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幽灵先生在组织里,并且她说了,就算会跑去别的地方,她也总会回来的。

那对于克丽丝来说,加不加入组织,这就是一个单选题。

虽然听幽灵先生话里的意思,她需要不断等待,才能再次见到幽灵先生。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克丽丝·温亚德从来不害怕等待。

她待在小小的囚室长达七年之久,等到了幽灵先生,克丽丝一直都对此心怀感激。

所以,如果等待就能换来下次见面的话,克丽丝愿意等待。

“答应这么快啊。”林溪弹了弹克丽丝的脑门,“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更多问题呢。”

“不问了。我都听先生的。”克丽丝依恋地靠在林溪身上。

“行吧。”林溪捻起最后一块月饼,掰了一半递给克丽丝,“我们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都以酒名为代号。你是自己给自己起一个代号,还是我来帮你起?”

“您的代号是什么?”

“我?我是大老板,我没有代号。”

“哦。”克丽丝有点小失望。她本来想着,如果幽灵先生有酒名的话,她要起个跟幽灵先生差不多的酒名的,“您帮我起吧。”

“就叫贝尔摩德怎么样?味美思,葡萄酒。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好的。”

“嗯……至于其他代号成员,其实你已经见过两位了。”

“欸?”克丽丝抬起头,很惊讶。

什么时候见过的?

“一个是朗姆,乌丸茂春。另一个是琴酒,之前和你一样待在实验室的时候,代号是零号。”

“哇哦。”克丽丝发出小小的惊叹。

完全看不出来乌丸茂春和零号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们竟然也是组织的人。

哦,自己现在也是了。

“京都还有一位代号成员,马德拉,他是白鸠制药的研究员,也许你曾经见过。等你举办完葬礼,我就带你去正式认识一下他们。”

“好的,先……BOSS。”

二人又赏了会儿月,将最后一壶茶喝尽。

在她们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克丽丝又拉住了林溪的长袖。

“先生。BOSS……”她轻声说,“如果我有天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您会原谅我吗?”

林溪定定看了她几秒,摸了摸她的头:“那要看你做了什么了。”

“大部分情况我都不会生气的,而且,就算你做了什么错事,只要认真道歉,我都会原谅你的。”

克丽丝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幽灵先生看来,那些事情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打小闹的,根本威胁不到她。

但是要是她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幽灵先生她……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吗?

“不过,克丽丝,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含笑的眸子离她近了些,那温柔的眼神中带着好奇,让克丽丝有些羞愧——自己的那些不好的想法,和这人的风光霁月对比起来真是罪大恶极。

“没什么。”她掩饰性地将眼睛瞥向一旁,“先生,您快早点睡吧。”

……

九月底。

克丽丝·温亚德已经在京都出了名。

京都的贵族们都知道,来自中国的那位脾气又好、出手又阔的那位投资家,把自己的表妹克丽丝·温亚德从美国接回了日本。

而且这位小姐,相貌极佳,性格也和她哥哥一样好,讲话幽默风趣,和谁都能说上两句。

有不少人都在探柴原广进的口风,看看这俩单身兄妹花有没有成家的打算,好让他们将自家的适龄儿女塞进柴原家的家门。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也许是因为水土不服、加上之前身体就不太好,柴原广进竟在来到日本的两个月之内重病不起,很快客死异乡。

根据他的遗嘱,柴原家的所有财产都归到了其表妹克丽丝·温亚德名下,包括他的住宅、藏品、车辆、股份和现金。

克丽丝·温亚德伤心欲绝,为表哥举办了葬礼,并且在葬礼之后遣散了宅子里所有的仆人。

因为其表哥的死,她似乎无意于继续在京都圈子中继续社交,带着行李和财产离开了宅子,再也没有在京都圈子中露面。

一时间,无数想要和这位多金小姐联姻的贵族都不禁扼腕。

太可惜了,活生生的金蛋啊,就这么飞了!

……

葬礼当天。

林溪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

昨天晚上,克丽丝跟她商量过柴原广进的葬礼要怎么办。

克丽丝想的办法是用别人的尸体易容成柴原广进的样子,送到火葬场里下葬。

脸上易容的材料挡不住大火的焚烧,会直接和血肉骨头一起融化。

林溪自然都随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只是昨夜克丽丝似乎害怕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答不上,缠着她问了许多和她喜好相关的问题,比如她喜欢哪种花、偏好什么颜色的衣服,甚至她喜欢连什么样式的地毯这种问题也问了。

真的会有闲得无聊的人来问克丽丝这种问题吗?

她将书收起来。

实在有些太困了。

都怪昨天克丽丝缠着她问问题,问到很晚才睡觉。

难道这就是养小孩的烦恼吗。

她竖着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又打开系统地图,确认葬礼已经开始了,接下来没有自己的事了,于是脱下外套,躺到了床上,准备小睡一会儿。

结果眼睛一闭上,就像被胶水黏住似得睁不开了。

困意不断涌上来,拖着林溪的意识陷入沉眠。

意识混沌间,林溪想道:这该不会就是小姑娘说过的“过分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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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睡个好觉,有什么过分的?

……

葬礼结束了。

从尸体确认死亡、火化到下葬,一切都进行得很迅速。

迅速到林溪从睡得昏天暗地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

她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扭头,就对上了在床边直勾勾盯着她的克丽丝。

“事情都办完了?”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是。”克丽丝的表情从忐忑到疑惑,“您……感觉身体还好吗?”

她在幽灵先生的早餐里放了能让人昏迷的药物。

这种药物足够人神志不省、昏睡两天。

在处理好葬礼之后,克丽丝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回到房间,在看见林溪没有消失、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安睡的时候,她松了口气。

然后就一直跪在床边,忐忑又虔诚地等待着林溪醒来。

等幽灵先生醒来,百分之百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本来就是利用了她的信任,才能给她下药的,她醒来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说自己呢。

结果意料之中的愤怒和斥责没有出现,林溪坐起来,浑身依旧充盈着克丽丝熟悉的松弛感。

“浑身酸痛。你下了多少药啊?好劣质的迷药,居然能让我睡这么长时间,你是按照牛的剂量给我下的吧?”

克丽丝结巴了一下,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下次我一定用好一点的药……”

“你还想有下次啊?”林溪又好气又好笑。

“啊、不是的……”

“为什么给我下药?是怕我在葬礼上突然跑出去诈尸吗?”

“不,当然不是!那、那个……先生,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啊,就是,生……我给您下药的气。”

“哎。”林溪叹了口气,“你的小动作太明显啦,小克丽丝,我早就看见了。”

克丽丝抿紧了唇。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我呢?是想看看我会做什么吗?”

林溪诚实地点了点头。

“您真是……”克丽丝有些气恼,“您就完全不害怕我对您做什么吗?”

“反正你也不会伤害我。”林溪耸了耸肩。

“您不懂。”克丽丝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因为跪了太长时间,她的膝盖现在隐隐作痛。这本来是克丽丝计划在林溪生气的时候来唤起她同情的,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我遣散了这个宅子里的所有佣人,准备了很多很多您喜欢的东西。我把这里装饰成了您喜欢的样子。以后,这里只会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会以为您死了,以为这里没有人住了,只有我知道您还活着……您在这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您不用再外出应酬,想烹茶的时候就烹茶,想赏月的时候就赏月。花园里的花,我会修建,这里的房子,我也会打扫。”

“听起来还挺不错的。”林溪点评道。

“不,您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克丽丝猛地抓住林溪的肩膀,红着眼圈说道,“这是非法拘禁。您被我关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能见到的只有我一个活人,一天两天还好,一个月两个月呢?失去自由的您,会被我折磨到崩溃的。但是您完全不在意。您根本不在乎自己被怎样对待,您的目光永远注视着别的地方……”

“在您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一个完成任务的工具?等到正式将我引荐给组织的其他人,您的任务完成了,就要离开这里了,对吧?”

林溪这下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贝尔摩德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

她的表情似乎佐证了克丽丝的猜想,克丽丝吸了吸鼻子,试了几次,才在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我不会跟着你去见其他人的。”她说,“只要您所谓的‘任务’不完成,您就永远回不去了,是不是?”

“那就不要回去了。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只有您了。”

“贝尔摩德……”

“先生,我不是贝尔摩德。”克丽丝抬起头,固执地说:“我是克丽丝·温亚德,这才是您给我起的名字。”

林溪安静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窗外。

为了不让夜晚的灯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克丽丝将窗帘全都拉得严严实实。

所以她只看见了一片灰绿色。

这小姑娘,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就反悔了。

“光是这样,关不住我。”林溪坦言,“你需要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个地方必须没有信号,最好在山中或水下,没有可以通往外界的通道,没有任何能接触其他人的途径。”

“没有满足以上的任意一个条件,都关不住我。”

“克丽丝,如果我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走,把你带到他们面前,完成我的任务。”

“但是你并不是真的想这么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只是在不停地试探我,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能让我心软,还想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会生气。”

“只不过事情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到现在,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没能让我产生情绪上的波动,我是指,你期望看见的那种,大幅的波动。”

“如你所见,我的确和这个世界有一种……隔离感。”林溪转头看向克丽丝。

暖黄灯光下,小姑娘的脸被光线切割成亮面与暗面。她的鼻梁挺翘,睫毛长长,水蓝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看着她。

然而林溪只看见了平面的线条与色块。

多么美丽,又多么……虚假啊。时刻提醒着她,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林溪诚恳地说,“其实我一直都搞不懂怎样跟其他人相处。”

“我发现,我总是太轻易地就取得了别人的信任,有时候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觉得我是个好人。而对于我真心纳为朋友的那些人,面对他们的热情,我又时时觉得羞愧,觉得我配不上他们的好意。”

“所以,我确实不能理解,我只是将你从实验室里带了出来,将你本应享有的东西还给了你,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执着。”

“除了你,其他人也是。我有一个……妹妹。不是亲生的,是因为种种巧合,我们在一起成为了家人……不过我现在觉得,那些我以为的巧合,也许是他人精心设计的结果。”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开始确实对她没有那么在乎。那只是因为一点同病相怜,带回家里来的手办而已。我带她回家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要完成任务。”

“没错,我接近她和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克丽丝。很高兴任务不是一个屏蔽词,我总算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了。”

“但是,那个孩子却没什么心眼,不仅从开始就对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信任,还过分依恋我。那种真诚的感情,我……也许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所以一边被烫到,一边犹疑着靠近。”

“后来,我跟那个孩子的羁绊越来越深,我也越来越深入地思考一个问题:这样真的对吗?”

“克丽丝,可能从你的视角来看,我是一个类似救世主的角色。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在遇见我之前,你们都是完整的角色,有着各自精彩的人生,即使那些人生在某些时刻是灰暗且痛苦的,但终归是在驶向一个充满意义的结局。”

“但是我出现,闯进你们的世界里,改变了所有的这一切。你们原本的航线被我扭曲,我不知道你们的人生会驶向何妨。也许我这么说不太直观,克丽丝……但我举个例子你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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