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结果刚摸上她小腿的时候，杰茜吓了一跳，以为林溪想将她拽下来，蹬了她一脚。
林溪没躲，结果就是杰茜的鞋跟将她的手臂碰青了。
她无语地握住这姑娘的小腿，将她举高。
好在杰茜没再挣扎。
不过，水的流速始终恒定，在还剩下一分半钟的时候，连进水口那一点点空间都没有剩余的氧气了。
林溪的手松开，让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的杰茜自由下落。
现在她们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整个浸泡在水中的老鼠了。
林溪有点无聊地听着诺亚在耳边读秒，手伸在玻璃上上轻轻敲击着：“r-a-t.”摩斯电码。
老鼠。
本来就是敲着玩，没想到杰茜闭着眼睛，手指也敲了敲玻璃：“r-a-t-s.”老鼠们。
林溪歪了歪头，想给杰茜回一个：“yup.”（说的没错），就看见杰茜继续敲字：“j-u-n-g-l-e.”丛林。
虽然只有一个单词，但是林溪结合她们周围的环境，理解了杰茜的意思：the law of the jungle.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她们就是弱者，只能被更强的人溺死在水池中。
她侧头看向杰茜。
女孩此刻正闭着眼睛。
实际上，她正一边努力控制着呼吸的本能，一边默默地流泪。
在水里，没人看得出来她在哭。
在临溺水的一分钟时间里，杰茜也开始走马灯了——她想起了她的母亲。
【“杰茜，你要记住。”记忆中的身影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杰茜的脸，嘴里却说着并不温柔的话：“这个世界对我们很残忍。”
“想要活下去，就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不然……”
“就会很快死掉的。”】
那时，懵懂的杰茜还不明白。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在母亲死去之后。
母亲是杰茜·怀特人生中出现过的唯一庇护者。在她死后，杰茜的生活变得十分艰难。
她没法继续去上学，为了活着，她只能去当陪酒女——所有高等教育及往上的知识都是从酒客哪儿学到的——包括摩斯电码。
那是有个常来的酒客教给她的。
杰茜·怀特在酒吧中学到了不少生存所必须的知识，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那酒客就是其中之一。
他留着长发，总是翘着二郎腿倚在酒吧最角落，嘴角噙着笑意，让杰茜来陪她，从来不对她动手动脚，还点很多酒，给她增加业绩，点了却从来不喝。
不过，他有的时候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杰茜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杰茜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会想起他来。
也许只是因为那人是杰茜遇见过的少数对她表露出善意的人吧。
今天又多了一个人。杰茜闭着眼睛，感受着身旁人的头发拂过自己的肩膀。
身边的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刚才她抓着自己的小腿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她是要将她拽下去。
没想到，是要将自己托起来……
……咦？
玻璃被敲击的声音再度响起，杰茜憋着气，努力集中注意力，辨认者少女的意思。
“r-i-d-i-c-u-l-o-u-s.”荒唐。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谁规定的？
少女似乎带着纯然的疑惑和不屑，向杰茜敲出了这句话。
辨认出少女意思的同时，杰茜也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诞：在这种情况下，少女还要反驳她吗？在她们都没多长时间好活的时候？
哼，真是的……
……
糟糕……
杰茜感觉自己的氧气就要宣告售罄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快要忍不住本能，张口呼吸了。
再多坚持一会儿，杰茜·怀特……
就这么死在这里，你怎么甘心？
不行，不能呼吸……但是，但是，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杰茜即将张嘴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碰！
巨大的、沉闷的声响响起，将杰茜吓了一跳。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啧的一声，然后是更响的、更清脆的一声。
这一声之后，是哗啦啦的声音。水从她们四周争先恐后地向外倾泻而出，杰茜被这股力量冲的踉跄了一下，所幸林溪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玻璃碎掉了。
杰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震惊地看向身旁少女的鞋跟。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就是这双鞋把玻璃打碎的吧？！
怎么做到的啊！
杰茜不是没有想过，从内部将玻璃打破。
但人在水中的力量本就受制，“开膛手”杰克所选的玻璃材质又坚固无比，根本就不是凭她们这种年轻女孩的力量就可以打破的。
就算林溪的鞋跟比较硬也是一样……
而且、而且！
杰茜的视线向上，正看见少女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而且，既然能打破玻璃，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啊！！！！
早点打破不行吗！
她刚才可是真的差点就憋死了！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这让她心里的一堆问题没能及时说出口。
在眼角余光下，她似乎看见了林溪手中一闪而逝的粉蓝色荧光。
还不待她询问，杰茜就听见林溪开口道：“走吧，小杰茜。”
语调轻松，完全没有憋过气的痕迹。
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去哪？”杰茜懵了一下。
林溪转过头，笑了笑。
那笑容与杰茜不久前在地下室中第一次见到林溪时她脸上的笑容别无二致。
林溪指了指头顶。
“想去哪就去哪啊。”她说道，手抓着杰茜的手腕扬了扬：“你不想见见阳光吗？”
“今天天气可是很不错，万里无云哦。”
阳光。
杰茜微微睁大眼睛。
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过太阳了。
即使是在没有被抓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工作也导致自己只能在夕阳西下和朝阳初升的时候抓住太阳的尾巴。
而往往那时候，杰茜都要么困倦不已、要么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欣赏。
太阳于她而言如同过客，她于太阳亦如是。
每日都擦肩而过，却从未真正留意过。
所以，“见见阳光”这个说法，对于杰茜·怀特来说，是个略显新奇的概念。
她擦净了脸上的水，嗓音略微沙哑：“……好。”
糟糕了，怎么办？
她又想哭了。
“时间紧迫，跟我来。”林溪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杰茜拉向自己这边，拉下玻璃装置：“小心脚下。有很多玻璃碎片。”
“好。”
杰茜应答道。
她感觉自己非常没出息。
因为没接受过过多少来自别人的善意，一旦稍稍有人对她施以好感，她在内心里几乎就要对那人感恩戴德、摇尾乞怜了。
比如现在，杰茜就很想要对身旁的少女说：尽管吩咐她吧，想要自己为她做什么都可以。
带领着她、牵引着她，让她走到阳光之下吧——那会让她感觉自己宛若新生。
走在前方的林溪并不知道杰茜的想法。
她现在正盘算着怎么干掉待在二楼的“开膛手”杰克。
干掉他很简单，但是现在FBI和美国警察都盯着她，身边还有个普通人，如果不想留下把柄，不让“林溪”这个身份留下实在的把柄、被扣在美国，就得想想办法，让杰克死的稍微不那么刻意一些了。
肯定会有敏锐的家伙怀疑上她，不过那又怎样？
就喜欢他们怀疑上她有没有确切证据、没法跟她撕破脸皮的样子。
她拉着杰茜，带着她踏上了嘎吱作响的铁楼梯。
铁楼梯通向一扇暗门。那门是横着开在地板上的，平时与地板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在地面上看不出端倪。
杰茜心惊胆战地跟着林溪的步伐：“他妈的，这楼梯快塌了！”
“嘘——”林溪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杰茜见状，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很小声地说：“喂，我们现在还不能闯出去吗？”
明明都有力气将玻璃踢碎，杰茜不信她打不过杰克先生。
林溪动动眼睛，示意她看向暗门。
还好杰克走的时候，走廊的灯留着，没有关掉。
所以杰茜现在能很仔细观察暗门的形状。
粗略观察了一会儿，她得出结论：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荒诞感与无奈感：好不容易打碎玻璃，还以为能逃走了，想不到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新的困境。
杰克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她们锁在地下室里，不开门，她们也会因为缺少食物而活活饿死。
老天爷就这么看不惯她们、不想让她们活吗？
林溪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勾起嘴角，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小声说：“别担心，小杰茜……”
“说了带你见太阳，就肯定不会在门口卡住的。”
杰茜安定下来。
这人说话有种奇异的魔力。
不仅能让人不由自主侧耳倾听，还能抚平人的情绪，让人平静下来。
昏暗的室内，林溪带着杰茜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声响传来，暗门被打开了。
林溪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为了完成自己的仪式，杰克绝对会在水住满之后下来查看的。
玻璃破碎和楼梯的嘎吱声也许会让他迟疑。但已经没有退路的他总会打开门进来看看的——他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光亮从暗门射入的一瞬间，杰茜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对于在黑暗中度过了三天的人来说，这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所以她没有看清林溪出手的瞬间。
林溪没有迟疑，也完全没有受到变化光线的影响，一把撑住暗门，强行将它打开，然后抓住杰克的手臂，将男人拽了下来。
杰克的表情惊愕，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身体已经被林溪的大力拉了下来。
他几乎是侧躺着跌了下来，跌到铁质的楼梯上，让本就脆弱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它是个受潮、腐朽、年久失修的楼梯，承受不起三个人的重量。
它连接着暗门的铁片发出了咔吧一声，钉子崩出，即将断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杰茜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拽起，身体被扛在了肩膀上。
这让杰茜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
林溪一把扛起她，一手抓住地板边缘，脚在楼梯上施力一蹬，用一般人没法达到的力量跃上了地面。
而杰克则跟着不堪重负断裂的楼梯一起摔到了地下室中。
他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在吱呀吱呀的铁皮中勉强重新站立。这一下可把他摔得不轻，他的左肩到背上都是一片青紫。
“可恶……”他咒骂了一声。
此刻，他心里充满怒气，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手造的牢笼，测试过很多次，那玻璃装置一定比一般的水缸要坚固。
他在楼上，先是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吃了一惊后，然后就听见了楼梯的声音。
但那声音就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就安静了。
他疑惑地走过来，刚掀开通向地下室的暗门，就被一股大力拉了下来。
在摔下去之前，他看见了少女那闪烁着戏谑的眼神。
光正好从暗门上打过去，少女的眼睛晶亮，闪着光，还带着进水过后的红血丝。
那表情、动作、眼神，完完全全地在对他宣告：没人能关的住她，除非她自愿带上镣铐。
她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对上那样的眼神，杰克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在这一刻，少女的模样瞬间唤醒了他头脑中被植入的印象。
那印象骤然变得鲜活起来，似乎要冲破他的脑海，飞向天空，飞向自由。
那印象真的属于他吗？那真的是……他亡故的妻子吗？
此刻，就连杰克也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自己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的人？
下坠的时间似乎被拉的无限长，杰克无法自抑地想起和少女最后的对话。
——猫有九条命。
——杰克先生，你欠我的。
是的……他因为那句话，纵容了她，让少女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和八个问题。
如今算来，那些问题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共八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还挺遵守游戏规则的。
脑海中如电影一般掠过刚才的片段。
杰克捂住了左肩。
那里刚才被铁片划伤了，不止青紫，背部还被划破了，不断有血渗出来。
林溪没躲，结果就是杰茜的鞋跟将她的手臂碰青了。
她无语地握住这姑娘的小腿，将她举高。
好在杰茜没再挣扎。
不过，水的流速始终恒定，在还剩下一分半钟的时候，连进水口那一点点空间都没有剩余的氧气了。
林溪的手松开，让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的杰茜自由下落。
现在她们是两只被关在笼子里、整个浸泡在水中的老鼠了。
林溪有点无聊地听着诺亚在耳边读秒，手伸在玻璃上上轻轻敲击着：“r-a-t.”摩斯电码。
老鼠。
本来就是敲着玩，没想到杰茜闭着眼睛，手指也敲了敲玻璃：“r-a-t-s.”老鼠们。
林溪歪了歪头，想给杰茜回一个：“yup.”（说的没错），就看见杰茜继续敲字：“j-u-n-g-l-e.”丛林。
虽然只有一个单词，但是林溪结合她们周围的环境，理解了杰茜的意思：the law of the jungle.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她们就是弱者，只能被更强的人溺死在水池中。
她侧头看向杰茜。
女孩此刻正闭着眼睛。
实际上，她正一边努力控制着呼吸的本能，一边默默地流泪。
在水里，没人看得出来她在哭。
在临溺水的一分钟时间里，杰茜也开始走马灯了——她想起了她的母亲。
【“杰茜，你要记住。”记忆中的身影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小杰茜的脸，嘴里却说着并不温柔的话：“这个世界对我们很残忍。”
“想要活下去，就得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不然……”
“就会很快死掉的。”】
那时，懵懂的杰茜还不明白。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在母亲死去之后。
母亲是杰茜·怀特人生中出现过的唯一庇护者。在她死后，杰茜的生活变得十分艰难。
她没法继续去上学，为了活着，她只能去当陪酒女——所有高等教育及往上的知识都是从酒客哪儿学到的——包括摩斯电码。
那是有个常来的酒客教给她的。
杰茜·怀特在酒吧中学到了不少生存所必须的知识，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那酒客就是其中之一。
他留着长发，总是翘着二郎腿倚在酒吧最角落，嘴角噙着笑意，让杰茜来陪她，从来不对她动手动脚，还点很多酒，给她增加业绩，点了却从来不喝。
不过，他有的时候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杰茜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
杰茜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会想起他来。
也许只是因为那人是杰茜遇见过的少数对她表露出善意的人吧。
今天又多了一个人。杰茜闭着眼睛，感受着身旁人的头发拂过自己的肩膀。
身边的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刚才她抓着自己的小腿的时候，自己还以为她是要将她拽下去。
没想到，是要将自己托起来……
……咦？
玻璃被敲击的声音再度响起，杰茜憋着气，努力集中注意力，辨认者少女的意思。
“r-i-d-i-c-u-l-o-u-s.”荒唐。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谁规定的？
少女似乎带着纯然的疑惑和不屑，向杰茜敲出了这句话。
辨认出少女意思的同时，杰茜也感觉到了巨大的荒诞：在这种情况下，少女还要反驳她吗？在她们都没多长时间好活的时候？
哼，真是的……
……
糟糕……
杰茜感觉自己的氧气就要宣告售罄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快要忍不住本能，张口呼吸了。
再多坚持一会儿，杰茜·怀特……
就这么死在这里，你怎么甘心？
不行，不能呼吸……但是，但是，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杰茜即将张嘴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碰！
巨大的、沉闷的声响响起，将杰茜吓了一跳。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啧的一声，然后是更响的、更清脆的一声。
这一声之后，是哗啦啦的声音。水从她们四周争先恐后地向外倾泻而出，杰茜被这股力量冲的踉跄了一下，所幸林溪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玻璃碎掉了。
杰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震惊地看向身旁少女的鞋跟。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就是这双鞋把玻璃打碎的吧？！
怎么做到的啊！
杰茜不是没有想过，从内部将玻璃打破。
但人在水中的力量本就受制，“开膛手”杰克所选的玻璃材质又坚固无比，根本就不是凭她们这种年轻女孩的力量就可以打破的。
就算林溪的鞋跟比较硬也是一样……
而且、而且！
杰茜的视线向上，正看见少女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而且，既然能打破玻璃，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啊！！！！
早点打破不行吗！
她刚才可是真的差点就憋死了！
她大口呼吸着空气，脑袋依旧有些晕乎乎的。这让她心里的一堆问题没能及时说出口。
在眼角余光下，她似乎看见了林溪手中一闪而逝的粉蓝色荧光。
还不待她询问，杰茜就听见林溪开口道：“走吧，小杰茜。”
语调轻松，完全没有憋过气的痕迹。
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去哪？”杰茜懵了一下。
林溪转过头，笑了笑。
那笑容与杰茜不久前在地下室中第一次见到林溪时她脸上的笑容别无二致。
林溪指了指头顶。
“想去哪就去哪啊。”她说道，手抓着杰茜的手腕扬了扬：“你不想见见阳光吗？”
“今天天气可是很不错，万里无云哦。”
阳光。
杰茜微微睁大眼睛。
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看见过太阳了。
即使是在没有被抓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工作也导致自己只能在夕阳西下和朝阳初升的时候抓住太阳的尾巴。
而往往那时候，杰茜都要么困倦不已、要么心不在焉，根本没有机会好好欣赏。
太阳于她而言如同过客，她于太阳亦如是。
每日都擦肩而过，却从未真正留意过。
所以，“见见阳光”这个说法，对于杰茜·怀特来说，是个略显新奇的概念。
她擦净了脸上的水，嗓音略微沙哑：“……好。”
糟糕了，怎么办？
她又想哭了。
“时间紧迫，跟我来。”林溪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杰茜拉向自己这边，拉下玻璃装置：“小心脚下。有很多玻璃碎片。”
“好。”
杰茜应答道。
她感觉自己非常没出息。
因为没接受过过多少来自别人的善意，一旦稍稍有人对她施以好感，她在内心里几乎就要对那人感恩戴德、摇尾乞怜了。
比如现在，杰茜就很想要对身旁的少女说：尽管吩咐她吧，想要自己为她做什么都可以。
带领着她、牵引着她，让她走到阳光之下吧——那会让她感觉自己宛若新生。
走在前方的林溪并不知道杰茜的想法。
她现在正盘算着怎么干掉待在二楼的“开膛手”杰克。
干掉他很简单，但是现在FBI和美国警察都盯着她，身边还有个普通人，如果不想留下把柄，不让“林溪”这个身份留下实在的把柄、被扣在美国，就得想想办法，让杰克死的稍微不那么刻意一些了。
肯定会有敏锐的家伙怀疑上她，不过那又怎样？
就喜欢他们怀疑上她有没有确切证据、没法跟她撕破脸皮的样子。
她拉着杰茜，带着她踏上了嘎吱作响的铁楼梯。
铁楼梯通向一扇暗门。那门是横着开在地板上的，平时与地板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在地面上看不出端倪。
杰茜心惊胆战地跟着林溪的步伐：“他妈的，这楼梯快塌了！”
“嘘——”林溪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杰茜见状，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很小声地说：“喂，我们现在还不能闯出去吗？”
明明都有力气将玻璃踢碎，杰茜不信她打不过杰克先生。
林溪动动眼睛，示意她看向暗门。
还好杰克走的时候，走廊的灯留着，没有关掉。
所以杰茜现在能很仔细观察暗门的形状。
粗略观察了一会儿，她得出结论：这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她心中升起了一种荒诞感与无奈感：好不容易打碎玻璃，还以为能逃走了，想不到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新的困境。
杰克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她们锁在地下室里，不开门，她们也会因为缺少食物而活活饿死。
老天爷就这么看不惯她们、不想让她们活吗？
林溪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勾起嘴角，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小声说：“别担心，小杰茜……”
“说了带你见太阳，就肯定不会在门口卡住的。”
杰茜安定下来。
这人说话有种奇异的魔力。
不仅能让人不由自主侧耳倾听，还能抚平人的情绪，让人平静下来。
昏暗的室内，林溪带着杰茜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声响传来，暗门被打开了。
林溪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
为了完成自己的仪式，杰克绝对会在水住满之后下来查看的。
玻璃破碎和楼梯的嘎吱声也许会让他迟疑。但已经没有退路的他总会打开门进来看看的——他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光亮从暗门射入的一瞬间，杰茜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对于在黑暗中度过了三天的人来说，这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所以她没有看清林溪出手的瞬间。
林溪没有迟疑，也完全没有受到变化光线的影响，一把撑住暗门，强行将它打开，然后抓住杰克的手臂，将男人拽了下来。
杰克的表情惊愕，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身体已经被林溪的大力拉了下来。
他几乎是侧躺着跌了下来，跌到铁质的楼梯上，让本就脆弱的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它是个受潮、腐朽、年久失修的楼梯，承受不起三个人的重量。
它连接着暗门的铁片发出了咔吧一声，钉子崩出，即将断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杰茜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大力拽起，身体被扛在了肩膀上。
这让杰茜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
林溪一把扛起她，一手抓住地板边缘，脚在楼梯上施力一蹬，用一般人没法达到的力量跃上了地面。
而杰克则跟着不堪重负断裂的楼梯一起摔到了地下室中。
他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在吱呀吱呀的铁皮中勉强重新站立。这一下可把他摔得不轻，他的左肩到背上都是一片青紫。
“可恶……”他咒骂了一声。
此刻，他心里充满怒气，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女孩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手造的牢笼，测试过很多次，那玻璃装置一定比一般的水缸要坚固。
他在楼上，先是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吃了一惊后，然后就听见了楼梯的声音。
但那声音就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就安静了。
他疑惑地走过来，刚掀开通向地下室的暗门，就被一股大力拉了下来。
在摔下去之前，他看见了少女那闪烁着戏谑的眼神。
光正好从暗门上打过去，少女的眼睛晶亮，闪着光，还带着进水过后的红血丝。
那表情、动作、眼神，完完全全地在对他宣告：没人能关的住她，除非她自愿带上镣铐。
她不是任何人的猎物。
对上那样的眼神，杰克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在这一刻，少女的模样瞬间唤醒了他头脑中被植入的印象。
那印象骤然变得鲜活起来，似乎要冲破他的脑海，飞向天空，飞向自由。
那印象真的属于他吗？那真的是……他亡故的妻子吗？
此刻，就连杰克也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自己何德何能……能遇见这样的人？
下坠的时间似乎被拉的无限长，杰克无法自抑地想起和少女最后的对话。
——猫有九条命。
——杰克先生，你欠我的。
是的……他因为那句话，纵容了她，让少女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和八个问题。
如今算来，那些问题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共八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家伙还挺遵守游戏规则的。
脑海中如电影一般掠过刚才的片段。
杰克捂住了左肩。
那里刚才被铁片划伤了，不止青紫，背部还被划破了，不断有血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