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港城的枪械管制其实很严格，港片里那种随时随地街头巷尾拿起枪就干的画面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更别提在街道上拿着AK和人对喷了。那是好莱坞大片，不是现实世界——也许其他地方真的会有吧，他不知道。
他们打架一般都是拿棍子和拳头往别人身上招呼的，只有头目才能拥有枪支。热武器对打群架来说是降维打击，如果乔峥真能给他们运来枪，那他们肯定能顺利夺回码头。
“在这里待着，一会儿东西就运过来了。”老头八风不动，“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候。”
算算时间，那小丫头片子也该过来了。
范荣眯了眯眼。
让阿忠跟在乔峥身边这几天，也没见谁和这老头接头。要不是他确实拿出了那个箭筒，范荣都要以为这乔老头背后的势力是他胡诌来忽悠自己的了。
看见时间确实还早，他也沉得住气，对着车外做了个手势，开始闭目养神了。
不过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睁开眼睛。
是一个带着口罩的矮小身影，站起来视线也就刚比车顶高一点。
是个小孩儿。
他看向乔峥，只见老头嘿嘿一笑，开了门下车：“货到了。跟我来吧，范荣。”
范荣不禁多看了这小孩儿两眼，小孩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是那个势力养的小跑腿吧？还挺可爱的。
在小孩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到了一处仓库后面。仓库隔壁就是存放冷鲜食品的冻库，丝丝缕缕的凉气和鱼腥味从那边飘了过来。
鱼的气味太浓烈，以至于范荣差点没闻见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
仓库后面放着装货的木板箱，上面盖着褐色的布。小孩儿一把将布掀开，用眼神示意范荣向前。
范荣看了眼乔峥，收到了老头肯定的眼神，上手打开了木板箱。箱子里整齐地放着十几个枪盒，黑漆漆的外观让范荣忍不住瞳孔巨震。
这么多？
看着箱子的大小，一盒里面至少两把枪……
这些可都是那钱买不到的东西，黑市里的硬通货。
“拿着东西吧，范荣。”乔老头得意地笑起来，“我们的东西送到了，该你们了。说好的人手，先拨一点给我，替我解决点人。”
范荣招招手，身后有人上来将箱子打开，一一检查枪械。
检查完没问题了之后，范荣的神色也不知不觉变恭敬了一些，对乔峥的怀疑也烟消云散：“行。”
他吩咐了下面的人几句，又对着乔峥说：“这些人就先给你用。”
“放心，我会还的。”老头拍了拍范荣的肩膀。
小孩儿——林溪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和乔峥站在一处，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穿着黑衣戴口罩，像是一对爷孙。
范荣不由得想起关于乔峥的传闻。
据说乔峥当年是整个港城西边的地头蛇，一动怒整个港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背后的乔氏家族也是世家大族，是民国时期从大陆迁过来的。
乔峥在外一副阎罗形象，对家人却呵护备至。他三世同堂，尤其将最小的孙女视为掌上明珠。
然而，局势动荡中，乔峥的软肋被人盯上，在一次变故中，乔家满门被灭口，乔峥最疼爱的孙女死的时候也才刚十二岁。
唯独活了乔峥一个人。
之后他像个疯子一样复仇，将杀死他家人的人揪出来溺死，据说那人死状诡异凄惨，是被催眠后自己拿着刀自戕的。
报完仇之后，乔峥这个人就变废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全都消失不见，成了个混不吝的流氓地痞，甚至还去街上算过命，过得很是落魄。
而现在范荣瞧着这小孩，瓷白的脸蛋，微卷的头发，倒和乔峥的孙女有点像。总之，两人走在一起挺相配的。
他摇摇头，驱赶走脑中奇怪的念头，和幕僚一起计划着晚上的总攻。
……
“我把黑鸦的人引过来到这里了。”林溪说，“他们手上有武器，待会儿记得一击毙命，别给他们反抗的时间——老头，你枪法应该不差吧？”
“少瞧不起人，你这小丫头。”老头哼哼了两声，“我在港城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估计都没出生吧。
林溪懒得理他。
她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要是让她待着不动，说不定身体都会发抖。
她装好枪，站在乔老头身后，看着他向黑龙帮借给他们的人发号施令。身着中山装的老头确实有几分唬人，但对林溪免疫。
因为她知道这衣服是沧澜阁老大娘见老头长得俊便宜卖给他的，原价二十港币，卖给他九点九，材质廉价，布料扎人，之所以只在夜里穿是因为天黑看不出线头。
随着老头一个手势，后面的人拿着新到手的武器就冲进了屋，林溪带好鸭舌帽，在后面放冷枪，枪和人一样冷静，一枪一条人命。
这些人都是她早些时候向乌丸莲耶要来的。
在人数优势和武器优势下，里面的人很快全灭，林溪闲庭信步走入一屋狼藉，精准地找到一个身穿白衣的金发男人。
在老头牙疼的表情下，林溪抽出匕首，将男人的眼珠和手指砍下来，就着自来水管清洗干净，缠了层保鲜膜就放进了兜里。
“接下来没我老骨头的事儿了吧，大哥大？”老头弯下腰做询问状。
林溪矜持地点了点头。
明明刚才做了那么血腥的事情,她的衣服却没沾到一点血，洗净指尖的血腥之后，连气味都□□爽的皂角味和香氛占满。
“一刻钟之后让黑龙帮发起总攻。”她仰头说,“保重,老头。”
乔峥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小孩儿神情虽然与往日并无不同,依然是欠揍的臭屁，但他却感觉她轻飘的话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头一跳。
他正了正脸色,拉住小女孩：“就只是这样？我不用干别的了吗？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不需要了。”林溪说，“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好吧，好吧。”老头挠了挠背，“……你也保重。”
林溪点了点头,一人从房间出去。
她正准备自己去黑鸦,却在街旁看见了帽檐宽大、面纱遮面的酒厂中人。
正是今天午间时刻与她交接枪械和炸药的女人。
此人十分神秘，面纱几乎遮住了全脸,只露出一双黑褐色的晶亮眼睛。交易时,她拿走了林溪交给她的、让宫野志保偷偷记下的关于自己的研究资料，交给了她林溪需要的军火。
她温柔而缄默,不怎么说话,十分干脆地完成了交易，反倒让林溪对她印象深刻。
此时，她优雅地坐在轿车中，邀请林溪：“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林溪本想拒绝的，但女人接下来的话和小鬼魂兴奋的态度让她最终同意上她的车。
从见到女人开始,小鬼魂就表现得十分开心。她们肯定是好朋友吧，小林溪想着，心中略有不爽。
“我可以帮你拦截运送精密仪器的卡车。”女人说,“你原本是代替司机送货的吧？但是以你的身形，伪装成壮实的成年人可不太容易。不如让我帮忙？”
林溪顿了顿。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黑鸦’的精密仪器都是在这个码头卸货。而我注意到，从下午两点钟起，码头就因为帮派对峙陷入了管制期，货物进得来，但运不走。”女人轻声细语道，“我想，从酒厂买走军火又将它作为筹码押入帮派的你，应该是导致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吧？”
“码头货物被扣押是常有的事，但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过上三五个小时，货物总是会被放出来的，所以运货的人也不着急。因为是正常现象，所以仪器晚到不会让黑鸦的人起疑，所以你可以顺利将货物送到黑鸦公司楼下。”
“但是接下来才是考验你的时候，因为卸货的时候总是需要检查的，一个看起来又矮又面生的司机和被掉包的货物——我猜你会把那批精密仪器替换成从我这里买走的炸药——是通不过检查的。”
“所以我想你应该和这里的黑.帮达成了共识，在你到达黑鸦的时候，就是他们冲突爆发的时候。黑鸦的安保外包给了全明帮，城西码头一旦乱起来，黑鸦公司里的帮派人员立马会被调走去管码头，也就没有时间去检查你的货物了。”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一石多鸟。”女人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这么精彩的戏剧，为什么不让我也成为你的观众呢？”
计划被猜中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此人软绵绵的态度又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
林溪敛目：“随便你。”
她坐上了副驾，宫野志保仗着自己没有实体，飘到了二人中间，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缝隙。她的姿势十分老大爷，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让林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女人发动了轿车。她的脸虽然被黑纱遮着，但从衣着和品位处处透着贵气。她入乡随俗地将头发烫成了近来在港城流行的卷发，黑发盘在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刘海贴在白色的脸旁。她穿着优雅修身的黑色长裙，手上戴着一双做工精巧的蕾丝手套，坐的近了，林溪的鼻端便从她身上捕获到了淡而幽雅的花香。
“你一直在港城吗？”黑鸦的药企离港口不远不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林溪便主动问道。
她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不过女人似乎十分乐意解答她的问题：“也不是，我只是恰好过来旅游。组织的旅游经费一直给的很足，港城的风景也不错。”
“但是你还是接到了任务。”林溪指出，“在下班时间被安排工作任务，你不会觉得很不爽吗？”
“哦，你误会了。”女人愉快地说，“这任务是我主动接的。一般情况下，组织是不会打扰休假的员工的。不过，厂里知道我和乌丸莲耶有些渊源，刚好我又在港城，所以才把任务交给我。”
和乌丸莲耶有些渊源？什么渊源？赤井务武说过，乌丸莲耶假死于二十一年前，如果身旁这位神秘女士和乌丸莲耶有渊源，那她应该年龄也不小。但她现在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很快林溪就想到赤井务武曾暗示过的长生不老。看来这个世界上长生不老的人不少。
“你和乌丸莲耶有什么渊源？”林溪想知道，也直接问了，“你们有过节吗？”
“一言两语很难概括。”女人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想向他动手，我是不会阻拦的哟。”
林溪沉默片刻，问道：“我可以加入组织吗？”
“我们不招收童工的哦。”女人笑了笑，“等你长大之后再说吧。”
林溪撇了撇嘴。
之后她们没再谈话。女人自娱自乐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半开车窗吹入的风扬起她的碎发，使她身上那种旅游的松弛感更加明显。开着她奢侈的保时捷将林溪送到了目的地之后，她微笑着和林溪告别。
“拜拜，祝你好运。黑鸦的运货司机被我换成我的人了，你可以让他帮忙。”她说。
“谢谢你。”小林溪很是真诚地说。
这个人简直要将她对组织的好感度拉满了。毕竟不是每一个大人都能以平等的姿态对小孩子说话，她表现出的不过度殷勤的善意也让人如春风拂面。
下了车之后，她果然看见了黑鸦的送货车。她压低帽檐，上了车，和司机对视点头。一刻钟已到，黑夜正式降落，码头开始骚乱，林溪看见全明帮的人从黑鸦成群结队地出来，而她与送货车逆流而行，顺利停在了黑鸦的后院。
夜晚的企业也还是灯火通明，司机沉默地将白布包裹着的集装箱放在拉货车上，在要帮她运进楼中时，林溪伸手阻止了他。
“你回去吧。”她说，“剩下的我一个人来。”
司机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卸完货就离开了现场。
林溪目送他离开，对着身边的小鬼魂说：“你去找刚才那个人吧。”
宫野志保的身体凝滞在半空：“啊？”
“你们认识吧，你不想看看她吗？”林溪说，低着头，“而且，接下来我会去地下层了。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了，我想一个人面对我的过去。我也许会觉得难受……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一面，我会觉得难堪。”
“……好吧。”宫野志保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
林溪点点头。
她就这么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自己推着拉货车进入公司。
小鬼魂曾向她详细描述过黑鸦药企的内部结构，她很轻松地找到了去地下层的隐藏通道。
通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林溪早有准备地拿出兜里的眼珠和断指。
器官的主人是黑鸦集团的核心科研人员，也是乌丸莲耶的走狗，平时会参与外勤任务。林溪早就盯上他了。无论是她的哪一个版本的计划，这人都必须死，好方便她进入乌丸莲耶的秘密实验室。
她找到了货运电梯，乘着电梯一路向下。越往下室内的温度越低，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兴奋，林溪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地下层没有几个人。仅有的几个实验人员都集中在实验区，暂时没有人发现林溪。她将炸.药放在走廊上，沿路放好，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地下层，直到她看见一片美丽的蔚蓝色。
他们打架一般都是拿棍子和拳头往别人身上招呼的，只有头目才能拥有枪支。热武器对打群架来说是降维打击，如果乔峥真能给他们运来枪，那他们肯定能顺利夺回码头。
“在这里待着，一会儿东西就运过来了。”老头八风不动，“现在还不是打架的时候。”
算算时间，那小丫头片子也该过来了。
范荣眯了眯眼。
让阿忠跟在乔峥身边这几天，也没见谁和这老头接头。要不是他确实拿出了那个箭筒，范荣都要以为这乔老头背后的势力是他胡诌来忽悠自己的了。
看见时间确实还早，他也沉得住气，对着车外做了个手势，开始闭目养神了。
不过一会儿，他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睁开眼睛。
是一个带着口罩的矮小身影，站起来视线也就刚比车顶高一点。
是个小孩儿。
他看向乔峥，只见老头嘿嘿一笑，开了门下车：“货到了。跟我来吧，范荣。”
范荣不禁多看了这小孩儿两眼，小孩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是那个势力养的小跑腿吧？还挺可爱的。
在小孩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到了一处仓库后面。仓库隔壁就是存放冷鲜食品的冻库，丝丝缕缕的凉气和鱼腥味从那边飘了过来。
鱼的气味太浓烈，以至于范荣差点没闻见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
仓库后面放着装货的木板箱，上面盖着褐色的布。小孩儿一把将布掀开，用眼神示意范荣向前。
范荣看了眼乔峥，收到了老头肯定的眼神，上手打开了木板箱。箱子里整齐地放着十几个枪盒，黑漆漆的外观让范荣忍不住瞳孔巨震。
这么多？
看着箱子的大小，一盒里面至少两把枪……
这些可都是那钱买不到的东西，黑市里的硬通货。
“拿着东西吧，范荣。”乔老头得意地笑起来，“我们的东西送到了，该你们了。说好的人手，先拨一点给我，替我解决点人。”
范荣招招手，身后有人上来将箱子打开，一一检查枪械。
检查完没问题了之后，范荣的神色也不知不觉变恭敬了一些，对乔峥的怀疑也烟消云散：“行。”
他吩咐了下面的人几句，又对着乔峥说：“这些人就先给你用。”
“放心，我会还的。”老头拍了拍范荣的肩膀。
小孩儿——林溪就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她和乔峥站在一处，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穿着黑衣戴口罩，像是一对爷孙。
范荣不由得想起关于乔峥的传闻。
据说乔峥当年是整个港城西边的地头蛇，一动怒整个港城都要抖三抖的存在，背后的乔氏家族也是世家大族，是民国时期从大陆迁过来的。
乔峥在外一副阎罗形象，对家人却呵护备至。他三世同堂，尤其将最小的孙女视为掌上明珠。
然而，局势动荡中，乔峥的软肋被人盯上，在一次变故中，乔家满门被灭口，乔峥最疼爱的孙女死的时候也才刚十二岁。
唯独活了乔峥一个人。
之后他像个疯子一样复仇，将杀死他家人的人揪出来溺死，据说那人死状诡异凄惨，是被催眠后自己拿着刀自戕的。
报完仇之后，乔峥这个人就变废了，曾经的意气风发全都消失不见，成了个混不吝的流氓地痞，甚至还去街上算过命，过得很是落魄。
而现在范荣瞧着这小孩，瓷白的脸蛋，微卷的头发，倒和乔峥的孙女有点像。总之，两人走在一起挺相配的。
他摇摇头，驱赶走脑中奇怪的念头，和幕僚一起计划着晚上的总攻。
……
“我把黑鸦的人引过来到这里了。”林溪说，“他们手上有武器，待会儿记得一击毙命，别给他们反抗的时间——老头，你枪法应该不差吧？”
“少瞧不起人，你这小丫头。”老头哼哼了两声，“我在港城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奶呢。”
估计都没出生吧。
林溪懒得理他。
她现在处于极度兴奋状态，要是让她待着不动，说不定身体都会发抖。
她装好枪，站在乔老头身后，看着他向黑龙帮借给他们的人发号施令。身着中山装的老头确实有几分唬人，但对林溪免疫。
因为她知道这衣服是沧澜阁老大娘见老头长得俊便宜卖给他的，原价二十港币，卖给他九点九，材质廉价，布料扎人，之所以只在夜里穿是因为天黑看不出线头。
随着老头一个手势，后面的人拿着新到手的武器就冲进了屋，林溪带好鸭舌帽，在后面放冷枪，枪和人一样冷静，一枪一条人命。
这些人都是她早些时候向乌丸莲耶要来的。
在人数优势和武器优势下，里面的人很快全灭，林溪闲庭信步走入一屋狼藉，精准地找到一个身穿白衣的金发男人。
在老头牙疼的表情下，林溪抽出匕首，将男人的眼珠和手指砍下来，就着自来水管清洗干净，缠了层保鲜膜就放进了兜里。
“接下来没我老骨头的事儿了吧，大哥大？”老头弯下腰做询问状。
林溪矜持地点了点头。
明明刚才做了那么血腥的事情,她的衣服却没沾到一点血，洗净指尖的血腥之后，连气味都□□爽的皂角味和香氛占满。
“一刻钟之后让黑龙帮发起总攻。”她仰头说,“保重,老头。”
乔峥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小孩儿神情虽然与往日并无不同,依然是欠揍的臭屁，但他却感觉她轻飘的话有千斤重,压得他心头一跳。
他正了正脸色,拉住小女孩：“就只是这样？我不用干别的了吗？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不需要了。”林溪说，“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好吧，好吧。”老头挠了挠背，“……你也保重。”
林溪点了点头,一人从房间出去。
她正准备自己去黑鸦,却在街旁看见了帽檐宽大、面纱遮面的酒厂中人。
正是今天午间时刻与她交接枪械和炸药的女人。
此人十分神秘，面纱几乎遮住了全脸,只露出一双黑褐色的晶亮眼睛。交易时,她拿走了林溪交给她的、让宫野志保偷偷记下的关于自己的研究资料，交给了她林溪需要的军火。
她温柔而缄默,不怎么说话,十分干脆地完成了交易，反倒让林溪对她印象深刻。
此时，她优雅地坐在轿车中，邀请林溪：“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林溪本想拒绝的，但女人接下来的话和小鬼魂兴奋的态度让她最终同意上她的车。
从见到女人开始,小鬼魂就表现得十分开心。她们肯定是好朋友吧，小林溪想着，心中略有不爽。
“我可以帮你拦截运送精密仪器的卡车。”女人说,“你原本是代替司机送货的吧？但是以你的身形，伪装成壮实的成年人可不太容易。不如让我帮忙？”
林溪顿了顿。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黑鸦’的精密仪器都是在这个码头卸货。而我注意到，从下午两点钟起，码头就因为帮派对峙陷入了管制期，货物进得来，但运不走。”女人轻声细语道，“我想，从酒厂买走军火又将它作为筹码押入帮派的你，应该是导致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吧？”
“码头货物被扣押是常有的事，但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太久，过上三五个小时，货物总是会被放出来的，所以运货的人也不着急。因为是正常现象，所以仪器晚到不会让黑鸦的人起疑，所以你可以顺利将货物送到黑鸦公司楼下。”
“但是接下来才是考验你的时候，因为卸货的时候总是需要检查的，一个看起来又矮又面生的司机和被掉包的货物——我猜你会把那批精密仪器替换成从我这里买走的炸药——是通不过检查的。”
“所以我想你应该和这里的黑.帮达成了共识，在你到达黑鸦的时候，就是他们冲突爆发的时候。黑鸦的安保外包给了全明帮，城西码头一旦乱起来，黑鸦公司里的帮派人员立马会被调走去管码头，也就没有时间去检查你的货物了。”
“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一石多鸟。”女人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这么精彩的戏剧，为什么不让我也成为你的观众呢？”
计划被猜中的感觉并不好受。然而此人软绵绵的态度又实在让人生不起气来。
林溪敛目：“随便你。”
她坐上了副驾，宫野志保仗着自己没有实体，飘到了二人中间，填补了她们之间的缝隙。她的姿势十分老大爷，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让林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女人发动了轿车。她的脸虽然被黑纱遮着，但从衣着和品位处处透着贵气。她入乡随俗地将头发烫成了近来在港城流行的卷发，黑发盘在脑后，只有几缕调皮的刘海贴在白色的脸旁。她穿着优雅修身的黑色长裙，手上戴着一双做工精巧的蕾丝手套，坐的近了，林溪的鼻端便从她身上捕获到了淡而幽雅的花香。
“你一直在港城吗？”黑鸦的药企离港口不远不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林溪便主动问道。
她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不过女人似乎十分乐意解答她的问题：“也不是，我只是恰好过来旅游。组织的旅游经费一直给的很足，港城的风景也不错。”
“但是你还是接到了任务。”林溪指出，“在下班时间被安排工作任务，你不会觉得很不爽吗？”
“哦，你误会了。”女人愉快地说，“这任务是我主动接的。一般情况下，组织是不会打扰休假的员工的。不过，厂里知道我和乌丸莲耶有些渊源，刚好我又在港城，所以才把任务交给我。”
和乌丸莲耶有些渊源？什么渊源？赤井务武说过，乌丸莲耶假死于二十一年前，如果身旁这位神秘女士和乌丸莲耶有渊源，那她应该年龄也不小。但她现在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很快林溪就想到赤井务武曾暗示过的长生不老。看来这个世界上长生不老的人不少。
“你和乌丸莲耶有什么渊源？”林溪想知道，也直接问了，“你们有过节吗？”
“一言两语很难概括。”女人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想向他动手，我是不会阻拦的哟。”
林溪沉默片刻，问道：“我可以加入组织吗？”
“我们不招收童工的哦。”女人笑了笑，“等你长大之后再说吧。”
林溪撇了撇嘴。
之后她们没再谈话。女人自娱自乐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半开车窗吹入的风扬起她的碎发，使她身上那种旅游的松弛感更加明显。开着她奢侈的保时捷将林溪送到了目的地之后，她微笑着和林溪告别。
“拜拜，祝你好运。黑鸦的运货司机被我换成我的人了，你可以让他帮忙。”她说。
“谢谢你。”小林溪很是真诚地说。
这个人简直要将她对组织的好感度拉满了。毕竟不是每一个大人都能以平等的姿态对小孩子说话，她表现出的不过度殷勤的善意也让人如春风拂面。
下了车之后，她果然看见了黑鸦的送货车。她压低帽檐，上了车，和司机对视点头。一刻钟已到，黑夜正式降落，码头开始骚乱，林溪看见全明帮的人从黑鸦成群结队地出来，而她与送货车逆流而行，顺利停在了黑鸦的后院。
夜晚的企业也还是灯火通明，司机沉默地将白布包裹着的集装箱放在拉货车上，在要帮她运进楼中时，林溪伸手阻止了他。
“你回去吧。”她说，“剩下的我一个人来。”
司机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卸完货就离开了现场。
林溪目送他离开，对着身边的小鬼魂说：“你去找刚才那个人吧。”
宫野志保的身体凝滞在半空：“啊？”
“你们认识吧，你不想看看她吗？”林溪说，低着头，“而且，接下来我会去地下层了。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了，我想一个人面对我的过去。我也许会觉得难受……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一面，我会觉得难堪。”
“……好吧。”宫野志保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一切都会过去的，好吗？”
林溪点点头。
她就这么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自己推着拉货车进入公司。
小鬼魂曾向她详细描述过黑鸦药企的内部结构，她很轻松地找到了去地下层的隐藏通道。
通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林溪早有准备地拿出兜里的眼珠和断指。
器官的主人是黑鸦集团的核心科研人员，也是乌丸莲耶的走狗，平时会参与外勤任务。林溪早就盯上他了。无论是她的哪一个版本的计划，这人都必须死，好方便她进入乌丸莲耶的秘密实验室。
她找到了货运电梯，乘着电梯一路向下。越往下室内的温度越低，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兴奋，林溪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一下。
地下层没有几个人。仅有的几个实验人员都集中在实验区，暂时没有人发现林溪。她将炸.药放在走廊上，沿路放好，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地下层，直到她看见一片美丽的蔚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