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到底遇见了什么问题……只要林溪愿意主动告诉她，她什么都可以为她做……
“小哀。”耳畔传来林溪一如往常温柔平静的声音。
灰原哀心里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反正她猛地抓住了林溪的手，试图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凶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呢？”
刚从昏迷状态醒来，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但那双浅褐色眼瞳如往常一般锐利而坚定。工藤有希子给她做了一张极为普通的容貌，如今竟恰成了一堵厚墙，将她的一切心绪隔离在内，不让灰原哀窥见她的情绪。
灰原哀愣住了。
.“什么？爸爸，你是说林姐姐是凶手？”江户川柯南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案情我刚才都大致跟你说了。”工藤优作说，“新一，你认识她也快四个多月了。摒弃主观判断，难道你就没有在接触她的过程中发现一些什么吗？”
“这……反正林姐姐不可能是凶手……”柯南慌乱地抓了抓脑袋，“她跟小哀生活在一起啊！哪有时间去犯案？你们有排查不在场证明吧？”
“不止是凶手那么简单。我认为她极有可能是我们将要面对的那个庞大组织的一员。”工藤优作说。
“啊，爸爸，你在开什么玩笑。”柯南想笑却笑不出来，“林姐姐是组织的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如果她是组织成员的话，我和小哀早就被抓住了吧？”
工藤优作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柯南在那样的眼神中逐渐意识到，父亲没有跟他开玩笑。
可是……怎么可能呢……林姐姐……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从前忽略的线索倒是在大脑里被重新唤起，串联在一起——即使柯南根本不想让它们串联。
在板仓卓的公寓时，是林姐姐最先发现的那盒有编号的CD……那盒CD里偏偏缺了那一枚……
森林里那冷淡的表情……
在地下车站面对琴酒时那滑稽的理由……恰到好处的擦伤，琴酒明明枪法那么准，却一枪都没有打中林姐姐……
笨拙公司中作为障眼法故意放在琴酒前座的手办……似乎被当成了成员潘趣的礼物，但如果那本来就是礼物呢？如果所谓的障眼法，不是为了吸引琴酒的注意力，而是为了欺骗在林姐姐身边的他呢？
灰原哀逃离组织后不到一天就被林溪带回了家……而灰原哀明确提到过，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是潘趣作为她的监护人照顾她的……如果林溪就是潘趣的话……
还有，爸爸刚才跟他描述的案子……小女孩在看见林溪之后就开始尖叫，为什么？难道不是看见，而是……
“爸爸，把御守给我看一下！”
柯南将证物袋里的御守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持续不断散发出香味的固体香氛……柯南将香氛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没错，这个味道，这个香味……
清淡、纤巧、清新的、像是百合花混入了柑橘的果香，还带着一丝甘苦……
就是他每次靠近林溪，都会在她身上闻见的————清淡悠长的橙花香气。
那个小女孩，藤谷小百合……并不是因为认出了林姐姐才会尖叫。
而是因为她闻见了林溪身上的气味，所以才会尖叫。
柯南有点恍惚。
很快他想起了一件物品。所有的想法都只能是猜测，但那件物品可以作为实在的证据，证明林溪到底是无辜的，还是……组织的刽子手。
他牙齿打颤：“爸爸，你还记得我们放在家里的那块摔毁的空CD盒吗？就是那个作为诱饵引诱琴酒上钩的那个……里面有窃听设备，但是我之后没有检查它……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摔毁。我们现在赶紧回家，连接那里面的窃听设备。如果运气好的话，里面大概会有录音留存……”
“之后，之后……就能知道林姐姐到底是不是组织的人了。”
.东京。
诸伏景光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早来了一点，被引入了包厢中。
这里是一家高级茶室。流水的声音不断从竹席边上传来，却不能让诸伏景光紧张的心情更放松。
终于到了下午三点。
包厢的门被打开，安室透走入茶室。
“前辈！”诸伏景光喊了一声。
安室透朝他点了点头，反手将包厢的门关上。
他慢条斯理地坐到诸伏景光对面的茶席上：“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前辈……”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紧张：“我觉得我们以前似乎认识。因为一切原因，我以前完全失忆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为了询问自己的过去。”
安室透抬眼看他。
胡茬全刮干净了，这样的hiro看起来更年轻了……虽然他现在本来就更年轻。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尖锐地问，“还是你认为，我们之前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森本君？”
和上次见面时的和颜悦色不一样,现在的安室透好像开启了防御＋反伤模式，谁要是刺挠他一下就会立马伸爪子还击。
诸伏景光也感觉到了他的敌意，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这人实在让他感觉熟悉,他并没有因为他的敌意而感到害怕或冒犯。
“森本弘是假名。”诸伏景光说,“我记得我不叫这个，但是具体的名字想不起来——但我知道前辈你一定知道。”
安室透摇摇头。
“你太轻信于人了。”他冷静地说,“无论是对林溪还是潘趣。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这就是你为什么当不了卧底的原因。”
诸伏景光心里一惊，旋即一喜。
这么说，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对，前辈。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对你不信任。”诸伏景光说,“说起来，我觉得我不应该叫你前辈。这个称呼让我感觉怪怪的——我们之间应该有个更亲近的称呼——比如……”
他盯着金发男人,记忆在一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春天,以及那个春天之前的更多个春夏秋冬。
在无数闪回的记忆碎片中，他转过头就能看见的人,总是与他共享无数辛酸苦辣的人,他知道可以拥有无数假面的人，也知道那假面之下拥有一颗何等赤诚之心的人……
那个他曾经叫过无数次的昵称……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昵称……
“zero。”
他想起来了，他叫降谷零……而他叫诸伏景光。
“……”安室透的下颌紧了紧，沉默数秒，然后松懈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记忆这不是快要恢复了吗？”他抱怨道，“枉我还一直在你面前装坏人……看见我这样，你该不会在心里偷笑吧？”
“怎么可能。”诸伏景光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在最近才想起从前的一些片段。不过，我相信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我迟早会回复所有的记忆。”
“难怪潘趣会在这个时间把你交给我。”安室透用加热的水壶里的水沏茶，“你逐渐恢复记忆之后，对组织里的她来说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我就是想来问清楚这个。”提到潘趣，诸伏景光认真了许多，“我当初失忆，是不是她把我送到了美国？我现在是CIA的卧底，是不是也是她——”“什么？”安室透沏茶的手一抖，“你是CIA的卧底？？！”
“呃？我原先不就是卧底吗？”诸伏景光挠挠头，“我记得我和你一起在组织卧底。不过，很奇怪，我对CIA没什么归属感……”
“hiro。”安室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有兴趣当三面间谍吗？”
诸伏景光：“……？”
三面间谍？？
谁，他吗？
他知道一面是组织，一面是CIA。那还有一面是？
“哎，算了，开玩笑的。”在公安和好友面前，安室透最终选择了好友，“你还是别卧底了，估计潘趣也是这个意思——她不想再让你受伤了，我猜。”
“所以，当初到底……”
“嗯，让我简单解释一下吧。三年前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安室透说，“你的卧底身份被发现了（是日本公安卧底！不是CIA！）作为你的前辈兼直系负责人，她亲手处决了你。现在想来，应该是她找了个替死鬼，用易容技法将他化妆成你的样子，把我和赤井秀一抓来当目击者——以向组织证明你的死亡和她的忠诚。”
“然后她给你服用了一种名为APTX4869的药物，那种药物让你的身体一下子倒退回了十年前的状态。三年前你二十七岁，服用药物之后身体年龄就变成了十七岁。你刚才说你是CIA的卧底？呵呵……潘趣应该是和CIA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说，允许CIA的卧底在组织里行动来换取你的安全。这几年，你应该一直待在CIA那边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同意来卧底。CIA禁止我回日本，除非以卧底的身份……无论如何我也想回到家乡。”
安室透将沏好的茶推到诸伏景光面前。
“但是这里有个疑点，我一直都无法理解。”安室透说，“如果说，让你服用APTX4869是为了降低你被人认出来的风险，那么让你失忆又是为了什么？”
诸伏景光垂眸。
“我不知道。”他迟疑地说，“但是我能隐隐回忆起她那时候的情绪……以及一些幻觉似的画面。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的、有没有参考价值。”
“说说看，hiro。”
“我看见她浑身是血。”诸伏景光的头更低了，“还看见我死了很多次……我和她都死了很多次。那种情形似乎发生在梦中，zero，我不清楚，我……”
“也许不是幻觉。”安室透突然说，“你说的这种感觉，我好像也体验过。”
“我有一段时间一直梦见猛烈的爆炸、扬起的尘土和轰然倒塌的穹顶。梦醒来之后，那种真实的感觉仍然残存在我的皮肤和血肉中……让人很难相信它只是单纯的梦。而且，在梦里，潘趣就坐在我身边。我们在一个空间中，以闲聊的方式迎接死亡。”
两人沉默下来。
“曼德拉效应？”诸伏景光笑了一声，试图活跃气氛：“也许我们产生了一些本来不存在的集体记忆……”
“记忆……”安室透眯起眼睛，“我们先来假定那些梦与幻觉全部发生过。它们和我们的认知相悖——梦里潘趣和我们都死了，且依照你的说法，不止死了一次，但我们现在却在面对面说话，以活人的形态。假如那些梦境是现实，那就意味着我们曾经死过，但又活了过来。”
“啊，zero。”诸伏景光忍不住打断他，“人是没办法死去活来的吧？”
“不。也许是可以的。”安室透说，“我和贝尔摩德关系不错，也曾在她那里打探过组织的目的。她当时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让死人复生’……”诸伏景光喃喃道，“也就是说，潘趣拥有让死人复生的能力。”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违背科学规律，对吧？”安室透笑道，“但是，hiro，连你都能年轻十岁站在我面前，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发生再不科学的事情也有可能。让我们先假定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吧。如果是这样，其余我们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就有了解释。比如，为什么她要让你失忆？为什么我也不记得死亡前的具体细节？为什么明明是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们都会认为这是‘梦’？”
“我们失忆是她让我们‘死而复生’的条件之一。”诸伏景光目光亮了起来，“如果我们不失去死亡前的记忆，她就没办法让我们复生。”
“我也觉得是这样。”安室透点点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死而复生’的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不可能是我们刚死，她就用某种方法让我们复活，就像弥赛亚似得，因为我们至今为止的记忆都是连续的——我是说我——中间没有失去的部分。也就是说，潘趣是将时间回溯到我们未受伤之前的状态，然后用我们没受伤的经历覆盖掉了我们死去的记忆。”
“这……比起死而复生还要不可思议。”诸伏景光说。
安室透笑了笑：“只是猜想。而且‘死而复生’前面的部分，‘逆转时间的洪流’……这倒是完全符合贝尔摩德的话，对吧？”
“这倒是。”诸伏景光抿了抿嘴，“为了让我活下去，潘趣肯定回溯了很多次……那些闪回的画面里有好几次她都在不同的部位受了致命伤。”
安室透看了看他。
“hiro，你对潘趣是什么看法？”
“啊、我……”诸伏景光的脸莫名红了一下。
他对潘趣的看法？他觉得……潘趣人如其名，就像某种表面上刺激实际上不含酒精的果汁气泡水，你以为她会摧毁你的味蕾，实际上她只是对你的舌头撒了个小小的恶作剧。
啊，他在乱想什么？他连曾经和潘趣相处的记忆都记不清楚，怎么还能下意识用这样的形容词去形容她？一点都不客观！
“她虽然在组织里地位很高，但是却帮助像我这样的卧底。我觉得她的身世可能另有隐情，有拉拢的可能。”
“小哀。”耳畔传来林溪一如往常温柔平静的声音。
灰原哀心里猛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反正她猛地抓住了林溪的手，试图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凶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呢？”
刚从昏迷状态醒来，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但那双浅褐色眼瞳如往常一般锐利而坚定。工藤有希子给她做了一张极为普通的容貌，如今竟恰成了一堵厚墙，将她的一切心绪隔离在内，不让灰原哀窥见她的情绪。
灰原哀愣住了。
.“什么？爸爸，你是说林姐姐是凶手？”江户川柯南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案情我刚才都大致跟你说了。”工藤优作说，“新一，你认识她也快四个多月了。摒弃主观判断，难道你就没有在接触她的过程中发现一些什么吗？”
“这……反正林姐姐不可能是凶手……”柯南慌乱地抓了抓脑袋，“她跟小哀生活在一起啊！哪有时间去犯案？你们有排查不在场证明吧？”
“不止是凶手那么简单。我认为她极有可能是我们将要面对的那个庞大组织的一员。”工藤优作说。
“啊，爸爸，你在开什么玩笑。”柯南想笑却笑不出来，“林姐姐是组织的人？怎么可能啊，哈哈……如果她是组织成员的话，我和小哀早就被抓住了吧？”
工藤优作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柯南在那样的眼神中逐渐意识到，父亲没有跟他开玩笑。
可是……怎么可能呢……林姐姐……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在这种情况下，某些从前忽略的线索倒是在大脑里被重新唤起，串联在一起——即使柯南根本不想让它们串联。
在板仓卓的公寓时，是林姐姐最先发现的那盒有编号的CD……那盒CD里偏偏缺了那一枚……
森林里那冷淡的表情……
在地下车站面对琴酒时那滑稽的理由……恰到好处的擦伤，琴酒明明枪法那么准，却一枪都没有打中林姐姐……
笨拙公司中作为障眼法故意放在琴酒前座的手办……似乎被当成了成员潘趣的礼物，但如果那本来就是礼物呢？如果所谓的障眼法，不是为了吸引琴酒的注意力，而是为了欺骗在林姐姐身边的他呢？
灰原哀逃离组织后不到一天就被林溪带回了家……而灰原哀明确提到过，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是潘趣作为她的监护人照顾她的……如果林溪就是潘趣的话……
还有，爸爸刚才跟他描述的案子……小女孩在看见林溪之后就开始尖叫，为什么？难道不是看见，而是……
“爸爸，把御守给我看一下！”
柯南将证物袋里的御守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持续不断散发出香味的固体香氛……柯南将香氛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没错，这个味道，这个香味……
清淡、纤巧、清新的、像是百合花混入了柑橘的果香，还带着一丝甘苦……
就是他每次靠近林溪，都会在她身上闻见的————清淡悠长的橙花香气。
那个小女孩，藤谷小百合……并不是因为认出了林姐姐才会尖叫。
而是因为她闻见了林溪身上的气味，所以才会尖叫。
柯南有点恍惚。
很快他想起了一件物品。所有的想法都只能是猜测，但那件物品可以作为实在的证据，证明林溪到底是无辜的，还是……组织的刽子手。
他牙齿打颤：“爸爸，你还记得我们放在家里的那块摔毁的空CD盒吗？就是那个作为诱饵引诱琴酒上钩的那个……里面有窃听设备，但是我之后没有检查它……我不知道它有没有摔毁。我们现在赶紧回家，连接那里面的窃听设备。如果运气好的话，里面大概会有录音留存……”
“之后，之后……就能知道林姐姐到底是不是组织的人了。”
.东京。
诸伏景光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早来了一点，被引入了包厢中。
这里是一家高级茶室。流水的声音不断从竹席边上传来，却不能让诸伏景光紧张的心情更放松。
终于到了下午三点。
包厢的门被打开，安室透走入茶室。
“前辈！”诸伏景光喊了一声。
安室透朝他点了点头，反手将包厢的门关上。
他慢条斯理地坐到诸伏景光对面的茶席上：“你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前辈……”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没有掩饰自己的紧张：“我觉得我们以前似乎认识。因为一切原因，我以前完全失忆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为了询问自己的过去。”
安室透抬眼看他。
胡茬全刮干净了，这样的hiro看起来更年轻了……虽然他现在本来就更年轻。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他尖锐地问，“还是你认为，我们之前的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森本君？”
和上次见面时的和颜悦色不一样,现在的安室透好像开启了防御＋反伤模式，谁要是刺挠他一下就会立马伸爪子还击。
诸伏景光也感觉到了他的敌意，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这人实在让他感觉熟悉,他并没有因为他的敌意而感到害怕或冒犯。
“森本弘是假名。”诸伏景光说,“我记得我不叫这个，但是具体的名字想不起来——但我知道前辈你一定知道。”
安室透摇摇头。
“你太轻信于人了。”他冷静地说,“无论是对林溪还是潘趣。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这就是你为什么当不了卧底的原因。”
诸伏景光心里一惊，旋即一喜。
这么说，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对，前辈。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对你不信任。”诸伏景光说,“说起来，我觉得我不应该叫你前辈。这个称呼让我感觉怪怪的——我们之间应该有个更亲近的称呼——比如……”
他盯着金发男人,记忆在一瞬间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春天,以及那个春天之前的更多个春夏秋冬。
在无数闪回的记忆碎片中，他转过头就能看见的人,总是与他共享无数辛酸苦辣的人,他知道可以拥有无数假面的人，也知道那假面之下拥有一颗何等赤诚之心的人……
那个他曾经叫过无数次的昵称……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昵称……
“zero。”
他想起来了，他叫降谷零……而他叫诸伏景光。
“……”安室透的下颌紧了紧，沉默数秒，然后松懈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的记忆这不是快要恢复了吗？”他抱怨道，“枉我还一直在你面前装坏人……看见我这样，你该不会在心里偷笑吧？”
“怎么可能。”诸伏景光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在最近才想起从前的一些片段。不过，我相信照着这个趋势下去，我迟早会回复所有的记忆。”
“难怪潘趣会在这个时间把你交给我。”安室透用加热的水壶里的水沏茶，“你逐渐恢复记忆之后，对组织里的她来说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我就是想来问清楚这个。”提到潘趣，诸伏景光认真了许多，“我当初失忆，是不是她把我送到了美国？我现在是CIA的卧底，是不是也是她——”“什么？”安室透沏茶的手一抖，“你是CIA的卧底？？！”
“呃？我原先不就是卧底吗？”诸伏景光挠挠头，“我记得我和你一起在组织卧底。不过，很奇怪，我对CIA没什么归属感……”
“hiro。”安室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有兴趣当三面间谍吗？”
诸伏景光：“……？”
三面间谍？？
谁，他吗？
他知道一面是组织，一面是CIA。那还有一面是？
“哎，算了，开玩笑的。”在公安和好友面前，安室透最终选择了好友，“你还是别卧底了，估计潘趣也是这个意思——她不想再让你受伤了，我猜。”
“所以，当初到底……”
“嗯，让我简单解释一下吧。三年前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安室透说，“你的卧底身份被发现了（是日本公安卧底！不是CIA！）作为你的前辈兼直系负责人，她亲手处决了你。现在想来，应该是她找了个替死鬼，用易容技法将他化妆成你的样子，把我和赤井秀一抓来当目击者——以向组织证明你的死亡和她的忠诚。”
“然后她给你服用了一种名为APTX4869的药物，那种药物让你的身体一下子倒退回了十年前的状态。三年前你二十七岁，服用药物之后身体年龄就变成了十七岁。你刚才说你是CIA的卧底？呵呵……潘趣应该是和CIA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说，允许CIA的卧底在组织里行动来换取你的安全。这几年，你应该一直待在CIA那边吧？”
诸伏景光点点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同意来卧底。CIA禁止我回日本，除非以卧底的身份……无论如何我也想回到家乡。”
安室透将沏好的茶推到诸伏景光面前。
“但是这里有个疑点，我一直都无法理解。”安室透说，“如果说，让你服用APTX4869是为了降低你被人认出来的风险，那么让你失忆又是为了什么？”
诸伏景光垂眸。
“我不知道。”他迟疑地说，“但是我能隐隐回忆起她那时候的情绪……以及一些幻觉似的画面。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实的、有没有参考价值。”
“说说看，hiro。”
“我看见她浑身是血。”诸伏景光的头更低了，“还看见我死了很多次……我和她都死了很多次。那种情形似乎发生在梦中，zero，我不清楚，我……”
“也许不是幻觉。”安室透突然说，“你说的这种感觉，我好像也体验过。”
“我有一段时间一直梦见猛烈的爆炸、扬起的尘土和轰然倒塌的穹顶。梦醒来之后，那种真实的感觉仍然残存在我的皮肤和血肉中……让人很难相信它只是单纯的梦。而且，在梦里，潘趣就坐在我身边。我们在一个空间中，以闲聊的方式迎接死亡。”
两人沉默下来。
“曼德拉效应？”诸伏景光笑了一声，试图活跃气氛：“也许我们产生了一些本来不存在的集体记忆……”
“记忆……”安室透眯起眼睛，“我们先来假定那些梦与幻觉全部发生过。它们和我们的认知相悖——梦里潘趣和我们都死了，且依照你的说法，不止死了一次，但我们现在却在面对面说话，以活人的形态。假如那些梦境是现实，那就意味着我们曾经死过，但又活了过来。”
“啊，zero。”诸伏景光忍不住打断他，“人是没办法死去活来的吧？”
“不。也许是可以的。”安室透说，“我和贝尔摩德关系不错，也曾在她那里打探过组织的目的。她当时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让死人复生’……”诸伏景光喃喃道，“也就是说，潘趣拥有让死人复生的能力。”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违背科学规律，对吧？”安室透笑道，“但是，hiro，连你都能年轻十岁站在我面前，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发生再不科学的事情也有可能。让我们先假定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吧。如果是这样，其余我们想不明白的事情也就有了解释。比如，为什么她要让你失忆？为什么我也不记得死亡前的具体细节？为什么明明是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们都会认为这是‘梦’？”
“我们失忆是她让我们‘死而复生’的条件之一。”诸伏景光目光亮了起来，“如果我们不失去死亡前的记忆，她就没办法让我们复生。”
“我也觉得是这样。”安室透点点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死而复生’的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不可能是我们刚死，她就用某种方法让我们复活，就像弥赛亚似得，因为我们至今为止的记忆都是连续的——我是说我——中间没有失去的部分。也就是说，潘趣是将时间回溯到我们未受伤之前的状态，然后用我们没受伤的经历覆盖掉了我们死去的记忆。”
“这……比起死而复生还要不可思议。”诸伏景光说。
安室透笑了笑：“只是猜想。而且‘死而复生’前面的部分，‘逆转时间的洪流’……这倒是完全符合贝尔摩德的话，对吧？”
“这倒是。”诸伏景光抿了抿嘴，“为了让我活下去，潘趣肯定回溯了很多次……那些闪回的画面里有好几次她都在不同的部位受了致命伤。”
安室透看了看他。
“hiro，你对潘趣是什么看法？”
“啊、我……”诸伏景光的脸莫名红了一下。
他对潘趣的看法？他觉得……潘趣人如其名，就像某种表面上刺激实际上不含酒精的果汁气泡水，你以为她会摧毁你的味蕾，实际上她只是对你的舌头撒了个小小的恶作剧。
啊，他在乱想什么？他连曾经和潘趣相处的记忆都记不清楚，怎么还能下意识用这样的形容词去形容她？一点都不客观！
“她虽然在组织里地位很高，但是却帮助像我这样的卧底。我觉得她的身世可能另有隐情，有拉拢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