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杰克勉强从一堆烂铁皮中站起来，缓缓抬起头。
地窖的暗门被关上了。
这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门，他知道从里面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扇门的。
他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曾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杰克先生。
——你是想要被炸成灰烬呢，还是想要在美国的监狱里度过几个月，再被执行死刑好呢？
“……呵呵。”杰克弯下腰，癫狂地笑了笑。
即使“祭品”从他眼皮子底下跑路，杰克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炸死？也许吧。”他喃喃道。
地下室空无一人，没有人应答他的话。
他蹒跚地绕过铁皮，走向“厨房”。
还没走到厨房，他的鞋子就已经被水浸湿了。
但是杰克并没有在意。
他踏入厨房。
他看见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半晌，他垂下眼睑。
“真可惜，没能……完成……”
没能完成那个最重要的目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碎片中巡逻。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装饰品——粉蓝色的，自己特意放上的。
因为感觉这个颜色很配亡妻。
可惜，让他失望了，他的目光寻遍了玻璃装置的残骸，也没找到那件装饰品。
反而在一片暗色中，一点闪烁的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克慢慢走近了些。
什么东西？
空气中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在杰克迟钝的感官捕捉到这声音、脑袋中响起危险的警报时，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的热浪席卷了他，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瞬，他想起了在听见自己的回答之后少女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宁愿被炸死。
……啊。
从各种意义上说……
她不仅遵守游戏规则，也挺尊重个人选择的。
巨大的爆炸声之下，他的身体被炸成了肉泥，由他亲手建造的地下室也被摧毁的乱七八糟。
.与此同时。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杰茜惊疑不定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回以安抚的笑容。
她们此刻正行走在杰克住所的街区上。
“欢迎回到人间。”
林溪的鞋跟轻巧地踩过一片阴影，让浑身湿透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看见杰茜还迟疑地站在阴影中，她手上轻轻一施力，将杰茜从阴影中拽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直射在杰茜脸上。
暖融融的热度一下子包裹住了她。
猝不及防被拉到阳光下，杰茜·怀特有些羞赧。
阳光太明亮，也太温暖，让畏光的夜行生物缩了缩自己的触足。
再加上少女的视线从身旁投过来，对杰茜来说，那目光比起阳光还要温暖明亮。她更不好意思了，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被水浸泡冲刷过，将自己身上的臭味和皮肤上的污渍洗去了不少。
不然她一定会更加无地自容。
“谢谢。”她嚅嗫着嘴唇，说道。
林溪没有回应，也没松开拉着她手腕的手，只是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方，从兜中掏出了手机。
杰茜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电话此刻正震动着。
她看见少女漫不经心地接起：“喂？我没事。”
“……嗯，爆炸了。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炸弹刚好在我们逃出来之后爆炸——你说‘开膛手’？啊，真可惜，我没注意他，不过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好像还待在屋子里。”
“没关系啊，照片我都拍好了，证据充足，完全可以提起公诉。”
“你说和我一起被困在地下室的女孩？呵呵，她在我旁边呢。”
“人质安全营救，证据收集完全，无人员伤亡——除了因为意外死去没法跟你们上刑场的死者。怎么样？这不给我这次行动打个五分？”
“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我可不想真的去你们FBI打工。”
“剩下的事情应该跟我没关系了吧？我和杰茜需要洗个澡。哦对了——”少女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阳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上，她勾起了一个莫名的笑。
“——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们的狙击手的技术也太差了。知道‘开膛手’是怎么发现你们的吗？”
“狙击镜片的反光一直在闪呢。”
晃得林溪都有点眼花。
难怪“开膛手”杰克会突然这么着急。
估计也是看见了不停晃的反光。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反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后就消失了。
远处拿着枪的年轻FBI莫名接到了来自自家上级放下枪的命令和一顿训斥，委屈地收起了枪。
“谢谢。”林溪愉快地对着手机说，“被枪指着，还蛮不爽的。”
对于她这种五感敏锐的人来说，被狙击枪瞄准的感觉就像眉心处一直悬着一把锋利的剑，很难装作什么都没有似得忽略掉。
对面似乎应答了什么，夹杂着女声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关系啦，茱蒂小姐。”少女说道，“其实刚才我说的话没开玩笑。”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兼职FBI的事情。”
林溪脸上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
一阵风吹过，带来的凉意让杰茜瑟缩了一下。
她看见刚才还转头打电话的少女重新回过头，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她的脸颊，却并不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如同水妖一般，脸上带着狡黠和愉悦的笑。
杰茜一只手被她牵着，看见她另一只手握着电话，朝着自己比了个wink：“我很高兴干点副业……倒不如说，在我的专业就业率低到发指的今天，能找到一份副业赚点钱让我感觉非常荣幸。”少女继续说着，“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我今天新交的朋友，杰茜·怀特，我认为她需要一枚见义勇为勋章和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个，FBI应该能做到吧？”
……
什么叫以德报怨？
在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林溪在说什么的时候，杰茜缓慢地眨了眨眼。
如今，她终于对这个名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到底为什么……她到底凭什么能遇到这样的人呢？
不，不是以德报怨……
杰茜·怀特看向少女。
她是真的单纯不在意。
那种不在意就好像自己之前对着她所表露的所有恶意，在少女看来都只是小猫咪伸爪子，嘶嘶哈了几口气的程度似的。
那是一种强大的内敛，任由风吹水流，我自岿然不动的不在意。
杰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叫什么？她心想。慕强……没错了，就是它。
杰茜·怀特心知自己是个慕强的人。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像眼前少女这样，从外表、身体到内心所有的方面都强大到能直接碾压她的人。
这个人……实在太完美了。
林溪继续跟电话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之后，就看见杰茜·怀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小杰茜？”
她挑起眉毛。
想不到杰茜直接红了脸颊：“那、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林溪：“林溪。啊，日文对你来说有点拗口吧？叫我Eleven吧。”
她的话一出口，杰茜直接愣住了。
“你也叫Eleven？”她吃惊地掩住嘴，“你跟我一个认识的人昵称一样。”
“这么巧？”林溪感兴趣地问道，“那人长得不会也跟我一样吧？”
“不不不……”杰茜连忙摇头，“我说的那个Eleven是个男人。”
那个Eleven，就是曾经经常去照顾杰茜·怀特、又突然消失不见的酒客。
“不过，他也跟你一样神秘。”
神秘，又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强大和无人能模仿的自信。
“真巧。”林溪耸了耸肩，“不过，这个名是我刚刚才起的。”
这是按照她的中文名的读音起的。
Lin Xi，XI作为罗马数字代表着十一。
Eleven就是十一的意思。
“好了，杰茜·怀特。”林溪望了望天色，“趁着现在还在饭点，我建议你洗个澡之后赶紧去吃午餐。”
“你就在这里晒会太阳吧，FBI的人很快就来了。”
“那你呢？”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松开，杰茜伸手反过来抓住了林溪的手，嘴比脑子快地说道：“你要去找你‘耳朵里的朋友’了吗？”
林溪被她拽的愣了愣，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失笑道：“不是‘朋友’，是‘朋友们’。”
“别担心，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小杰茜。”
她答应了FBI的招揽——做他们的外聘顾问，某种程度上，这和金的地位有点像——而茱蒂·斯泰琳同意了她提出的要求：授勋没有，但杰茜·怀特会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
林溪猜测茱蒂应该会给杰茜安排一份跟FBI部门有关系但接触不到机密的闲职。
这位女性FBI小队队长一直都很聪明，知道如何恰到好处地做出合理的投资。
这样的话，至少在林溪待在美国的日子里，杰茜和她都会有机会见面的。
“而且……”
林溪食指抵唇。
“关于我‘耳朵里的朋友’，我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明白我的意思吗？小杰茜。”
杰茜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心底隐隐的想法被证实了：这位Eleven小姐，以及她的“朋友们”，和警察、还有刚才对话中提到的FBI，真的不是同一伙人。
于是，她任凭心中的一股冲动肆虐，张了张嘴，大着胆子问道：“和你拥有共同的秘密，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你‘朋友’的一员？”
“我的意思是说，就像……你‘耳朵里的朋友’、不，‘朋友们’一样。”
林溪这下真的愣了一下。
理解了杰茜·怀特的意思之后,林溪粲然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宝贝。”
杰茜·怀特被拒绝了，却并不气馁,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林溪望了望天,想溜了：“也许以后吧。”
杰茜舔了舔嘴唇，心中莫名燃起了斗志。
以后——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词。这个词可以让现在的杰茜·怀特充满干劲,只为了林溪的一句虚无缥缈的“也许”。
“我可以非常努力,非常非常努力，十一。”
“要是有天我能达到你认定的标准，我也想为你工作！”
杰茜·怀特根本不奢望成为林溪的朋友。那份过分甜蜜的羁绊并不适合她。
她只想为她做些什么，只要能被她所使用,杰茜·怀特相信,自己一定能获得巨大的满足感，超越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句话是她对着少女的背影喊出来的。
林溪没回头。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拍拍脸：“诺亚,你说……我该不会真的是天生BOSS圣体吧。”
“这些人为什么都上赶着来给我打工？”
她耳朵里的通讯器安静了片刻,回应道：“您符合她们对于效忠对象的期待。”
林溪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做。”
诺亚：“……在北欧神话中有一位名为莉莉丝的魅魔，在人们的梦中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所有的人爱上她……”
林溪谨慎地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诺亚？我怎么没听过这个神话？”
而且，魅魔跟她有什么关系？
诺亚：“当然。北欧神话里面根本没有这个角色。这只是我身为人工智能的一点点幽默——我还以为您能理解我的幽默呢，林小姐。”
林溪无语：“我们人类还没有能进化到能理解AI的幽默，真抱歉,诺亚。”
谁家好人开玩笑是用平淡的电子音开的啊？
光凭语调完全听不出来好吗。
诺亚：“没关系，林小姐。另外，如果您想要杰茜·怀特加入我们,我会负责做背景调查的，您不用担心。”
林溪好奇：“唔，说起来，连你也对她有好感吗？你希望她加入我们？”
AI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倾向，林溪能从它的态度中听出来。
它刚才说是一句多余的话。林溪根本不担心为她工作的人的背景——除非那些早有预谋以及隐藏的特别好的人，没人能躲得过诺亚的背景调查。
而诺亚，特意提了一嘴这件事情。
诺亚：“杰茜·怀特小姐很像小时候的杉岛纯枝小姐。”
林溪：OoO恍然大悟.jpg诺亚继续说道：“我认为爱屋及乌是最能体现人类人情味的一个词汇。作为一位一直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AI，我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人类的习性。”
“所以，对于杰茜·怀特小姐，我拥有比面对普通人类更多的耐心。”
地窖的暗门被关上了。
这是他自己设计、制作的门，他知道从里面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扇门的。
他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曾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杰克先生。
——你是想要被炸成灰烬呢，还是想要在美国的监狱里度过几个月，再被执行死刑好呢？
“……呵呵。”杰克弯下腰，癫狂地笑了笑。
即使“祭品”从他眼皮子底下跑路，杰克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炸死？也许吧。”他喃喃道。
地下室空无一人，没有人应答他的话。
他蹒跚地绕过铁皮，走向“厨房”。
还没走到厨房，他的鞋子就已经被水浸湿了。
但是杰克并没有在意。
他踏入厨房。
他看见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半晌，他垂下眼睑。
“真可惜，没能……完成……”
没能完成那个最重要的目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碎片中巡逻。
他记得那里有一个装饰品——粉蓝色的，自己特意放上的。
因为感觉这个颜色很配亡妻。
可惜，让他失望了，他的目光寻遍了玻璃装置的残骸，也没找到那件装饰品。
反而在一片暗色中，一点闪烁的红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克慢慢走近了些。
什么东西？
空气中传来滴滴滴的声音。
在杰克迟钝的感官捕捉到这声音、脑袋中响起危险的警报时，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的热浪席卷了他，让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瞬，他想起了在听见自己的回答之后少女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宁愿被炸死。
……啊。
从各种意义上说……
她不仅遵守游戏规则，也挺尊重个人选择的。
巨大的爆炸声之下，他的身体被炸成了肉泥，由他亲手建造的地下室也被摧毁的乱七八糟。
.与此同时。
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杰茜惊疑不定地望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回以安抚的笑容。
她们此刻正行走在杰克住所的街区上。
“欢迎回到人间。”
林溪的鞋跟轻巧地踩过一片阴影，让浑身湿透的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看见杰茜还迟疑地站在阴影中，她手上轻轻一施力，将杰茜从阴影中拽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一下子直射在杰茜脸上。
暖融融的热度一下子包裹住了她。
猝不及防被拉到阳光下，杰茜·怀特有些羞赧。
阳光太明亮，也太温暖，让畏光的夜行生物缩了缩自己的触足。
再加上少女的视线从身旁投过来，对杰茜来说，那目光比起阳光还要温暖明亮。她更不好意思了，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刚才被水浸泡冲刷过，将自己身上的臭味和皮肤上的污渍洗去了不少。
不然她一定会更加无地自容。
“谢谢。”她嚅嗫着嘴唇，说道。
林溪没有回应，也没松开拉着她手腕的手，只是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远方，从兜中掏出了手机。
杰茜甚至没有注意到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电话此刻正震动着。
她看见少女漫不经心地接起：“喂？我没事。”
“……嗯，爆炸了。不过我运气比较好，炸弹刚好在我们逃出来之后爆炸——你说‘开膛手’？啊，真可惜，我没注意他，不过爆炸发生的时候，他好像还待在屋子里。”
“没关系啊，照片我都拍好了，证据充足，完全可以提起公诉。”
“你说和我一起被困在地下室的女孩？呵呵，她在我旁边呢。”
“人质安全营救，证据收集完全，无人员伤亡——除了因为意外死去没法跟你们上刑场的死者。怎么样？这不给我这次行动打个五分？”
“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啦，我可不想真的去你们FBI打工。”
“剩下的事情应该跟我没关系了吧？我和杰茜需要洗个澡。哦对了——”少女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阳光照射在她的侧脸上，她勾起了一个莫名的笑。
“——唔，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们的狙击手的技术也太差了。知道‘开膛手’是怎么发现你们的吗？”
“狙击镜片的反光一直在闪呢。”
晃得林溪都有点眼花。
难怪“开膛手”杰克会突然这么着急。
估计也是看见了不停晃的反光。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反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后就消失了。
远处拿着枪的年轻FBI莫名接到了来自自家上级放下枪的命令和一顿训斥，委屈地收起了枪。
“谢谢。”林溪愉快地对着手机说，“被枪指着，还蛮不爽的。”
对于她这种五感敏锐的人来说，被狙击枪瞄准的感觉就像眉心处一直悬着一把锋利的剑，很难装作什么都没有似得忽略掉。
对面似乎应答了什么，夹杂着女声不好意思的道歉。
“没关系啦，茱蒂小姐。”少女说道，“其实刚才我说的话没开玩笑。”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兼职FBI的事情。”
林溪脸上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
一阵风吹过，带来的凉意让杰茜瑟缩了一下。
她看见刚才还转头打电话的少女重新回过头，阳光从她背后照射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贴着她的脸颊，却并不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如同水妖一般，脸上带着狡黠和愉悦的笑。
杰茜一只手被她牵着，看见她另一只手握着电话，朝着自己比了个wink：“我很高兴干点副业……倒不如说，在我的专业就业率低到发指的今天，能找到一份副业赚点钱让我感觉非常荣幸。”少女继续说着，“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我今天新交的朋友，杰茜·怀特，我认为她需要一枚见义勇为勋章和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个，FBI应该能做到吧？”
……
什么叫以德报怨？
在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林溪在说什么的时候，杰茜缓慢地眨了眨眼。
如今，她终于对这个名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到底为什么……她到底凭什么能遇到这样的人呢？
不，不是以德报怨……
杰茜·怀特看向少女。
她是真的单纯不在意。
那种不在意就好像自己之前对着她所表露的所有恶意，在少女看来都只是小猫咪伸爪子，嘶嘶哈了几口气的程度似的。
那是一种强大的内敛，任由风吹水流，我自岿然不动的不在意。
杰茜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叫什么？她心想。慕强……没错了，就是它。
杰茜·怀特心知自己是个慕强的人。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像眼前少女这样，从外表、身体到内心所有的方面都强大到能直接碾压她的人。
这个人……实在太完美了。
林溪继续跟电话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之后，就看见杰茜·怀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小杰茜？”
她挑起眉毛。
想不到杰茜直接红了脸颊：“那、那个……”
“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林溪：“林溪。啊，日文对你来说有点拗口吧？叫我Eleven吧。”
她的话一出口，杰茜直接愣住了。
“你也叫Eleven？”她吃惊地掩住嘴，“你跟我一个认识的人昵称一样。”
“这么巧？”林溪感兴趣地问道，“那人长得不会也跟我一样吧？”
“不不不……”杰茜连忙摇头，“我说的那个Eleven是个男人。”
那个Eleven，就是曾经经常去照顾杰茜·怀特、又突然消失不见的酒客。
“不过，他也跟你一样神秘。”
神秘，又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强大和无人能模仿的自信。
“真巧。”林溪耸了耸肩，“不过，这个名是我刚刚才起的。”
这是按照她的中文名的读音起的。
Lin Xi，XI作为罗马数字代表着十一。
Eleven就是十一的意思。
“好了，杰茜·怀特。”林溪望了望天色，“趁着现在还在饭点，我建议你洗个澡之后赶紧去吃午餐。”
“你就在这里晒会太阳吧，FBI的人很快就来了。”
“那你呢？”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量松开，杰茜伸手反过来抓住了林溪的手，嘴比脑子快地说道：“你要去找你‘耳朵里的朋友’了吗？”
林溪被她拽的愣了愣，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失笑道：“不是‘朋友’，是‘朋友们’。”
“别担心，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小杰茜。”
她答应了FBI的招揽——做他们的外聘顾问，某种程度上，这和金的地位有点像——而茱蒂·斯泰琳同意了她提出的要求：授勋没有，但杰茜·怀特会获得一份稳定的工作。
林溪猜测茱蒂应该会给杰茜安排一份跟FBI部门有关系但接触不到机密的闲职。
这位女性FBI小队队长一直都很聪明，知道如何恰到好处地做出合理的投资。
这样的话，至少在林溪待在美国的日子里，杰茜和她都会有机会见面的。
“而且……”
林溪食指抵唇。
“关于我‘耳朵里的朋友’，我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明白我的意思吗？小杰茜。”
杰茜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心底隐隐的想法被证实了：这位Eleven小姐，以及她的“朋友们”，和警察、还有刚才对话中提到的FBI，真的不是同一伙人。
于是，她任凭心中的一股冲动肆虐，张了张嘴，大着胆子问道：“和你拥有共同的秘密，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你‘朋友’的一员？”
“我的意思是说，就像……你‘耳朵里的朋友’、不，‘朋友们’一样。”
林溪这下真的愣了一下。
理解了杰茜·怀特的意思之后,林溪粲然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宝贝。”
杰茜·怀特被拒绝了，却并不气馁,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可以呢？”
林溪望了望天,想溜了：“也许以后吧。”
杰茜舔了舔嘴唇，心中莫名燃起了斗志。
以后——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词。这个词可以让现在的杰茜·怀特充满干劲,只为了林溪的一句虚无缥缈的“也许”。
“我可以非常努力,非常非常努力，十一。”
“要是有天我能达到你认定的标准，我也想为你工作！”
杰茜·怀特根本不奢望成为林溪的朋友。那份过分甜蜜的羁绊并不适合她。
她只想为她做些什么，只要能被她所使用,杰茜·怀特相信,自己一定能获得巨大的满足感，超越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句话是她对着少女的背影喊出来的。
林溪没回头。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拍拍脸：“诺亚,你说……我该不会真的是天生BOSS圣体吧。”
“这些人为什么都上赶着来给我打工？”
她耳朵里的通讯器安静了片刻,回应道：“您符合她们对于效忠对象的期待。”
林溪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做。”
诺亚：“……在北欧神话中有一位名为莉莉丝的魅魔，在人们的梦中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让所有的人爱上她……”
林溪谨慎地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诺亚？我怎么没听过这个神话？”
而且，魅魔跟她有什么关系？
诺亚：“当然。北欧神话里面根本没有这个角色。这只是我身为人工智能的一点点幽默——我还以为您能理解我的幽默呢，林小姐。”
林溪无语：“我们人类还没有能进化到能理解AI的幽默，真抱歉,诺亚。”
谁家好人开玩笑是用平淡的电子音开的啊？
光凭语调完全听不出来好吗。
诺亚：“没关系，林小姐。另外，如果您想要杰茜·怀特加入我们,我会负责做背景调查的，您不用担心。”
林溪好奇：“唔，说起来，连你也对她有好感吗？你希望她加入我们？”
AI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倾向，林溪能从它的态度中听出来。
它刚才说是一句多余的话。林溪根本不担心为她工作的人的背景——除非那些早有预谋以及隐藏的特别好的人，没人能躲得过诺亚的背景调查。
而诺亚，特意提了一嘴这件事情。
诺亚：“杰茜·怀特小姐很像小时候的杉岛纯枝小姐。”
林溪：OoO恍然大悟.jpg诺亚继续说道：“我认为爱屋及乌是最能体现人类人情味的一个词汇。作为一位一直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AI，我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人类的习性。”
“所以，对于杰茜·怀特小姐，我拥有比面对普通人类更多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