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
林溪下沉于一片黑暗之中。
她的身体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然而灵魂却仿佛清醒着，在大脑这片奇妙的领域里巡视。
她在不断下坠中升起了一种似曾相识感：这样的经历以前也仿佛有过。
不过很快，她的脚就踏在了坚实的地上。
视野变得开阔,世界也似乎一下子从黑夜迎来了白昼,周围的一切都骤然变亮,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发光。
为了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林溪不得不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将眼睛睁开。
这里似乎是个宽阔的空间。空间一色纯白,在尽头有一张长椅，有个人影背对着她坐着。
她走上前。
“你是谁？”她问。
这里给的感觉很安宁平静。一直困扰她的“林溪”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如果可以的话，林溪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我是谁？”那人古怪地重复了一遍,旋即笑了。
那笑声也十分亲切,让林溪感到放松。她走到离长椅不远的地方，想正面看看那人的脸,然而她与长椅之间似乎横亘了一层无法逾越的空气墙,想靠近却无法寸进，只能就这样看着那人。
“是你赶走了‘林溪’吗？”林溪问。
她感觉,昨天她在火灾现场听见的叹息声的主人似乎也是这人。
“啊,没错，可以这么理解。”那人背对着林溪打了个响指，“那是这具身体的初始意识。虽然以前用过催眠的方法让她暂时蛰伏下去，不过，最近随着你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也理所当然地重新出现了。”
“所以，她果然才是真正的‘林溪’吗？”林溪揉了揉眉心，“我抢走了她的身体？”
“哈哈,倒也谈不上抢。”人影笑起来，“而且，林溪是属于你的名字。她不是林溪，她另有其代号。”
“属于我的名字？那她叫什么？”林溪困惑地问。
“唔……实际上，我们一般以实验编号来称呼她。”那人沉吟了一下，“她是几来着？004753？”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试图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我以前究竟做了什么？”她问，“我是不是在一群人身上做了……人体实验之类的事情？你刚才提到实验编号，这说明像004753那样的人很多。”
“嗯，怎么说呢？”那人笑道，“你做的事情并不是将一群人虏过来，把他们关在房间里，给他们打各种各样的针剂——就像三十年前在白鸠制药时那样。你是用特定的基因制造了一群克隆人，将他们从胚胎状态体外培养成健康的胎儿，再抚养长大。这算人体实验吗？呵呵……在某种意义上，那些克隆人全都是你的孩子啊。”
“如果004753这个编号是从序号一开始排列的，那就说明……我创造了至少四千七百五十三个克隆人。”林溪紧皱眉头，“我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去。”那人又打了个响指，“很奇怪吧？花费这么大力气，培养这些克隆人，找到最完美的受体，把自己的思想植入她的大脑里，就只是为了一个这么简单的目的。不过，可以理解——对于普通人来说，活下去只是面对生活的简单前提，然而对于你来说，活下去是需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
林溪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闪而逝的灵光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活下去对我来说这么难？”
“呵呵，自从半年前让自己失了忆之后，你真的忘记了太多事情。”那人摇摇头，“就算我不提醒，你自己也能想明白吧？这个世界的本质，你现在应该也有所了解吧？这是一本漫画，而你是反派BOSS。你终将被主角团发现真面目、被他们打倒、杀死，故事书就是这么写的。”
林溪的心莫名痛了一下。
主角团……小哀也会想要杀了她吗？
但自己不是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吗？在第一个副本里主动取代BOSS的位置，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尽量高效率地过完整个剧情……
“你以为当初你不杀乌丸莲耶，现在的BOSS就不是你吗？”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你是BOSS和乌丸莲耶死不死没有关系。哎，让我来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你本来就是黑衣组织的BOSS。你的势力遍布全球、资产雄厚，在至全世界的政界、经济界和科学界中暗中操控着众多的线索和人物。你有一些忠诚且得力的手下，其中有一些甚至将你视作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物。你在各国官方组织，如FBI、CIA、M16、日本公安等机构中都安插了眼线，他们的行动逃不掉你的视线。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做任何事情，都有机会视线。”
“然而，在‘江户川柯南’出现后，事情发生了转变。你的成员变得昏聩愚蠢，你自己的运气也变得奇差无比。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站在他那边。甚至连你本来以为忠诚的成员，也诡异地被他感化、暗中帮助他。”
“你的犯罪帝国因此开始崩解、陨落。你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事情就是如此发生了——你几乎被一个小孩子逼上了绝路。按照剧情这么发展，你终究会死在他们手里——不是死于逃亡，就是死于刑罚。后来你终于明白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一个荒诞的原因——你是反派，而他是主角！”
“所以你开始奋力抵抗命运，将你从前闲适时做的若干准备拿了出来。『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这看起来是一个目标，其实代表了两个不同方向的准备。第一个是让死者复生。你发明的APTX系列药物和『死水』排上了用场。无论伤势多严重，多么接近死亡，注射『死水』都能让人瞬间复苏……甚至包括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但脑未死亡的人。”
“第二个……是逆转时间。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呵呵，在时间之河钉下锚点，在迎来坏结局的时候回溯——换句游戏里的术语来理解，这就是『存档/回档』。”
“你命令板仓卓制作的软件，就是你现在身上的『系统』。不要惊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天外来客吧？”
“可是……”林溪茫然地说，“我记得……我原先的世界，我的家人……”
“呵呵，是吗？你*真的*记得吗？”那人声音带上了一丝怜悯。“你记得你有父母，你记得你原先是学生。那么，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你上学的地方在哪里？你来自哪个城市？”
“我……”
林溪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她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明明她记得有这么两个人，但是却连最简单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上学的地方在哪里，是哪个学校？她……也不记得名字了。连自己来自哪个城市她都没有印象。
“这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系统预设’。”那人说，“为了让刚刚失忆的你尽快适应，你把软件改造成了游戏系统，给自己设定了初始设定，告诉自己是穿越者。实际上，你一直都在这个世界里，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溪的呼吸停滞了。
横亘在她面前的事实，几乎要将她至今为止为了回家所做的所有努力击垮。
“怎么了？很难以置信吗？……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奇妙，你得学会接受现实——你并没有一个遥远的家可以回，你的故乡就在这里，在漫画书里。”
那人叹了口气，声音从飘飘渺渺的雾气中传来。
说完这句话后，那人安静了一会儿，给了林溪一些时间让她消化。
“所以……我之前就有回过档，现在的时间线，实际上是我回过档之后的结果吗？”
“没错。”那人说，“为了欺骗过这个世界，你消除了自己之前的记忆，回到了剧情刚开始的时候。你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暗示，但你果然还是成为了BOSS，因为你本来就是。”
林溪低下头。
“这么说，我确实是个杀人犯。”
“何止。”那人奇怪道，“按照人类社会的道德标准来看，你这人简直罪行累累、十恶不赦。现在你居然只是在纠结自己是不是杀人犯……难怪在记忆要逐渐复苏时，你会出现这么多的不良反应，甚至要靠药物来缓解。想必是失忆之后的你和失忆前的你想法产生了变化吧！你竟开始和你的属下培养感情，还真的把那个孩子当成小妹。但是你不能忘记过去的自己啊！”
那人微微偏头，似乎想看看林溪。
“你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恶趣味、傲慢，且不愿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你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将行于世界的人看做由线条和色块黏合起的空壳。他们都是你的棋子，注定向你俯首称臣——你会打破命运，成为杀死主角的那个反派。”
她的头完全转过来了。
雾气消散，林溪看见了她的脸。
“回道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是谁？”
那人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就是你啊。过去的你。”
她有一副与林溪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
林溪猛地惊醒,在床上弹起来，大口呼吸着。
“林姐姐！”在一旁的灰原哀连忙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她蓝色的眼睛里溢满真诚的担忧。然而,林溪却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关心的目光。
“……小哀。你怎么来了？”
“你都晕倒了！”灰原哀气恼道,“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没问题,只是偶尔睡不着……现在都、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林溪直起身，将身体倾斜过来，抱住了灰原哀。
“抱歉……最近遇见了一些事情……”林溪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灰原哀哭了一阵,停了下来，抓住林溪的袖子：“林姐姐,我们走吧。”
“什么？”
“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她的眼圈红红的,“现在就签证人保护计划，我们去美国——或者随便哪里！离开这里,离开日本,我和你，我陪着你，我……”
离开这里？
林溪看着白蓝两色的病房。
准确地说，那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色块组成的、模糊不清的事物。有那么一瞬间，林溪感觉这些事物在向前挤压,不仅填满了她周身的所有空间，也要将她挤压成和它一样的色块。
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这里没有她的家。
在这个世界中,她犹如异类一般行走和生活，以为总有一天能回家——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她才能忍受日复一日地从镜子中看见自己那张相似却又不一致的脸——现在事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无处可去。这里就是她土生土长的世界，无论她如何嘲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扭曲，她就出生在这里没错，而且正是这扭曲事物的一员。
既然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那又为何要赋予她高维生物的视角，让她俯视她的同类，如同透过玻璃器皿观察虫豸？也许正因为独特的视角所带来的对整个世界的厌恶感，她才会选择成为BOSS。
“小哀。”她轻声说，“工藤先生他们呢？”
“工藤先生在外面……江户川也来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一点案情相关的线索，正一起去调查。你晕倒了三个小时，工藤先生让我来照顾你，说案件不用担心，让你好好修养，他会去调查最后一起案子。”
“有希子小姐在离开之前帮你修复了易容，能撑到第二天她回来。医生检查的时候有希子小姐一直在你身边。最后检查的结果……是你这几天过度劳累了。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把问题告诉我，让我帮你吗？”
“我明明也……也很能干的啊……”眼泪顺着灰原哀的眼框滚落，“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依赖一下我呢？”
林溪拭去她的眼泪，再度将她涌入怀中。
必须承认，即使她刚才经历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幻灭，即使她理解了眼前之人也是主角团的一员，在未来也许也会成为刺入她胸口的利刃——她依然会为这双蓝眼睛里的悲伤而心碎。
“很抱歉，小哀……让你担心了。”
“不，我不要道歉……不要再对我道歉了……”小女孩反而哭的更大声了，“比起道歉，我更希望你平安无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逃跑也可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查沼渊己一郎的案子了……就让真相沉没吧，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知道你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我都知道……只是因为我帮不上忙，我……什么都做不到……”
灰原哀多么希望哭泣有用。
如果哭泣就能让事情顺遂如愿，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吧？
她多么想告诉林溪，她不在乎林溪是什么身份——组织成员也好，实验体也好……就算是杀人魔也好，她全都不在乎。无论是什么困扰着她的事情，她都想跟她一起面对。
但是她害怕自己的坦白会造成更大的后果——她害怕成为林溪的负担。不管怎么说，现实是，林溪一直在对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如果这就是她希望的，她害怕自己说破林溪的身份会给她造成更多的困扰。
林溪下沉于一片黑暗之中。
她的身体陷入了无意识状态,然而灵魂却仿佛清醒着，在大脑这片奇妙的领域里巡视。
她在不断下坠中升起了一种似曾相识感：这样的经历以前也仿佛有过。
不过很快，她的脚就踏在了坚实的地上。
视野变得开阔,世界也似乎一下子从黑夜迎来了白昼,周围的一切都骤然变亮,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发光。
为了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林溪不得不眯起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将眼睛睁开。
这里似乎是个宽阔的空间。空间一色纯白,在尽头有一张长椅，有个人影背对着她坐着。
她走上前。
“你是谁？”她问。
这里给的感觉很安宁平静。一直困扰她的“林溪”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如果可以的话，林溪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我是谁？”那人古怪地重复了一遍,旋即笑了。
那笑声也十分亲切,让林溪感到放松。她走到离长椅不远的地方，想正面看看那人的脸,然而她与长椅之间似乎横亘了一层无法逾越的空气墙,想靠近却无法寸进，只能就这样看着那人。
“是你赶走了‘林溪’吗？”林溪问。
她感觉,昨天她在火灾现场听见的叹息声的主人似乎也是这人。
“啊,没错，可以这么理解。”那人背对着林溪打了个响指，“那是这具身体的初始意识。虽然以前用过催眠的方法让她暂时蛰伏下去，不过，最近随着你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也理所当然地重新出现了。”
“所以，她果然才是真正的‘林溪’吗？”林溪揉了揉眉心，“我抢走了她的身体？”
“哈哈,倒也谈不上抢。”人影笑起来，“而且，林溪是属于你的名字。她不是林溪，她另有其代号。”
“属于我的名字？那她叫什么？”林溪困惑地问。
“唔……实际上，我们一般以实验编号来称呼她。”那人沉吟了一下，“她是几来着？004753？”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她在试图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我以前究竟做了什么？”她问，“我是不是在一群人身上做了……人体实验之类的事情？你刚才提到实验编号，这说明像004753那样的人很多。”
“嗯，怎么说呢？”那人笑道，“你做的事情并不是将一群人虏过来，把他们关在房间里，给他们打各种各样的针剂——就像三十年前在白鸠制药时那样。你是用特定的基因制造了一群克隆人，将他们从胚胎状态体外培养成健康的胎儿，再抚养长大。这算人体实验吗？呵呵……在某种意义上，那些克隆人全都是你的孩子啊。”
“如果004753这个编号是从序号一开始排列的，那就说明……我创造了至少四千七百五十三个克隆人。”林溪紧皱眉头，“我的目的是什么？”
“活下去。”那人又打了个响指，“很奇怪吧？花费这么大力气，培养这些克隆人，找到最完美的受体，把自己的思想植入她的大脑里，就只是为了一个这么简单的目的。不过，可以理解——对于普通人来说，活下去只是面对生活的简单前提，然而对于你来说，活下去是需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
林溪的脑海里似乎有一闪而逝的灵光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活下去对我来说这么难？”
“呵呵，自从半年前让自己失了忆之后，你真的忘记了太多事情。”那人摇摇头，“就算我不提醒，你自己也能想明白吧？这个世界的本质，你现在应该也有所了解吧？这是一本漫画，而你是反派BOSS。你终将被主角团发现真面目、被他们打倒、杀死，故事书就是这么写的。”
林溪的心莫名痛了一下。
主角团……小哀也会想要杀了她吗？
但自己不是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吗？在第一个副本里主动取代BOSS的位置，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尽量高效率地过完整个剧情……
“你以为当初你不杀乌丸莲耶，现在的BOSS就不是你吗？”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你是BOSS和乌丸莲耶死不死没有关系。哎，让我来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你本来就是黑衣组织的BOSS。你的势力遍布全球、资产雄厚，在至全世界的政界、经济界和科学界中暗中操控着众多的线索和人物。你有一些忠诚且得力的手下，其中有一些甚至将你视作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物。你在各国官方组织，如FBI、CIA、M16、日本公安等机构中都安插了眼线，他们的行动逃不掉你的视线。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想做任何事情，都有机会视线。”
“然而，在‘江户川柯南’出现后，事情发生了转变。你的成员变得昏聩愚蠢，你自己的运气也变得奇差无比。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站在他那边。甚至连你本来以为忠诚的成员，也诡异地被他感化、暗中帮助他。”
“你的犯罪帝国因此开始崩解、陨落。你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事情就是如此发生了——你几乎被一个小孩子逼上了绝路。按照剧情这么发展，你终究会死在他们手里——不是死于逃亡，就是死于刑罚。后来你终于明白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一个荒诞的原因——你是反派，而他是主角！”
“所以你开始奋力抵抗命运，将你从前闲适时做的若干准备拿了出来。『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这看起来是一个目标，其实代表了两个不同方向的准备。第一个是让死者复生。你发明的APTX系列药物和『死水』排上了用场。无论伤势多严重，多么接近死亡，注射『死水』都能让人瞬间复苏……甚至包括心跳停止、呼吸停止，但脑未死亡的人。”
“第二个……是逆转时间。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呵呵，在时间之河钉下锚点，在迎来坏结局的时候回溯——换句游戏里的术语来理解，这就是『存档/回档』。”
“你命令板仓卓制作的软件，就是你现在身上的『系统』。不要惊讶，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天外来客吧？”
“可是……”林溪茫然地说，“我记得……我原先的世界，我的家人……”
“呵呵，是吗？你*真的*记得吗？”那人声音带上了一丝怜悯。“你记得你有父母，你记得你原先是学生。那么，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你上学的地方在哪里？你来自哪个城市？”
“我……”
林溪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她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明明她记得有这么两个人，但是却连最简单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上学的地方在哪里，是哪个学校？她……也不记得名字了。连自己来自哪个城市她都没有印象。
“这些都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的‘系统预设’。”那人说，“为了让刚刚失忆的你尽快适应，你把软件改造成了游戏系统，给自己设定了初始设定，告诉自己是穿越者。实际上，你一直都在这个世界里，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溪的呼吸停滞了。
横亘在她面前的事实，几乎要将她至今为止为了回家所做的所有努力击垮。
“怎么了？很难以置信吗？……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奇妙，你得学会接受现实——你并没有一个遥远的家可以回，你的故乡就在这里，在漫画书里。”
那人叹了口气，声音从飘飘渺渺的雾气中传来。
说完这句话后，那人安静了一会儿，给了林溪一些时间让她消化。
“所以……我之前就有回过档，现在的时间线，实际上是我回过档之后的结果吗？”
“没错。”那人说，“为了欺骗过这个世界，你消除了自己之前的记忆，回到了剧情刚开始的时候。你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暗示，但你果然还是成为了BOSS，因为你本来就是。”
林溪低下头。
“这么说，我确实是个杀人犯。”
“何止。”那人奇怪道，“按照人类社会的道德标准来看，你这人简直罪行累累、十恶不赦。现在你居然只是在纠结自己是不是杀人犯……难怪在记忆要逐渐复苏时，你会出现这么多的不良反应，甚至要靠药物来缓解。想必是失忆之后的你和失忆前的你想法产生了变化吧！你竟开始和你的属下培养感情，还真的把那个孩子当成小妹。但是你不能忘记过去的自己啊！”
那人微微偏头，似乎想看看林溪。
“你占有欲和控制欲极强、恶趣味、傲慢，且不愿和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你把这个世界当成游戏，将行于世界的人看做由线条和色块黏合起的空壳。他们都是你的棋子，注定向你俯首称臣——你会打破命运，成为杀死主角的那个反派。”
她的头完全转过来了。
雾气消散，林溪看见了她的脸。
“回道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是谁？”
那人露出柔和的笑容：“——我就是你啊。过去的你。”
她有一副与林溪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
林溪猛地惊醒,在床上弹起来，大口呼吸着。
“林姐姐！”在一旁的灰原哀连忙握住她的手，“你醒了！”
她蓝色的眼睛里溢满真诚的担忧。然而,林溪却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关心的目光。
“……小哀。你怎么来了？”
“你都晕倒了！”灰原哀气恼道,“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没问题,只是偶尔睡不着……现在都、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林溪直起身，将身体倾斜过来，抱住了灰原哀。
“抱歉……最近遇见了一些事情……”林溪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灰原哀哭了一阵,停了下来，抓住林溪的袖子：“林姐姐,我们走吧。”
“什么？”
“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她的眼圈红红的,“现在就签证人保护计划，我们去美国——或者随便哪里！离开这里,离开日本,我和你，我陪着你，我……”
离开这里？
林溪看着白蓝两色的病房。
准确地说，那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色块组成的、模糊不清的事物。有那么一瞬间，林溪感觉这些事物在向前挤压,不仅填满了她周身的所有空间，也要将她挤压成和它一样的色块。
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这里没有她的家。
在这个世界中,她犹如异类一般行走和生活，以为总有一天能回家——正是怀着这样的信念，她才能忍受日复一日地从镜子中看见自己那张相似却又不一致的脸——现在事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无处可去。这里就是她土生土长的世界，无论她如何嘲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扭曲，她就出生在这里没错，而且正是这扭曲事物的一员。
既然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那又为何要赋予她高维生物的视角，让她俯视她的同类，如同透过玻璃器皿观察虫豸？也许正因为独特的视角所带来的对整个世界的厌恶感，她才会选择成为BOSS。
“小哀。”她轻声说，“工藤先生他们呢？”
“工藤先生在外面……江户川也来了。他们好像发现了一点案情相关的线索，正一起去调查。你晕倒了三个小时，工藤先生让我来照顾你，说案件不用担心，让你好好修养，他会去调查最后一起案子。”
“有希子小姐在离开之前帮你修复了易容，能撑到第二天她回来。医生检查的时候有希子小姐一直在你身边。最后检查的结果……是你这几天过度劳累了。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把问题告诉我，让我帮你吗？”
“我明明也……也很能干的啊……”眼泪顺着灰原哀的眼框滚落，“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依赖一下我呢？”
林溪拭去她的眼泪，再度将她涌入怀中。
必须承认，即使她刚才经历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幻灭，即使她理解了眼前之人也是主角团的一员，在未来也许也会成为刺入她胸口的利刃——她依然会为这双蓝眼睛里的悲伤而心碎。
“很抱歉，小哀……让你担心了。”
“不，我不要道歉……不要再对我道歉了……”小女孩反而哭的更大声了，“比起道歉，我更希望你平安无事。不管是什么，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逃跑也可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查沼渊己一郎的案子了……就让真相沉没吧，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知道你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觉了，我都知道……只是因为我帮不上忙，我……什么都做不到……”
灰原哀多么希望哭泣有用。
如果哭泣就能让事情顺遂如愿，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悲剧发生了吧？
她多么想告诉林溪，她不在乎林溪是什么身份——组织成员也好，实验体也好……就算是杀人魔也好，她全都不在乎。无论是什么困扰着她的事情，她都想跟她一起面对。
但是她害怕自己的坦白会造成更大的后果——她害怕成为林溪的负担。不管怎么说，现实是，林溪一直在对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如果这就是她希望的，她害怕自己说破林溪的身份会给她造成更多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