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是吗……”安室透假装没看见好友红的耳根。

哎,他怎么感觉好友不止是身体年龄倒退了十年呢?跟个毛头小子似得,脸红个泡泡茶壶!

“那对林溪呢?”他问。

“咦?”诸伏景光想了想,“她也和组织有关系对不对?我感觉她也是我之前认识的人。而且,就是她把你的照片给我,才让我逐渐回忆起和你的过去……”

“照片?”安室透眯起眼睛。

“咳,zero,只是拍立得相片而已。”诸伏景光手伸进衣服内层口袋,将钱包中的拍立得相片拿出来,递给了安室透。

安室透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张相片是从哪儿来的了。

这不是他和林溪在月影岛上的潜入工厂时候,这家伙偷偷拍的吗?……居然把相片给了别人……真的是……

他不知道为何有些恼怒:“林溪当然和组织有关系,确切地说,她和潘趣有关系。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问你对她们印象的原因!因为林溪和潘趣,他们两个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诸伏景光豆豆眼:“咦?”

林溪和潘趣是一个人??

怎么会,她们长相完全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性格……好吧,性格倒是有些相似,都在活泼之下藏着一点腹黑的恶趣味……

但是她们连身高都不一样啊!潘趣比林溪要矮一些吧!

不过,最重要的事——“zero,你怎么知道的?”诸伏景光脱口而出,“你见到她易容了吗?”

安室透冷笑了一声。

“我做过DNA检测。”

容貌会骗人,身高会骗人,声音会骗人,但是DNA不会。

之前在月影岛的时候,林溪和他住在同一个旅馆的时候,他就拿到了她带毛囊的头发,保存了下来。而不久之前,潘趣来公安见沼渊己一郎的时候,她自己割破了手臂,流下了鲜血,还是他给她包扎的!

这么没有戒心让人家帮忙包扎,就应该做好生物检材被留存的准备!

诸伏景光震惊了。

“什……zero,你怎么拿到DNA检测的材料的,难道你……”

“不要想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安室透被好友的表情气笑,“现在知道她们俩是一个人了,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诸伏景光沉吟一下,摇摇头。

“我还是觉得她有拉拢的可能,而且,呃……是个好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但是她至今为止做的事情都是好事啊。”诸伏景光摊手,“和你谈话,我感觉我能想起来的记忆更多了。我印象里,她接的任务都是黑吃黑,有些甚至还是惩恶扬善的吧?何况她还救了我……如果未来我们真的将组织的恶行披露、将它扳倒,有没有可能为她申请证人保护计划呢?”

安室透回想起不久前林溪用好友要挟他答应的条件,不禁咬牙切齿:“证人保护计划?估计是没可能了。据我所知,她就快要因为故意杀人罪被起诉了,公安部门收到了跟随她破案的警察提供的证据和申请起诉书。”

“什么??!”

“证据充足,要不是公安这边暂且压了下来,她很快就要被提起公诉。”安室透说,“毫无疑问,她是个杀人犯。虽然我们手上也都沾了人命,但是,她是以林溪而不是潘趣的身份被发现犯罪的,而林溪是个普通人。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附上了她的DNA检测报告,她一旦被抓捕,很快就会被秘密关押在公安的监狱里。”

“她现在所在的医院,已经被公安团团围住了。”

“医院?”诸伏景光再次瞪眼,“她受伤了?”

“……hiro,你……算了。总之,这是个机会,可以从她的嘴中审问出组织的情报。能抓住潘趣,就算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值了。”

诸伏景光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情报砸的头昏。

但在脑子还迷糊的时候,他的嘴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道:“可是这不可能,zero,你知道这不可能……就算她要杀人,也是组织的命令,而且,她也不会以林溪的身份出手,她还有个妹妹……”

“这不重要。”安室透将茶杯举起,凝目注视着茶杯里清亮的茶叶,一饮而尽。

“重要的是公安需要利用她扳倒组织。”

“但是她可能也是受害者!我们不能……”

“hiro,不要被私人感情蒙蔽判断。”紫灰色的眼睛平静如常,却在此刻让诸伏景光感到陌生。

他恍然间意识到,在自己“死去”的这三年,世间一切都在变化,包括他的挚友。

在他离开的日子里,挚友一个人待在漆黑的组织里,独自面对鲜血、死亡、欺诈与不义。

诸伏景光知道挚友是个坚强且善良的人,但他已经在黑暗的水域待了太久,诸伏景光害怕他上岸后忘记如何呼吸。现在的安室透——不,波本——在思考时,总会染上利益至上的色彩。

这本应该是值得称赞的成熟思考方式,诸伏景光却为此心一痛。没有见过鲜衣怒马少年时的降谷零,在见到如今的波本时,就不会和诸伏景光共情。然而,从降谷零到安室透,再到波本,诸伏景光曾见过挚友一步步的变化,也知道将一颗赤诚的心埋进冰冻的壳中有多不易。

毕竟,三年来,背负起一切的是他,一直在为国家工作的人是他,承担失去挚友伤痛的人是他,需要掩埋感情的人是他。记得一切的人永远比失忆的人承担的更多。

所以,诸伏景光无法指责挚友的无情,毕竟公安,就是牺牲个人来维护集体利益的机关,就算潘趣是无辜者,需要牺牲时也必须毫不犹豫地牺牲。

他理应省得这些道理,然而……

“zero……”他呼唤挚友,宛如祈求,“如果可以的话,请一定要给她一个好结局。”

.灰原哀呆立在走廊上。

得知林溪醒了,医生立刻来给林溪做进一步的检查了,主要是询问她的过往病史、用药记录等信息,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脑海里还在回荡林溪的那句话:“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凶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呢?”

灰原哀试图用逻辑来分析这句话。

表面上的意思似乎是,林姐姐才是沼渊己一郎的案子的幕后黑手。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句话似乎并不单纯在指沼渊己一郎的案子。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指什么呢?

林溪说话时的神情,似乎把这句话当成一种裁决。裁决一下,她便是罪人。

再仔细想想,林姐姐当初重查沼渊己一郎案子的动机。

看起来是因为自己,为了让自己安心,但……现在已经明确了,沼渊己一郎的案子有组织的参与。

灰原哀知道林溪和组织有关系,和潘趣有关系,她甚至凭着直觉感觉到她们是同一个人,虽然林溪从来没主动对她袒露身份——她甚至还联系上了琴酒,琴酒也没否认!

这样的话就很奇怪了。

已知林溪是组织的人,而沼渊己一郎的案子也有组织的参与,结果她参与调查之后先是遭遇火灾爆炸、身体又出现了这么大的状况,就好像有人要故意阻止她调查、或者把凶手嫁祸给她似得——这不就意味着,组织有内斗吗!

支持林姐姐的势力和要害林姐姐的势力之间的斗争。

灰原哀不了解组织里具体发生的事情,但已经朴素地猜到了真相。

那么,林姐姐的精神状态为什么会在这一个多月里迅速恶化呢?

难道是因为林姐姐真的做了什么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不要被表面迷惑……要抓住核心,宫野志保……

灰原哀闭了闭眼。

林姐姐的精神状态很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今天她都晕倒了。

但是这也是表象的一部分。在暗地里,真正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林姐姐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人,她是那种不小心撞到电线杆上她都得叫人把这电线杆拆了的人。如果有人让她吃亏了,她绝对会加倍报复回去。面对敌对势力——不管他们是谁,反正肯定有这么一拨人——的攻击,林姐姐不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就这么柔弱地、水灵灵地倒在了病床上。

那她做了什么准备呢?

找板仓卓……上了琴酒的车……答应证人保护计划……

等等,证人保护计划?

灰原哀豁然睁开眼。

FBI的证人保护计划,如果那不是林姐姐为自己争取的,而是为她争取的呢?

她预料到近期会出现大事,提前将她的后路安排好,这几天结束后,她就会在FBI的保护下被送往美国。

但是,但是……为什么林姐姐不直接跟她说呢?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虽然感情真挚,但是林姐姐始终不肯将所面对的事情告诉她。

假如这也是表象,那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如果知道,可能会给林姐姐带来麻烦。

为什么会带来麻烦呢?

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也许正在被监视着,林姐姐的一举一动也许也在被监视!所以林姐姐才要表现得这么脆弱,才会不愿意和她沟通,因为林姐姐希望让监视她的那人认为她已经完全被打垮、放弃抵抗了。

——林姐姐是假装被打垮的。

和林溪一起生活的近四个月的时光,已经让灰原哀培养出对林溪深深的信赖。

这信赖不仅包括信任,也包括信心。

灰原哀此刻就对林溪充满盲目的信心,而且她敏锐的观察立即让她有了佐证她想法的证据。

她的视线随着刚刚走过去的男护士移动。

……后腰那个地方鼓鼓的,那不是枪吗?

而且,住院部走廊的椅子上为什么坐了那么些个年轻强壮男人?

要知道,这里可是住院部。一般人住院,来陪同和看护的大多是妇女。

而且来探望为什么不直接进去陪护?这几个人在她来的时候就坐在外面,过了三个小时还坐在外面?

果然,他们不是普通人!这个住院部,现在恐怕被林姐姐的敌人包围了!

灰原哀想立即跑到林溪的病床旁,告诉她这个消息。

但是林姐姐应该早就知道了,被蒙在鼓里只有她自己而已。

哼,这么一想,林姐姐还真是可恶啊!

不过,灰原哀有另外的办法支持林溪。

医生刚出来,她就跑回病房,给了林溪一个大大的拥抱。

林溪:“……?”

小孩儿眼睛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擦干了,这是好事……但为什么去走廊站了站,回来脸上就这副诡异的表情?

五分鼓励三分依恋两分嗔怪还有一份怜惜。

让林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还好吗,小哀?”她凝重地问。

“我没事,林姐姐。你也要没事。”灰原哀递给她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奈何林溪根本没有接受到她的信号。

“没事就好。”林溪摸了摸她的发顶,“医生说我还得观察一天。不过,医院里什么也没有,有点无聊。小哀能帮我回去把我没看完的书拿过来吗?就在工藤宅的书架上,第三列第五排,唔……从左往右数第13本。”

“哦。”灰原哀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从东京米花町赶到横滨田下町,现在林溪又让她再跑回去拿书——这不是纯折腾人嘛?

不过灰原哀也知道这是把她支开的借口,于是点点头。

“你要好好的。”灰原哀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

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也不管你之后会做什么,我都如此希望。

林溪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

“我会的。”

.工藤宅。

柯南将那枚已经被摔坏的CD盒拿出来,扣掉上面的窃听器。

他将休眠状态的窃听器打开,用电脑上的窃听软件连接它。屏幕上很快显示出『CONNECTING(连接中)……』的字『LOADING(载入中)……』『LOADING COMPLETED(载入成功)……』一段音频文件成功在软件中加载出来。

柯南拖动进度条,跳过前面他在柜中听见的对话,直接进入林溪被琴酒挟持之后的语音。

一阵密集的枪声,比较大声的几声枪响,汽车引擎的声音,轮胎摩擦的声音,还有混乱中混杂的几声猫叫。

是椰子。

柯南心乱如麻。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两天被暂养在工藤家的白猫。那时候椰子在做什么呢?说不定椰子跟组织的人都比跟他要熟,它会跳到伏特加和琴酒的膝盖上,而他们不会驱赶,就像琴酒不会丢掉保时捷车窗前的小小手办。

喵。

又是一声喵叫,旋即是一个清亮、活泼而热情洋溢的声音:『好久不见啊,伏特加!』『潘趣!』伏特加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来他很高兴。

柯南缓缓闭上眼。

真相大白了。尘埃落定了。他不用再猜测林溪的身份了。

林溪就是组织的人。林溪就是潘趣。

她和琴酒才是真正的同盟……而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和依赖,全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灰原哀呢?呵呵,灰原哀和她住在一起,恐怕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她本来就是组织的人,潘趣本来就是她的监护人,现在她和监护人一起回去帮助组织,有什么不可能的?让自己变小的药就是她研发的!恐怕每次他和她商量组织里的事情时,她们都在背后嘲笑他吧。她们把他当什么?一个被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的、随时可以提供实验数据的实验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