。”
金很干脆地开口道：“这是一起模仿案。凶手是死者的男友。”
完全不顾FBI的保密协议。
林溪：……
是让你透题，不是让你直接给答案。
这样不就完全没有推理的乐趣了吗？！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特别热衷于推理的人……但【茧】的发布会都中断了，还不能让她找点乐子吗？
“为什么？”她问。
金以为她问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女朋友，回答道：“不是感情纠葛就是因金钱起的贪念。”
“冲动犯罪之后他想掩埋证据、摆脱嫌疑，于是将案发现场处理的像是‘白教堂连环杀人案’中的凶杀现场一样，想把嫌疑甩给那个连环杀人犯。”
林溪：……
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金·博纳尔得出了这是模仿案的结论，又是根据什么推理出凶手是死者男友的。
但是算了……反正她也差不多知道了。
林溪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跟案子无关的话：“博纳尔先生也在案发现场待过，但身上居然没有血腥味呢。”
她的嗅觉很灵敏，能闻见别人身上细微的气味变化。
这也是升级技能之后系统给的能力。
隔着很远，林溪就能闻到案发现场的血腥味，也能分辨出现在在休息室中、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的气息——诸伏景光身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椰子也是；泽田弘树和杉岛纯枝身上染上了辛德勒公司工作室中放着的香水盒的味道；灰原哀身上是早上她们吃过的芝士夹火腿可颂和牛奶的味道，以及和林溪自己同款的橙花沐浴露香味。
而金·博纳尔身上没有气味。
他从始至终都很干净。即使踏入了满是血的现场，也没沾上一点血腥气，干净依旧。
这样的人去犯案一定留不下任何痕迹，林溪想。
至少从味道上嗅不到端倪。
金·博纳尔不置可否：“我特意挑了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下脚。”
他其实有轻微的洁癖。
但工作就是工作，没办法，无论是绘画材料还是血，他都得适应。
林溪若有所思。
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跟她好像，她杀人也不乐意沾到血。
琴酒其实也是。因为鲜血就意味着痕迹。干他们这行，谁都不愿意留下痕迹。
所以枪对他来说永远比刀好使。
她指着屏幕上的人影，问道：“为什么不是那个什么‘开膛手’做的呢？看，这里都拍到了他的身影，不是吗？”
金·博纳尔瞥了一眼她指着的屏幕。
又看了一眼貌似“满脸求知欲”的林溪，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是死者男友换了衣服假扮的，不是真正的‘开膛手’。”
“这身衣服应该是放在男卫生间隔间的、保洁人员的衣服。他在男卫生间换上衣服之后，从男卫生的窗户翻到外面，再从女卫生间的窗户翻过来，用凶器杀死死者、处理好现场之后，又从窗户翻出去，走到摄像头下面的。”
白发男人语气平淡，“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靠外的地方。所以他只需要从女卫生间出来，沿着栅栏往外走，回来的时候再贴着墙翻回男卫生间，就能制造出‘开膛手’穿着保洁的衣服，杀完人之后从里面走掉的假象。”
“而他自己，则脱掉衣服、扔掉凶器，翻回男卫生间，打开门，像是从来没有从男卫生间离开的样子，去喊死者，再作为第一目击者和受害者亲人的身份，回到休息室中，将所有案情推给‘开膛手’。”
“如果相信了这个假设，警方就会很容易顺着这个思路去调查‘开膛手’，而放过真正的凶手。”
“听起来很合理。”林溪放下手机，将其递还给弘树——这是弘树的手机。
“但是博纳尔先生，证据呢？”
白发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什么话也没说，但林溪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侧写师，不是侦探，寻找证据的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我已经说了我的推测，剩下的该你说了。”金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玩侦探游戏。”
林溪挑起眉。
真是奇怪，从前的那个“林溪”听起来怎么跟她自己这么像？
系统设定身份的时候难道参考了她本人吗？
“好吧，证据在鞋上。他没有换鞋。”林溪轻快地说，“我在来休息室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在划开死者的身体、切割她的内脏的时候，大量的血涌出，难免会溅到他的衣服和鞋子上。
衣服无所谓，反正都是要丢到垃圾桶里的——但那双和西装三件套相搭配的皮鞋最终还是出卖了他。
上面留下的血迹让林溪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回了头。
在林溪的眼里，他身上的血腥味明显的简直比得上托马斯·辛德勒身上的烟味了。
金握着咖啡，感觉到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轻轻抿了一口。
新人FBI在心中嘀咕道。
瞧瞧他刚才在血泊上的姿态和发言，简直比杀人凶手还要杀人凶手！
茱蒂没管新人在想什么，翻开自己的笔记，准备将刚才白发男人说的特征写上去。
“白人，绿眼睛，身材微胖，短发，穿着西装三件套和皮鞋……”
笔动到一半，茱蒂突然停下了。
她转头问警员：“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在哪？”
警员：“他叫雷纳·巴特。他现在正和观众一起，在休息室中休息。需要我叫他过来吗？”
茱蒂点了点头。
她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位仁兄的外貌特征和金·博纳尔走之前描述的一毛一样。
茱蒂也不是没见过第一目击者就是凶手的案子，而且现在既然确定了这是一起模仿案，真正的凶手应该和死者具有某种关联，不管怎么说，叫过来问问总是好的。
很快，男人便被叫到了茱蒂身前。
他看上去三四十岁，身材矮胖，戴着眼镜，满头虚汗，正不断地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
他先是往洗手间内部瞟了一眼，浑身的肉抖动了一下，表情混杂着恐慌和沮丧，嘴唇嚅嗫道：“警官，我听他们说，这案子是‘开膛手’做的……警方真的能找到那个可怕的凶手吗？”
茱蒂·斯泰琳神情莫测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雷纳·巴特，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男人被吓了一跳：“报、报告警官，她是我的女朋友！”
茱蒂拿笔的手顿了顿：“描述一下你看见的犯罪现场。”
好嘛，还真跟死者有关系。
“这、这还需要描述吗？！警官，那个该死的凶手将我的女朋友残忍的杀害了，将她开膛破肚、内脏扔的到处都是！”
男人说着，激动起来，眼泪都快要涌上来了，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是让你具体描述一下你发现案发现场时的情景。”
茱蒂耐心地说道，“雷纳先生，你女朋友死在女卫生间。”
“而你是个男人。我是让你解释你为什么你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而不是去上卫生间的其他女性。”
“啊、嗯。”男人又擦了一把汗，“因为我等她等太长时间了嘛。”
“我们两个是一起来卫生间的。但是我们在卫生间门口就分开了，她去了左边的女卫生间，而我去了另一边的男卫生间。”
“我上完卫生间了之后，还在女卫生间门口等了她一会儿。但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出来，我有些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就敲了敲门……结果也没有听见她的回复。”
“于是我就拧开了门把手，结果……就看见了我女朋友，她……倒在地上，肚子被刨开，脸朝下，倒在卫生间的台阶上，房间里面全是血……呕……”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呕吐的冲动，干呕了几声。
新人FBI对他报以同情的眼光。
亲眼看见自己的女朋友的这幅惨状，可是对心理素质的极大考验……
现在他没有崩溃，还能站在这里跟他们正常沟通，都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的了。
“监控录像呢？”茱蒂·斯泰琳问身边的警员。
“跟这位先生说的一样。”警员回道，“卫生间门口的监控只能照到雷纳·巴特和他的女友一起来到卫生间门口，然后各自进了卫生间中，再之后，就是雷纳先生敲卫生间的门、推开之后看见尸体的场景了。”
“辛德勒公司已经将监控录像传到了我的手机上。您可以看看。”
警员将自己的手机屏幕打开，递给了茱蒂。
茱蒂一边在心里感叹科技就是方便，让她不必像以前那样移步监控室去看录像了，一边接过警员的手机。
她将监控录像拖到雷纳·巴特拉着他女友的手走向卫生间的进度处，指着录像中女人提着的手提袋问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啊，是厚衣服。”男人的眼泪又快下来了，“翠西她、穿的太少了，外面温度高，进来里面空调大开，温度就太低了。”
“还好我们带了厚衣服。她就去卫生间换衣服去了。”
茱蒂点了点头，继续播放监控录像。
后面的一切都和男人说的一样。
“卫生间的窗户外面有监控吗？”她问道。
辛德勒公司一楼的男女卫生间是挨在一起的。
从卫生间门口走进来，女卫生间两侧是独立隔间，而男卫生间左侧是独立隔间，右侧是一排小便池。
但它们在房间正对着门的墙上都开了窗户，窗户很大，拉开之后能容一人通过。而窗户外面就是草地、小路和栅栏。
如果说凶手不是从正门进来的，那他肯定是从卫生间的窗户翻进来行凶的。
“没有直接能拍到窗户的。”警员回答道，“但是有一个监控，就在距离窗户不远处的栅栏处，可以拍到从窗户出来、翻越栅栏的人。”
他拿过手机，将录像换到那一处监控，递给了茱蒂。
与此同时,休息室中。
金·博纳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缓步从休息室门口渡步而入。
他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这里的观众和宾客们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起凶杀案，或带着兴奋,或带着恐惧。
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少女。
她很显眼,让人注意不到也难。
她正捧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视频。
金扫过她旁边站着的泽田弘树，心中明了：她这是在看监控视频。
她身边这位是辛德勒公司真正的核心技术人员,拿到一份监控录像并不算什么难事。
白猫踩在她的肩膀上。
但它已经不是从前的那只年轻小猫咪了,胖乎乎的，也很重，只适合被人抱在怀里，而不是放在肩膀上。
于是很快就有一双手将它抱走——手的主人是她身边的青年,莫雷·冈特。
莫雷·冈特……他以前没听说过这个人。
和她熟悉,自己却不认识，真是奇怪。
金·博纳尔站在离少女不近不远的地方,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将其举至光前。
烧伤留下的丑陋疤痕爬在手腕上，被白色的袖口堪堪挡住。
在他的风衣下、内衬里、皮肤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疤痕。
这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
金·博纳尔对自己的伤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每次看见它们的时候,都会想起曾经少女身上，也有这样密集的伤疤。
好在现在看起来完全恢复了。
有时候记得过去的事情并不全是好事。那会让人一次次陷入难以言状的情绪之中。
与其这样，还不如像她一样全部忘掉。
至少现在，她看上去毫无烦恼。
光照到他白皙的手背。
透过指节分明的手指，金·博纳尔看见了少女投向这里的目光。
那眼神带着新鲜的好奇。
于是白发男人顿了顿,走向她。
她果然在看监控录像。
是窗户外面的监控。画面被暂停在身穿布衣的男人佝偻着腰低着头往外走的身影。
“博纳尔先生，要来杯咖啡吗？”林溪问他，“休息室里有免费提供的,我正好多拿了一杯。”
“是无糖的热拿铁。”
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于是林溪将咖啡拿给他，自然地开口道：“博纳尔先生，你刚才在那边做什么？我在现场看见你了。”
男人接过纸杯。纸杯里面的咖啡滚烫，像是刚接没多久。
杯子外壁被贴心地套上了一层杯套，让温度不那么灼人。
“侧写。”他开口，“在辞去你的策展人工作之后，我去了FBI，当了他们的心理侧写师。”
辞去。林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当年“林溪”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主动辞去了策展人的工作。
“侧写师？”她托住下巴，“听上去像是小说和影视作品中才会出现的那一类角色。”
“那你有什么发现吗？嗯，我是说，如果这些发现可以告诉我的话。”
金很干脆地开口道：“这是一起模仿案。凶手是死者的男友。”
完全不顾FBI的保密协议。
林溪：……
是让你透题，不是让你直接给答案。
这样不就完全没有推理的乐趣了吗？！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特别热衷于推理的人……但【茧】的发布会都中断了，还不能让她找点乐子吗？
“为什么？”她问。
金以为她问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女朋友，回答道：“不是感情纠葛就是因金钱起的贪念。”
“冲动犯罪之后他想掩埋证据、摆脱嫌疑，于是将案发现场处理的像是‘白教堂连环杀人案’中的凶杀现场一样，想把嫌疑甩给那个连环杀人犯。”
林溪：……
其实她是想问为什么金·博纳尔得出了这是模仿案的结论，又是根据什么推理出凶手是死者男友的。
但是算了……反正她也差不多知道了。
林溪笑了笑，突然说了一句跟案子无关的话：“博纳尔先生也在案发现场待过，但身上居然没有血腥味呢。”
她的嗅觉很灵敏，能闻见别人身上细微的气味变化。
这也是升级技能之后系统给的能力。
隔着很远，林溪就能闻到案发现场的血腥味，也能分辨出现在在休息室中、围绕在她身边的人的气息——诸伏景光身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椰子也是；泽田弘树和杉岛纯枝身上染上了辛德勒公司工作室中放着的香水盒的味道；灰原哀身上是早上她们吃过的芝士夹火腿可颂和牛奶的味道，以及和林溪自己同款的橙花沐浴露香味。
而金·博纳尔身上没有气味。
他从始至终都很干净。即使踏入了满是血的现场，也没沾上一点血腥气，干净依旧。
这样的人去犯案一定留不下任何痕迹，林溪想。
至少从味道上嗅不到端倪。
金·博纳尔不置可否：“我特意挑了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下脚。”
他其实有轻微的洁癖。
但工作就是工作，没办法，无论是绘画材料还是血，他都得适应。
林溪若有所思。
这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跟她好像，她杀人也不乐意沾到血。
琴酒其实也是。因为鲜血就意味着痕迹。干他们这行，谁都不愿意留下痕迹。
所以枪对他来说永远比刀好使。
她指着屏幕上的人影，问道：“为什么不是那个什么‘开膛手’做的呢？看，这里都拍到了他的身影，不是吗？”
金·博纳尔瞥了一眼她指着的屏幕。
又看了一眼貌似“满脸求知欲”的林溪，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这是死者男友换了衣服假扮的，不是真正的‘开膛手’。”
“这身衣服应该是放在男卫生间隔间的、保洁人员的衣服。他在男卫生间换上衣服之后，从男卫生的窗户翻到外面，再从女卫生间的窗户翻过来，用凶器杀死死者、处理好现场之后，又从窗户翻出去，走到摄像头下面的。”
白发男人语气平淡，“这个摄像头只能拍到靠外的地方。所以他只需要从女卫生间出来，沿着栅栏往外走，回来的时候再贴着墙翻回男卫生间，就能制造出‘开膛手’穿着保洁的衣服，杀完人之后从里面走掉的假象。”
“而他自己，则脱掉衣服、扔掉凶器，翻回男卫生间，打开门，像是从来没有从男卫生间离开的样子，去喊死者，再作为第一目击者和受害者亲人的身份，回到休息室中，将所有案情推给‘开膛手’。”
“如果相信了这个假设，警方就会很容易顺着这个思路去调查‘开膛手’，而放过真正的凶手。”
“听起来很合理。”林溪放下手机，将其递还给弘树——这是弘树的手机。
“但是博纳尔先生，证据呢？”
白发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什么话也没说，但林溪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侧写师，不是侦探，寻找证据的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我已经说了我的推测，剩下的该你说了。”金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也喜欢玩侦探游戏。”
林溪挑起眉。
真是奇怪，从前的那个“林溪”听起来怎么跟她自己这么像？
系统设定身份的时候难道参考了她本人吗？
“好吧，证据在鞋上。他没有换鞋。”林溪轻快地说，“我在来休息室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在划开死者的身体、切割她的内脏的时候，大量的血涌出，难免会溅到他的衣服和鞋子上。
衣服无所谓，反正都是要丢到垃圾桶里的——但那双和西装三件套相搭配的皮鞋最终还是出卖了他。
上面留下的血迹让林溪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回了头。
在林溪的眼里，他身上的血腥味明显的简直比得上托马斯·辛德勒身上的烟味了。
金握着咖啡，感觉到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