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所有人都无所谓……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在乎林溪一个人。

所以……

别做出让他失望的选择。

“——但是我可以做到啊。”

少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有些失真。

但金还是立马解析出了她的情绪。这么长时间,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那是轻松、自信、理所当然和一点微妙疑惑。

“值得不值得,那不是将自己的行动变成了权衡利弊的交易了吗?”少女说道,“可是我拥有足够多的筹码,和足够强大的能力。”

“救别人和自救,在我看来,根本不是一个‘dilemma’。”(注:英文,两难的境遇)

金沉默了。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其他人。

他不是不相信林溪的能力。

她绝对有能力保护好她身边的人。

但……她在意的人实在太多了。

如果再让她面对一年之前的事情……为了保护别人,她一定还会再次伤害自己的。

而对于金来说——他不相信什么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有林溪活着,完好无损、自由自在,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HAPPY ENDING。

厨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了。

双眼通红的杰克在黑暗中搜寻到了林溪的身影。

少女背对着他,听见动静后转过身来,眨了眨眼:“杰克?”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少女和妻子的身影重合了。

杰克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身上的戾气也收敛了一些。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淡淡地问道,看着林溪和林溪面前的玻璃装置。

“杰克先生,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我可以随便参观你家的。”林溪乖巧地说,“我对你的生活很好奇,这里的门又没有上锁,所以……”

“好奇心害死猫。”(注一)

杰克说道。

“可是猫有九条命。”林溪主动靠近杰克,抓住他的衣角,贴近他,开口道:“我应该有九次机会才对。”

不知为何,面对少女这样鲜亮活泼生命的主动靠近,这位能面不改色杀死弱小生命的男人居然有一瞬间想要退缩。

他抿了一下嘴唇:“真遗憾,女孩。”

“我们被发现了。我很愿意陪你玩九次机会的游戏,可惜……”

他反手抓住少女的手腕,将她拽到玻璃装置后。

林溪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开口,像是鱼缸的“门”。

“可惜我必须在他们找上门之前,将仪式完成才行。”

杰克拉开“门”,将少女推进去。

林溪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进到了玻璃装置内。

玻璃内部有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像是放了很久的水,放坏了、发臭了之后的味道。

但整个地下室的味道已经很糟糕了,玻璃里的味道比起外面的味道似乎也不算什么。

“你要杀死我吗?”林溪问,手抓着杰克的袖子。

杰克将手抽出来,摸了摸林溪的脑袋。

“你死了,有人会活着,这很公平……不要害怕。”

然后将玻璃门关上,留下林溪一个人待在里面。

林溪沉默了。

这人病的不轻啊。

他到底为什么确定杀死她们能让自己的爱人复活??

总感觉……

林溪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身影带着几分激动与疯狂。

总感觉这家伙是被什么人给忽悠瘸了。

本来林溪打算直接制服他,拿到炸弹的遥控,然后将外面的杰茜救出来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组织出品的炸弹,坚定不移的臆想……

炸弹遥控器真的在他身上吗?

如果不在他身上,那个将炸弹给他的人,又想做什么呢?

一个连环杀人凶手,为什么会执着于寻找固定特征的女性杀害,这特征还好巧不巧,刚好和她的特征完全一致?

是她真的长得和凶手已故的妻子太像了,还是……

就是冲着她来的呢?

如果这一切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她最好先别轻举妄动。

先看看那人想做什么。

林溪舔舔了嘴巴,居然有些兴奋起来了。

好久没有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未知总是会让人感到刺激。

而林溪喜欢刺激。

她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了手机——还是那部触屏手机。

然后将刚才拍摄的炸弹照片附到邮件中,给琴酒发送了过去。

【麻烦帮我查一下来源。

——Punch.】

对方秒回:【?】

【谁要炸你?】

林溪:?

她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得着他查吗?

所有的干部里,她最信任的就是琴酒了。谁都有可能背叛她,只有琴酒不可能。

所以让他帮忙查,就很方便……

还没等她回复,那边邮箱又来了新消息。

【呵,真没想到,你去美国旅游都能遇上意外。】

林溪:。

好好好,这不是一直在关注她吗!

呵,她就知道!

当时在取回CD的时候,那家伙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到她的。

哼。

时间紧迫,她没废话:【冲我来的,你用潘趣的名义调查一下就好了。】

【……收到,BOSS。】

【还有,BOSS,这是您的工作邮箱,不要用这个账号发Punch的消息。

——Gin.】

林溪:……

她果断从邮件切换到短信:【To Gin:】

【:P】(注二)

用BOSS邮箱发消息咋了?

对面没回。

于是她又发了一条:【?】

干什么,不理我?

对面依旧没回。

【。】

好小子,下次找你麻烦。

她正要将手机关掉扔到系统空间,就见新的短信发了过来:【刚才信号不好。】

【你那边能解决吗?】

林溪一乐:【小琴,太小看我了。】

【炸弹而已,谁还不会拆几个弹啊。】

琴酒:……

他噼里啪啦打字:【我不会。】

他只会装。

林溪:【下次教你。】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早点休息,没事就把活儿丢给安室透。】

照着时差,琴酒那边应该挺晚的。

琴酒:……

这人该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似的,把工作全丢给别人吧?

【等到你回日本,我会去见你。】

他冷漠的打下这段话。

林溪:OvO。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莫名感觉有点心虚呢。

她将手机收起来,掏出了一个小型的入耳式耳机,塞进左耳中。

在长发的遮掩和昏暗的灯光中,这个小型耳机别人根本看不见。

她刚带上,诺亚熟悉的电子音就从那头传了过来:“林小姐,起爆程序正在破解中,预计需要十分钟。请尽量拖延时间。”

“能定位到控制炸弹的装置位置吗?”

“……”诺亚迟疑了一下,“那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多久?”

“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不等。”

“我知道了。我妹妹那边怎么样?”

“和FBI在一起。”

“让我妹妹别担心我。”

“……好的,林小姐。”

脚步声渐近,是杰克抓着双手被缚的杰茜走向了这边。

他喘着粗气,将杰茜推进了缸中。

杰茜被推的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就要往前倒在地上,被林溪一只手稳稳接住。

“没事吧?”她说话倒也不像是一句认真的问句,而是随口说出的语气词。果然,没等杰茜回答,她就转头朝着杰克问道:“杰克先生。能把她的手也松开吗?”

杰克抬起有些浑浊、充满血丝的眼睛。

“为什么?”

他问。

“猫有九条命。您说过,您很愿意陪我玩九次机会的游戏的。既然您没时间陪我玩这个游戏,那就换一个吧——您欠我的。”

杰克定定地看了林溪几秒,随后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走到厨房中将菜刀拿了过来,粗暴地抓起杰茜的手臂,用菜刀砍断了绑住杰茜的绳子。

杰茜吓得下意识想要躲避,被眼疾手快的林溪抓住了另一边手臂。

于是杰茜手腕上的绳子被安全地割开。林溪搀住女孩,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手腕,帮助她恢复活动。

杰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回过神来:“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注一: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注二:侧过来看,是个表情)

“嗯?我没有说话啊?”林溪睁着眼睛说瞎话,“杰克先生,您听错了。”

杰克迟疑了一下。

他被药物弄得混沌不堪的脑袋偶尔也会听见幻觉。

也许这次又是一次幻听。

林溪感觉被自己搀着的女孩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直起腰、说点什么,却依旧没能开口。

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女孩的肩,抬头对着杰克说道:“杰克先生……”

男人抬眼。

“你的妻子后来回家了吗?”

这是一句没道理的问话。

男人的妻子早已在多年之前去世,为了复活她,他才抓来她们,打算在这大水缸之内溺死她们。

少女应该也对此心知肚明才对。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

杰克不明白。

但他看着黑发少女的脸,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少女说的“猫有九条命”和“您欠我的”的那番话。

九条命,九个条件,给杰茜松绑算一个,还剩下八个。

既然如此,那这接下来八个,就一个要求算一个吧。当然,回答问题也算答应要求。

“没有,她病死了。”

“什么病?”少女的下一个问句没有停顿地跟了上来。

什么病?

重病。

会死人的那种重病。

但具体是什么病呢?

杰克发现,他努力调动思绪,也没办法从混沌一片的回忆中找到亡妻到底得了什么病。

只知道亡妻的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风一吹,就在最美的年华中消散了,只给他留下了无尽的伤痛和遗憾。

他困惑还没有困惑多久,少女的下一个问题就又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

杰克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名字?

那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标记,从出生以来一直陪伴人们,用来区分自己和其他人……

他怎么可能忘记?

他是记得,曾经有一个名字,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但是他却抓不住那个名字。

到底是谁呢?

……是谁呢?

杰克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她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女贴的离他更近了。

杰茜被她放在了玻璃装置内部的墙边,此刻正蹲在那里,透过脏污的一缕一缕的头发看着他们。

“我很像她?有多像?”

很像。

杰克看着少女放大的脸,出了神。

不能说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其实不全是按照相貌找到这些女孩的。

黑色长发、亚裔人种……那些都是外在的特征,太容易分辨,也太容易消逝。

他是按照印象——一种朦胧的印象来选择谁是猎物的。

那印象就在他的脑海里,他记得很清晰。

就是面前这张脸。

奇怪,怎么会这么像呢?

像到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是他一定要抓到手的猎物。

“是不是非常像,像到简直一模一样?”

少女替他做出了回答。

杰克怔了怔,点点头。

“先生……”少女将手抬起,轻轻放在了他左侧脖颈上。

温热的手掌整个贴在他的皮肤上,从他的耳朵下方一直到锁骨上方。

杰克抖了一下。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对少女做过类似的动作,将手放在她的脖颈上。

那时他感到了鲜活的生命在他掌心之下脉动,引起了他心中暴虐残酷的杀人欲望。

而现在,角色互换,他却没有在少女身上感到杀意,也没有致命的位置被别人掌握的战栗感。

他只感觉到了一种无情感倾向的淡然,就好像即使处于这种境地——这种与世隔绝、手无寸铁、完全劣势的境地——少女仍然是淡然的,似乎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而她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乐子,顶多能博她一笑,再多的就做不到了。

杰克为自己的想法惊讶了一下。

“杰克先生,在看见我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只需要说出你最真实的想法就好了。”

“你的第一反应,你的直觉……看见我的时候,你联想到了什么?呵呵,这算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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