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别犹豫了,小哥哥,你现在又没有别的选择。”她耸了耸肩,“现在宾客们还有没戴上你的手环,你的‘游戏’还没能正式开始。我根本不用做任何事情,只需要放出‘手环里有炸弹’这条消息,谨慎多疑的宾客们就不会遂你的愿,被威胁着参加你的‘游戏’了。”

“至于那些炸弹……”林溪指了指头顶,“你现在又不在中控室,怎么把炸弹引爆?至于等它们自己爆炸……现在离倒计时结束还早呢,等到它爆炸的时候,这里的人早走光了。”

看见上辻心又变得阴沉的脸色,林溪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在威胁你。我只是在指出事实:你的‘游戏’在正式开始之前,一旦被其他人知道,就会前功尽弃。”

“你现在瞪着我也没有用哦。时间可不剩多少,对你来说,拖延一点用都没有。你的小女朋友要是醒来,看见你白着脸站在门口,肯定会心疼你的。”

“她不会——”上辻心下意识反驳,却被林溪打断:“她会的,你知道她会的。”

“你不是还想在你设计的疯狂游戏里给她一个弑亲的角色吗?到那时候,她的心会更疼的。”

“你……”上辻心瞪着林溪,把那句“你怎么知道的”咽回肚子里:“她不会的,她早就已经受够浅山温人和浅山慧了——那两个人对她并不好,既没有把她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也没有把她当成洋娃娃来宠,所以才把她养成了敏感缺爱、没法独立的性格……没有他们两个,她会活的更好。”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单纯是为了报复她呢。”林溪饶有兴味地看着上辻心。

上辻心:“……”

由于他的这个的思考速度和说话速度过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和你无关。”他硬邦邦地说。

林溪笑了声:“我知道啊,我只是喜欢吃瓜。”

“我们的事情不是你的谈资。”上辻心冷道。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林溪真诚地看着他,“只要你雇用我。”

“……”上辻心咬牙。

烦躁的情绪在他脑袋里涌动,他现在很想拿起什么东西,将眼前搅乱他计划的人砍成碎渣。

『让她闭嘴!』『让她去死!』『让她消失!』『让她滚蛋!』『剥了她的皮!』『挖了她的心!』『剔了她的骨!』『抽了她的筋!』『撕碎她!』“闭嘴……”他的脸扭曲了,杀意压抑不住地从他的身上溢出,林溪认为这股杀意赶得上琴酒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十分之一了。

林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总感觉他的情绪变化特别剧烈……是她的错觉吗?

处于对未来雇主的关切,她问道:“怎么,头疼?是缺觉了吧?”

上辻心闭上了眼,很希望少女能现在闭嘴,也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幻觉,全都没有发生过,没有人在他的计划实施最关键的时候来打断他。

可惜不是。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个奇怪的少女知道了他的计划、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来找他谈话都是事实。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得把目光向前看,想想未来怎么办。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睁开眼,声音已经变得平静。

“害死你父母的那个‘组织’。”林溪回答的很快,“我需要这场拍卖会顺利结束,和那个‘组织’的信息——所有你知道的信息。而你需要复仇,这部分我可以代劳——我可不是单打独斗的杀手,我也有在警察部门工作和从事媒体行业的同伴。”

“上辻心,一直以来你都在一个人复仇。恕我直言,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想必你也听过一支树枝和一捆树枝的故事?”

“雇用我吧,上辻心先生。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个人感情上,我都建议你找个伴。偶尔依靠一下别人,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林溪暗示性地朝房间里偏了偏头。

上辻心青筋冒起:“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恭喜你,没有。”

昏暗的走廊里,亮晶晶的绿眼睛眨了眨,递给他一张纸:“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上辻心先生。”

“和女朋友好好享受蜜月吧~我就不打扰啦~”上辻心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室内传来声响,和“阿心、阿心”的呼唤声。

是浅山梨香醒了。

“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见了说话声……”

“你怎么不穿拖鞋就下床了?我明明给你放在床边了。”上辻心不赞同地说。

“人家担心你嘛……”浅山梨香往外探头,“你在和谁说话呢?”

“走错门的陌生人。”上辻心抓住她的手,“穿鞋,大小姐。”

在拉着浅山梨香回卧室之后,上辻心回到客厅将门关上了。

门外早已没有少女的踪迹,唯有一点点橙花的香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恭喜17号贵宾拍下‘暗夜男爵’。”

月江和美挂着职业的浅笑,宣布结果。

不一会儿,就有侍者端着托盘将U盘交给了林溪。

等侍者出去之后,林溪转手就将U盘抛给了安室透:“你拿着它,现在出岛。”

安室透接过U盘:“那你呢?”

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潘趣是怎么知道炸弹犯是谁的,又为什么坚决不让他也带上拍卖会分发的手环。

现在让他提前出岛,这让他感觉自己在任务里的作用仅仅是个跑腿的,任何一个组织成员过来,都可以和潘趣搭档完成这个任务。

这让他感到有点微妙的不爽。

自己可是情报组业绩满满的王牌,王牌耶!组织每次的年终奖都有他!

潘趣到底懂不懂他的含金量啊!

“我得晚点。你先去找琴酒汇报一下吧。”林溪说,微微一顿:“等下,你那里有没有观鸟的照片?”

她记得上次在月影岛见面的时候,安室透背了个旅游包,脖子上还挂了摄像机。

依照这家伙准备周全的性格,相机的储存卡里恐怕不会是空白的。

“有。”安室透微眯起眼,“怎么?”

“传给我。”

安室透没应。

林溪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Please.”“好。”安室透深深看了她一眼,收好U盘,转身走出拍卖会场。

.月江和美缓步走下台。

没人知道,她的手在颤抖。

出了什么变故,让上辻心突然将计划取消?

本来她都已经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将月江枫铲除,成为月江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事后家族里的人再怎么怀疑她也没用。

为此她付出了很多代价,一些拍卖会上的东西没有经过仔细检查就通过了,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让拍卖会顺利进行下去……

但是上辻心突然要求她将拍卖会完成,向他询问解释他也不回复,只是说计划有变,让她照做。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在“科洛西姆”外侧的某处走廊中找到了上辻心。

她冷冷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上辻心的背影。

她知道这人已经听见了她高跟鞋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取消计划?”

最后,在沉默中,还是她先沉不住气,问道。

“事情有变。”上辻心没有回头,望着“科洛西姆”外墙上密布的不同柱式,“我忽然发现,我们原先的谋划有诸多缺陷。”

“比如?”月江和美挑眉。

“比如,就算你借着乱象杀死了月江枫,你要怎么说服你们家族的人,将这场闹剧的责任归咎于月江枫,而不是你呢?”

月江和美皱起眉。

这个问题,她记得她曾经与上辻心讨论过啊?

她压抑住心里奇怪的感觉:“此处知情的侍者多数已经变成我的麾下,家族派来考察我与阿枫的‘监督员’也会因为‘意外’死亡,这是我们早已说好的。”

“家主知道我的眼睛因‘过度使用’而受损,因此我会临时让阿枫代替我接管拍卖会事宜,在家族的人看来也说得过去。阿枫因为我被重用、自身被轻视而产生嫉妒之心,竟勾结恶徒,故意放未能辨明真伪的拍品进入拍卖会,想要借他人之手除掉我。”

“还好有家族派来的忠心侍卫始终保护着我,使我从恶徒手中逃过一劫,但那忠心侍卫却不幸因保护我而被杀害……家主盛怒之下,将阿枫逐出家族,族中的所有人都唾弃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他,除了我。”

“我始终顾忌往日情谊,照顾已无生活来源的阿枫,条件只是在我眼睛酸痛之时,用他的能力帮助我。”

月江和美始终平静叙述着,但在最后一句里却泄露了些许不满:“本来应该是这样的。那侍卫与监督员现在都已被我软禁,只等伪造现场,制造出被恶徒杀死的假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却取消了我们之前的计划。我需要知道理由,上辻心。”

上辻心总算回了头。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我曾以为我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就是把日本最尊贵的那一撮人聚集在一起,如同奴隶向他们的主人怒吼一般,朝着他们大声宣告我的复仇。那是不顾一切的、自杀式的袭击。”

“但是我发现我还可以更疯狂一点。当有一个可能性摆在我面前,那种可能性通向仅靠我自己永远无法实现的未来,我还是会孤注一掷地选择哪种可能。这让我清楚地认识到,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呵呵,因为我是个机会主义者,所以我找上你,和你合作。很可惜,同样因为我是机会主义者,现在我要终止和你的合作了,月江和美。”

月江和美脸色变了。

“你想反悔?”她厉声喝道,“别忘了,你的复仇计划和我和盘托出的时候,我就已经录了音……”

上辻心但笑不语,看上去丝毫没有担心。

月江和美心里一沉。

“你……”她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

“姐姐……”小少年从墙后走出来,眼圈红红的,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月江和美浑身僵住。

此刻她才明白上辻心那句“终止合作”是什么意思:他竟是直接将他们的合作告诉了月江枫。

刚才他们的对话,少年肯定全部听见了。

该死的上辻心,把她卖了!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和少年一起出来的少女。

拥有奇异的发色和瞳色的女孩儿……如果曾经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但现在她没有。

这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月江枫看上去快碎掉了。

林溪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不久之前,她专门去找到了这个少年,把他带来了这里。

终止和月江和美的合作,是上辻心雇用林溪需要支付的报酬之一。

月江和美呵了一声:“你都听到了,就算我现在说那些话都是说出来骗人的,你也不会信吧?”

月江枫抿着嘴。

不,就算是知道姐姐一直在骗他,他也……也会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但是,现在姐姐好像不愿意再骗他了……

“姐姐,为什么?”他的眼泪流了出来,林溪连忙看向别处:“就因为家主说过,我将会是下一任继承人吗?”

“我不想当……我不想当继承人。自从家主说了那些话之后,你就……你就变了。你知道我不在乎的!你比我更适合当继承人,就算失去了‘瞳’的能力也没关系,我可以把我的眼睛借给你——”“——闭嘴。”月江和美打断,“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她的情绪不复刚才的平静,脸上染上了愠色:“你这么……这么得天独厚,‘瞳’的能力这么强,即使什么都不用做,家主也看好你,他的心里觉得你才是月江家族未来的家主!而我,即使为家族做了这么多事,家主也始终不肯多瞧我一眼!就因为我的‘瞳’不如你的……”

“现在,你倒是说上‘把眼睛借给我’这种假惺惺的话了。”月江和美冷笑一声,不顾月江枫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继承人的位置也好,完美的‘瞳’也好,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听了她的话,月江枫垂下眼睑。

“不管你相不相信,姐姐……这种能力,我从来都不想要。”

月江和美没有说话。

亲弟弟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弟弟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对权力多么渴望,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家主的任何赐予,甚至每次都阻止自己接近家主……

所以她明白,想要得到继承人的位置,就不能靠弟弟施舍,只能靠争、靠抢。

他们之间的亲情只是掩在残酷竞争之上的遮羞布,现在遮羞布被揭掉,月江枫也该明白他们关系的本质了。

月江和美看着月江枫,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来还想留着他替自己做事,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谋划,就只能……

她还在想着,就感觉一阵疼痛麻痹的感觉从腰间袭上全身,眼前一黑,就要倒在地上。

被急忙跑来的月江枫一把接住。

她身后,上辻心拿着□□,对姐弟反目的故事兴趣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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