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窗户两边都有厚厚的窗帘将阳光挡住,但中间却好像故意似的留出了一个缝隙,光便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在工作台和鱼缸上洒下一束光带。

——实验室。

有大鱼缸和明亮光线的实验室。

灰原哀缓慢靠近鱼缸。走近之后,她才发现那鱼缸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是如墙壁一般横立在面前的,而是略有弧度,如同果冻一样,将整个实验室包了起来。

顺着鱼缸走,轻轻绕一下就能进入实验室内部。而一开始看见的、实验室似乎设在鱼缸内部的模样,只不过是用透明玻璃制造出来的美丽错觉而已。

而那些实验器材——毫无疑问都是崭新的——灰原哀了解它们的用途,熟悉它们的操作,也明白它们的价格。

它们应该出现在某高校或研究所的实验室中,而不是米花町的某处公寓里。

林姐姐是将整个四楼全买下、打通了吗?

灰原哀有些想笑。

……都把房子改造成这样了,林姐姐为什么不干脆买一套独栋别墅呢?

原来楼下一直装修,是在做这个……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灰原哀环顾了一圈实验室,最后轻轻在木质的椅子上坐下了。

——重点是,林姐姐为什么会送给“灰原哀”实验室呢?

对于一个七岁的一年级小学生来说,更合适的礼物是故事书、洋娃娃、漂亮衣服或一张游乐园的门票。

而不是动辄上千万的精密仪器。

除非林溪其实知道,她带回家的小女孩曾经是17岁的科学家,知道怎样使用这些各种各样的实验器具……

“小哀?”

轻柔的声音从灰原哀头顶响起。

林溪悄声无息地挪到灰原哀背后,她的衣摆在鱼缸上投下一片阴影。

灰原哀叹了口气。

这样的声音在两个月内,曾无数次在她耳畔响起,呼唤着她的名字。

而更早的时候,五年之前,也有同样的一个人,在她的耳畔呼唤她的名字,虽然语调不同,但……

真的会又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光透过窗帘照到鱼缸里,鱼尾摇曳,在写字台上反射出如水波一般流动的光斑。

灰原哀盯着那光斑,心想,为什么你明明是她,却不肯与我相认呢?

如果,如果……

她现在开口,叫出那个名字,林溪是会沉默,还是会坦诚呢?

“小哀?”

没有得到回应的林溪有些忐忑。

不对啊?小哀不喜欢吗?她可是废了不小的劲儿弄到这些东西的,组织某个实验室都要被她搬空了,希望马德拉发现的时候不要介意……而且她还去阿笠博士那里,参考了一下人家实验室的设备,在原来的设备里加了一台3D打印机……

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灰原哀转过头,看见的就是林溪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

就好像她费尽心思抄了一盘菜端上桌,却在吃菜的人迟迟不动筷子的时候感到忐忑不已,害怕自己搞砸了一样。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总是习惯于在灰原哀面前示弱。

那种眼神让灰原哀有种错觉————就好像林溪才是害怕被抛弃的那个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她鼻头一酸。

太狡猾了,她心想。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让她不忍心继续逼她。

就算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瞒着她也好,一定要用不同的身份解除她也罢——她配合就好。

不管林姐姐想要做什么,她总是不愿意让她为难的。

心中已经认定林溪是潘趣的灰原哀这么想到。

她绽开一个甜甜的笑,说道:“谢谢你,林姐姐,我很喜欢这件礼物。”

“啊,嗯。”林溪目光移向旁边,“其实是看你好像对化学和生物比较感兴趣,平常也喜欢往阿笠博士的实验室跑,所以才打算在四楼建一个实验室的。”

灰原哀:“嗯。”

“其实这楼已经被我买下来了……毕竟多一个住,我想以后别的地方也会有用处?总是有人打扰也不好,而且我怕有毛手毛脚的小偷搞破坏……”

灰原哀:“嗯。”

“啊,还有这个鱼缸。装修实验室的时候,我总感觉光放冷冰冰的仪器,缺了点什么。绿植的话,我也放了几颗,但感觉效果并不好,就想放个鱼缸养养鱼……”

灰原哀:“……嗯。”

人家说放个鱼缸养养鱼可能就摆个小鱼缸。

谁会把整面墙都做成鱼缸?

而且林姐姐要养鱼,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是要养鲨鱼或者鳄鱼……

“以后,你想做什么实验就做什么实验,嗯……不过不要学你爷爷,天天炸自己,我上次去拜访他的之后,他实验室里还冒着烟呢……”

灰原哀:。

那应该不至于。

搞发明实验的人确实容易炸实验室,不会搞爆炸的科学家不是一个好的发明家。

但是她研究生物化学,最多药死几千只老鼠,还不至于把家炸穿。

“嗯。”她答道。

“我还给你订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老鼠。”林溪说道,“嗯……过几天我得出门一趟,你记得把他们挪到室内。”

灰原哀挑眉:“和安室先生一样,也是出差几天?”

林溪:“呃,是,不对,不是,他是出差,我是出去玩……观鸟!”

“最近在杂志上看见日本一个岛屿上很适合观鸟,想拍一些鸟的照片……”

她糊弄灰原哀已经成了习惯,而灰原哀看上去居然也吃这一套,点了点头:“你走的这几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溪:……

啊,心底突然升上来一些莫名的心虚和愧疚……

果然,懂事的孩子就是叫人心疼啊。

她摸了摸灰原哀的头:“我给你留了个机器人。还记得跟着弘树在辛德拉公司看的展吗?里面有个管家机器人,我有它版权。”

“弘树给你寄过来了,昨天刚到。它里面有橡树公司最新研发的智能系统,你可以给他下指令,不仅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帮你做饭,也可以帮你完成一些科研上的工作。”

也许普通的家政机器人没法完成这一点,但……这台机器人可以联网。

也就是说,诺亚可以插手。

那完成计算和统计就没什么难的了。

“而且……”

她停顿一下之后,说道:“我给阿笠博士也送了一台。”

灰原哀:……

她悄悄看了一眼立在不远处的纯白机器人——浑圆的外表,外壳看上去是陶瓷质地,设计的十分呆萌可爱,头部有一圈显示屏,如果灰原哀没记错的话,这款机器人还有投影功能。

不过,给阿笠博士送?

灰原哀看它的眼神不禁微妙起来。

跟潘趣生活那么久,灰原哀很清楚潘趣的控制欲有多强。

这小机器人说不定还有监视和监听的功能呢。

“……挺好的。”她说。

要是江户川柯南去阿笠博士那里讨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绝对会被林姐姐听得一清二楚吧。

林溪又摸了摸灰原哀的头,手却在收回去的时候被小孩拉住了。

灰原哀握住那只白皙的手,将它贴在自己脸上,抬起头。

“早点回来哦,林姐姐。”

她说。

……很多年前,她也是用这个姿势对着林溪说着同样的话。

林溪表情怔忪,点了点头。

.……

次日。

林溪打着哈欠,出现在了安室透侦探社的门口。

她穿着米色外套,里面是浅绿色白领短裙,外套的下摆要比裙摆稍长,露出修长的腿和浅卡其色的短靴。

她敲了敲玻璃门:“有人吗?”

门内很安静,没有一点动静。

而门口挂着的“暂时歇业”的牌子似乎也在提醒着来者,侦探社的主人并不在里面。

然而少女并不着急,站在玻璃门前安静地等待着。

玻璃门映出了她的一头红发卷发,和碧绿色如宝石般的眼睛。

她没有等待太久。

明明写着“暂停营业”,但玻璃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露出安室透那张不爽的脸。

“你和成员见面从来都不提前打招呼的吗?潘趣。”

林溪闪身进去:“我喜欢保持一点神秘感。”

“还有,我还是喜欢你从前叫我前辈时的样子,波本。”

安室透的嘴角拉平。

这家侦探社是他平时处理事物的地方。

虽然并没有瞒着任何人,也不是什么机密之处,但……组织的人随便来打扰还是让他很不爽。

有些人真的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他看着她找到客厅的沙发,大摇大摆地坐了上去。

“椰子呢?”他明知故问,“不会送给别人了吧,潘趣。”

前几天晚上,他刚刚在林溪家里看见过那只白猫。

林溪毫不在意他话中的试探之意,也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没办法,小猫跟着我容易把毛弄脏。”

“林溪是个很细心的人,她的小妹妹也很可爱。”

安室透垂在两侧的手动了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她是你的下线?”

林溪笑了:“你觉得呢?”

“你最近可是跟她接触不少啊,波本。”

安室透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向里面的房间,很快拿了一玻璃杯的冰橙汁出来。

他将杯子递给林溪:“是你先让她来干扰我任务的,前辈。”

这声前辈被他叫的毫无从前的恭敬,反而充满恶意。恶意被包裹在尊敬的称呼下,像是有毒的糖果。

林溪接过,并未因为安室透的恶意而有任何犹豫,喝了一口加了冰的果汁。

“她很有趣,不是吗?”

“胆大心细,有冒险精神,对待人和小动物都很友善,漂亮多金有爱心。”

“还有着……十分甜美的过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神情让安室透的下颚紧了紧。

尤其是在提到林溪那段糟糕过去的时候,所用的形容词更让安室透生气。

他知道潘趣一直都很恶劣,将其他人的痛苦当乐子,也毫不怀疑以她的消息渠道,能知道林溪“X”小姐的身份与过去。

但是既然都让那女孩知道了这么多事情,那些有关组织的事情,让她也成为无法轻易摆脱黑暗的知情人之一,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嘲弄的语气——说起她呢?

但在组织卧底将近五年的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警察了。波本的身份早已和身为警察的降谷零融为一体,像一张嵌入脸上摘不下来的面具。

于是他自然也露出了与沙发上林溪同出一辙的微笑:“呵呵……确实有趣。”

“我喜欢有秘密的人。接近他,一步一步揭开她的秘密,过程的确令人愉悦呢。”

林溪:“……”

她被安室透笑的有点恶寒。

说真的,她本来是想用潘趣的身份给林溪背书,将“林溪”这个身份模糊成自己的线人,让安室透别有事没事儿来调查她。

现在看来,似乎还起到了反效果?

安室透这家伙看上去似乎对“林溪”更感兴趣了。

她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橙汁,避开了安室透宛如挑衅般的目光。

真是的,这家伙自从拿到代号,去了情报组之后,跟以前她说啥就是啥的后辈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就是她说啥不是啥,还非要暗暗和她对着干的波本。

亏她当初还让朗姆好好提拔他呢。

她不再谈论有关自己的话题:“看了琴酒发给你的任务情报了吗?”

提到任务,安室透也略微收回了一些攻击性,在林溪对面的沙发坐下。

这个地方本来是他侦探社用来接委托的时候咨询客人的地方,林溪的位置就是委托人坐着的位置。

“当然。”他说,“我认为我们可以从拍卖会的服务人员入手。我收集到了一些资料……”

“不用。”林溪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浮现出让安室透感觉不妙的微笑。

“关于怎么潜入,我已经有计划了。”

.三小时后,某豪华客船上。

“这就是你说的计划?”安室透咬牙切齿。

他此刻穿着一身有些不伦不类的衣服,胸口的深V一直到开腹部,露出蜜色的胸肌和腹肌。

不仅上衣的设计十分过分,连裤子都是低腰紧身裤,从侧边可以看见隐约的胯线,臀部也被绷紧的裤子勾勒出了轮廓。

属于那种一看就是牛郎的衣服。

而林溪——此刻已经变成了三十好几的美妇人——斜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大腿从高开叉紫裙中露出,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银白色的高跟鞋因为主人翘起的二郎腿而直直指向男人。

她开口,发出了和身体主人形象完全不符的灵动声音:“贵宾的身份可比服务人员好用多了。”

“善于抓住机会攀附权势的男公关也比服务员更适合接触其他人吧。”

“怎么了,波本,不满意我给你选的衣服吗?”

“这可是按照你的尺寸专门做的衣服。”

语气里满满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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