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林溪是个很擅长描述的人。她的描述会给人淡淡的幸福感,就好像她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本身就既快乐又幸福,又诚挚地希望听众也能感觉她的幸福，于是那些恰好好处的奶香味、醇香和苦涩的味道、时令水果的甜香气息，好像真的能通过她的描述感同身受到。
——就连嘴里的廉价冰球都变得高级了。
他们找了处荫凉的地方，一高一矮地站在路边吃冰球。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琴酒转头看向林溪,林溪腾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琴酒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实际上只是一种感觉上的天旋地转，一瞬间有种失重又落地的感觉，但他其实一直站在原地。
“刚才苏格兰死了。”林溪松开手,舔了口冰淇淋，解释道：“另一个我重置了时间。现在应该又回到了下午三点。所有的东西都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点，我除外，跟我在一起的你也除外。”
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琴酒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的确比刚才更高，灿烂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地面，热度却抵不过季节转凉之后的清风。
“杀死苏格兰的人，也是马德拉安排的？重置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副作用？”
他很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马德拉发布通缉令的真正目的：不是想让苏格兰死，而是想让林溪重置时间。
“是也不是……我们好像在玩海龟汤。”林溪说，“苏格兰本来就会死，这是‘命运’。注定的‘果’无法改变，所以苏格兰只能去死。马德拉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苏格兰接触我，和我产生感情了而已。”
“短时间内不断重置时间对我的精神健康有损。我本身是个逆反心极强的偏执狂，一开始的重置可能是为了让苏格兰活下去，但重置到最后，营救行动就变成了我与‘命运’的较量。无论如何我都想打败它，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马德拉想对你做什么？”琴酒的尖牙咔嚓一声将剩余的甜筒咬碎，吃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模样介于凶猛和优雅之间，兽性混入了被规训的礼仪中，有种矛盾的斯文和残忍。
其他人可能会对这样的他感到害怕，幻视他在啃啮人类的头骨、吮吸人类的血肉，然而林溪却知道他只是在发呆。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吃东西就有狼吞虎咽的毛病，好像进食只是摄入能量的必要程序，无需追求除效率之外的东西。是林溪慢慢教他餐桌礼仪，让他学会了享受美食。
不过，那些本能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偶尔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跑出来，就像现在这样——琴酒肯定是在头脑风暴思考她和马德拉的事情。
林溪觉得可爱：“别想了，你就当他是个变态，又想杀了我又不想我受伤吧。”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乌丸莲耶可不是个变态吗。
不过林溪觉得他意外的纯粹——纯粹的偏执和一根筋，还蠢。整整四千多次轮回啊，怎么就学不会变通呢？脑子里光想着反派一定会死，却想不到改变自己的行为和人设，让自己脱离反派的身份。
琴酒周围的气压变低了些。
林溪连忙安抚：“忍住啊，别把他一枪崩了，现在还不是他的死期。”
“你有把柄在他手里？”他皱眉。
“他在另一个我身体里。”林溪快速说道，“你可以把他的存在方式理解为病毒，以感染宿主来维系生存。消灭他必须先消灭他别的感染体。”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再造一具身体，毁灭原先那具。”琴酒了然地看着她过分孱弱的身体，“这是你的新身体。”
林溪朝他竖起大拇指：“小琴，和你交流就是省事。”
琴酒的手机震了震。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了屏，将手机展示给林溪看。
“另一个你在群里发消息了。”他说。
潘趣命令外围成员撤离，她要亲自处理卧底。
“心软。”他淡淡点评道，“就算你不在乎立场，但他毕竟欺骗了你，利用了你，并且从结果上来说，伤害了你。”
“你明明可以向我寻求帮助。至少我会帮你。”
林溪歪头：“生气啦？”
绿色的眼睛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林溪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她不明白，还以为琴酒是在为她护着卧底而生气。都是原剧情让她产生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琴酒是一把慕强的尖刀，所以潜意识里害怕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毕竟过于锋利的武器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伤到执器者。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琴酒绝对忠于组织，任何对组织不利的事情——比如混进组织里的老鼠，和对老鼠心软的BOSS——都是需要处理的对象。所以当时的她不想让琴酒参与进来，殊不知正因为遮掩才让她显得更软弱。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写在琴酒的人物面板里的忠诚的真正含义——那个没有宾语的忠诚二字，对象既不是组织也不是她，而是琴酒自己。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只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只以自己的需求和判断——而不是环境和立场——去做选择。
所以为什么不多信任他一点呢？
“我后来向你寻求帮助了。”林溪说，“我命令你杀死我。”
琴酒豁然转头，骨节分明的手握紧。
“所以，负责毁掉你原先那具身体的是未来的我。”他缓慢地说，“现在你说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看着林溪，眼底的情绪不明，看上去竟然有些恬静。
透过那双幽绿的深潭，林溪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别墅中教琴酒体术的那个下午，地下室扬起的浅淡灰尘和靶场旁的火药味。
只有在那段时间，才能在琴酒身上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有了充足的营养和阳光，少年就如同田野里疯长的野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成熟。然而，他的容貌被永远封存在了青年时期，就像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虫，裹着他在时间中颠簸，却看不出一点痕迹。
但是，不能因为看不出来就将这段时间忽视。每一次见她，琴酒都要跨过漫长的时光，这时光对他来说果真有意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的确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方位。
“我想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她说。
不是因为系统面板上冰凉的忠实二字，而是因为……在每个时空中，唯有在琴酒面前，林溪无需伪装。
即使知道这里只是一本小说，但林溪再也不愿意以平板的人设去概括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因为在某个时刻，她从他们眼中看见了自我的真实。
“还有，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说到这里，她清浅地笑了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只有你能杀了我。如果这个故事就此结束，那Bading Ending也该由你缔造。”
而不是乌丸莲耶。
琴酒抿紧了唇角：“你还活着。”
还活着，并以另外一幅面孔出现，意味着他们成功了——自己帮助她做到了她想做到的事情。
“没错。”林溪扬起大大的笑脸，“所以小琴最棒了。”
“……把你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留给别人吧。”琴酒转过头，“下一次重置是在什么时候？”
“快了。”林溪舔了口冰淇淋。“这次应该比上次快，因为这次苏格兰开枪自杀了。”
“明智的选择。”琴酒依旧冷淡地点评，“死之前最好把自己的尾巴处理干净，不然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林溪叹了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
琴酒：“？”
“苏格兰这次自杀是因为我。”她说,“即使更多是因为不愿意让组织有机会审问他从而泄露机密，但也是为了我——他不想连累我。我一直怀疑他有把我发展成污点证人的想法。”
琴酒的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
“你们在拍电影吗？”他问，“这种烂片的经典桥段……”
林溪捂住脸。
“少说风凉话。”她说,“也有你的戏份。”
琴酒：“？”
下一秒林溪抓住了他的手。天旋地转后,时间再次重置。
林溪颇为遗憾地盯着手中已经少了一半的冰淇淋球：“可惜已经被吃掉的冰淇淋不能重置。”
琴酒：“……”
在林溪彻底吃完她的冰淇淋之后,琴酒沉默地拿出消毒湿巾。
“谢了……”擦完手之后，他们都听见了远处街道传来的巨响。
琴酒：“……？”
“啊,那边有个炸弹犯搞自杀式袭击,引爆了炸弹。”林溪淡定地说，抓住了琴酒的手。
时间再度重置。
琴酒深深皱起眉头：“这是……‘命运’的力量？苏格兰今天必须死在这里，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的‘意外’？”
“没错。”林溪说，“哎,接下来另一个我恐怕要向你寻求帮助了。”
话音未落,琴酒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潘趣发给他一个地址：【哥，帮我狙一下。】
琴酒看了一眼咸鱼模样的林溪：“狙击那个炸弹犯？”
林溪点点头,在背着的小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精致仪器。
“我跟你一起。”她纤长手指略一操作，仪器忽然射出一片光幕,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几秒之后，她的身影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琴酒依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她只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就像变色龙一样。
“这是我发明的光学隐身装置。”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可变，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酷吗？”
“泰酷乐。”琴酒平静地说。
这是个冷笑话，因为林溪以L女士的身份创办的公司之一就叫“泰酷乐”——而琴酒一本正经的语气让这个冷笑话更冷了。
笑点解析：泰酷乐与太酷了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透明的空气中传来轮胎漏气似的笑声。
.狙击点离这里不远,是一个天台。琴酒背着枪上了天台，冷静地标准。
这个天气，狙击枪的镜头在瞄准时会有反光，不过显然他的目标处在极度失智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一晃而过的光点。
只不过，透过瞄准镜看见的画面让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
一头红发的潘趣在大街上狠揍炸弹犯，将他揍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身上突然投下一片鬼魅般的阴影。是林溪在光学装置里给他撑起了伞。
“微缩防晒伞。”她说，“也是我的发明。和阿笠博士当笔友的这些年，他真的给了我很多灵感。”
发明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缩小成口红大小的遮阳伞。重量也和口红一样轻，可以说是减轻飞机行李重量的利器了。
琴酒耐心地等待着开枪的时机。在炸弹犯哈哈大笑，准备按下手中按钮引爆炸弹的一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他收起枪。跨越重重人群，红发少女看向了他。
“走吧。”他说。
林溪叹了口气。
琴酒刚将枪重新收好，林溪就抓住了他。
又一次重置，琴酒沉静地看向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苏格兰被车撞死了。”林溪说。
接下来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重置，琴酒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明白了林溪口中所说的，重置时间带来的副作用。
她发给自己的指令越来越扭曲、语无伦次，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疯魔。
“苏格兰最后活下来了吗？”琴酒问。
一切努力起码要有个结果。如果苏格兰没有活下来，以功利的视角看，琴酒会觉得这一切不值；而从私心上，琴酒把这看作林溪对抗命运的努力。
“嗯。”林溪说，“我想了个办法，欺骗了世界，让它以为我杀死了苏格兰。”
“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被我送出了国。”林溪说，“还记得之前我们发现的‘007’女士吗？”
“基尔。”琴酒说，“行动组简直成了筛子……”
“我通过她联系上了CIA，把苏格兰交给美国人了。直到2005年，他才回到日本。”
“这些告诉我没关系吗？”琴酒问，“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要是林溪需要欺骗世界的话，那他也得被蒙在鼓里才对。
“当然有关系，小琴。”林溪笑眯眯，“离开之前，我会催眠你，让你不会主动回忆起我们的对话……哎哟，脸色变臭了，逗你玩的，你当然会记得所有的事情，只要别在另一个我面前透露我的存在，就不会有事。你手机响了……这一次另一个我给你的任务可不轻松。”
琴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皱起眉。
另一个林溪命令自己杀死半个街区的人。
“你已经疯了。”他淡淡的说。
“唔。”林溪没有反驳，“这个就让我自己来吧。”
“你来？”琴酒扫了林溪一眼，“你现在的身体连后坐力强一点的枪都开不了吧？”
“……”林溪无语，“论拳脚功夫小生当然打不过别人……但小生善用科技的力量。”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长得像电钻的东西。
那东西只是拿出来，琴酒就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寒毛直竖的危机感。
——就连嘴里的廉价冰球都变得高级了。
他们找了处荫凉的地方，一高一矮地站在路边吃冰球。远处传来两声枪响，琴酒转头看向林溪,林溪腾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琴酒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实际上只是一种感觉上的天旋地转，一瞬间有种失重又落地的感觉，但他其实一直站在原地。
“刚才苏格兰死了。”林溪松开手,舔了口冰淇淋，解释道：“另一个我重置了时间。现在应该又回到了下午三点。所有的东西都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点，我除外，跟我在一起的你也除外。”
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
琴酒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的确比刚才更高，灿烂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地面，热度却抵不过季节转凉之后的清风。
“杀死苏格兰的人，也是马德拉安排的？重置时间对你来说有什么副作用？”
他很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马德拉发布通缉令的真正目的：不是想让苏格兰死，而是想让林溪重置时间。
“是也不是……我们好像在玩海龟汤。”林溪说，“苏格兰本来就会死，这是‘命运’。注定的‘果’无法改变，所以苏格兰只能去死。马德拉只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苏格兰接触我，和我产生感情了而已。”
“短时间内不断重置时间对我的精神健康有损。我本身是个逆反心极强的偏执狂，一开始的重置可能是为了让苏格兰活下去，但重置到最后，营救行动就变成了我与‘命运’的较量。无论如何我都想打败它，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马德拉想对你做什么？”琴酒的尖牙咔嚓一声将剩余的甜筒咬碎，吃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模样介于凶猛和优雅之间，兽性混入了被规训的礼仪中，有种矛盾的斯文和残忍。
其他人可能会对这样的他感到害怕，幻视他在啃啮人类的头骨、吮吸人类的血肉，然而林溪却知道他只是在发呆。
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吃东西就有狼吞虎咽的毛病，好像进食只是摄入能量的必要程序，无需追求除效率之外的东西。是林溪慢慢教他餐桌礼仪，让他学会了享受美食。
不过，那些本能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偶尔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跑出来，就像现在这样——琴酒肯定是在头脑风暴思考她和马德拉的事情。
林溪觉得可爱：“别想了，你就当他是个变态，又想杀了我又不想我受伤吧。”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乌丸莲耶可不是个变态吗。
不过林溪觉得他意外的纯粹——纯粹的偏执和一根筋，还蠢。整整四千多次轮回啊，怎么就学不会变通呢？脑子里光想着反派一定会死，却想不到改变自己的行为和人设，让自己脱离反派的身份。
琴酒周围的气压变低了些。
林溪连忙安抚：“忍住啊，别把他一枪崩了，现在还不是他的死期。”
“你有把柄在他手里？”他皱眉。
“他在另一个我身体里。”林溪快速说道，“你可以把他的存在方式理解为病毒，以感染宿主来维系生存。消灭他必须先消灭他别的感染体。”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再造一具身体，毁灭原先那具。”琴酒了然地看着她过分孱弱的身体，“这是你的新身体。”
林溪朝他竖起大拇指：“小琴，和你交流就是省事。”
琴酒的手机震了震。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亮了屏，将手机展示给林溪看。
“另一个你在群里发消息了。”他说。
潘趣命令外围成员撤离，她要亲自处理卧底。
“心软。”他淡淡点评道，“就算你不在乎立场，但他毕竟欺骗了你，利用了你，并且从结果上来说，伤害了你。”
“你明明可以向我寻求帮助。至少我会帮你。”
林溪歪头：“生气啦？”
绿色的眼睛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林溪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她不明白，还以为琴酒是在为她护着卧底而生气。都是原剧情让她产生的刻板印象，让她觉得琴酒是一把慕强的尖刀，所以潜意识里害怕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毕竟过于锋利的武器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伤到执器者。
除此之外，她还觉得琴酒绝对忠于组织，任何对组织不利的事情——比如混进组织里的老鼠，和对老鼠心软的BOSS——都是需要处理的对象。所以当时的她不想让琴酒参与进来，殊不知正因为遮掩才让她显得更软弱。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写在琴酒的人物面板里的忠诚的真正含义——那个没有宾语的忠诚二字，对象既不是组织也不是她，而是琴酒自己。从始至终，这个男人只遵从自己的心意而活，只以自己的需求和判断——而不是环境和立场——去做选择。
所以为什么不多信任他一点呢？
“我后来向你寻求帮助了。”林溪说，“我命令你杀死我。”
琴酒豁然转头，骨节分明的手握紧。
“所以，负责毁掉你原先那具身体的是未来的我。”他缓慢地说，“现在你说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看着林溪，眼底的情绪不明，看上去竟然有些恬静。
透过那双幽绿的深潭，林溪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别墅中教琴酒体术的那个下午，地下室扬起的浅淡灰尘和靶场旁的火药味。
只有在那段时间，才能在琴酒身上清晰地感受到时光的流逝。有了充足的营养和阳光，少年就如同田野里疯长的野草，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成熟。然而，他的容貌被永远封存在了青年时期，就像被琥珀包裹住的昆虫，裹着他在时间中颠簸，却看不出一点痕迹。
但是，不能因为看不出来就将这段时间忽视。每一次见她，琴酒都要跨过漫长的时光，这时光对他来说果真有意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无可辩驳的事实是，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他的确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方位。
“我想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她说。
不是因为系统面板上冰凉的忠实二字，而是因为……在每个时空中，唯有在琴酒面前，林溪无需伪装。
即使知道这里只是一本小说，但林溪再也不愿意以平板的人设去概括这个世界的任何人。因为在某个时刻，她从他们眼中看见了自我的真实。
“还有，我当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说到这里，她清浅地笑了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只有你能杀了我。如果这个故事就此结束，那Bading Ending也该由你缔造。”
而不是乌丸莲耶。
琴酒抿紧了唇角：“你还活着。”
还活着，并以另外一幅面孔出现，意味着他们成功了——自己帮助她做到了她想做到的事情。
“没错。”林溪扬起大大的笑脸，“所以小琴最棒了。”
“……把你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留给别人吧。”琴酒转过头，“下一次重置是在什么时候？”
“快了。”林溪舔了口冰淇淋。“这次应该比上次快，因为这次苏格兰开枪自杀了。”
“明智的选择。”琴酒依旧冷淡地点评，“死之前最好把自己的尾巴处理干净，不然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林溪叹了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
琴酒：“？”
“苏格兰这次自杀是因为我。”她说,“即使更多是因为不愿意让组织有机会审问他从而泄露机密，但也是为了我——他不想连累我。我一直怀疑他有把我发展成污点证人的想法。”
琴酒的表情看上去一言难尽。
“你们在拍电影吗？”他问，“这种烂片的经典桥段……”
林溪捂住脸。
“少说风凉话。”她说,“也有你的戏份。”
琴酒：“？”
下一秒林溪抓住了他的手。天旋地转后,时间再次重置。
林溪颇为遗憾地盯着手中已经少了一半的冰淇淋球：“可惜已经被吃掉的冰淇淋不能重置。”
琴酒：“……”
在林溪彻底吃完她的冰淇淋之后,琴酒沉默地拿出消毒湿巾。
“谢了……”擦完手之后，他们都听见了远处街道传来的巨响。
琴酒：“……？”
“啊,那边有个炸弹犯搞自杀式袭击,引爆了炸弹。”林溪淡定地说，抓住了琴酒的手。
时间再度重置。
琴酒深深皱起眉头：“这是……‘命运’的力量？苏格兰今天必须死在这里，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的‘意外’？”
“没错。”林溪说，“哎,接下来另一个我恐怕要向你寻求帮助了。”
话音未落,琴酒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潘趣发给他一个地址：【哥，帮我狙一下。】
琴酒看了一眼咸鱼模样的林溪：“狙击那个炸弹犯？”
林溪点点头,在背着的小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精致仪器。
“我跟你一起。”她纤长手指略一操作，仪器忽然射出一片光幕,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几秒之后，她的身影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琴酒依旧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她只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了，就像变色龙一样。
“这是我发明的光学隐身装置。”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可变，带着小小的得意：“怎么样,酷吗？”
“泰酷乐。”琴酒平静地说。
这是个冷笑话，因为林溪以L女士的身份创办的公司之一就叫“泰酷乐”——而琴酒一本正经的语气让这个冷笑话更冷了。
笑点解析：泰酷乐与太酷了同音，令人忍俊不禁。
透明的空气中传来轮胎漏气似的笑声。
.狙击点离这里不远,是一个天台。琴酒背着枪上了天台，冷静地标准。
这个天气，狙击枪的镜头在瞄准时会有反光，不过显然他的目标处在极度失智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一晃而过的光点。
只不过，透过瞄准镜看见的画面让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
一头红发的潘趣在大街上狠揍炸弹犯，将他揍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身上突然投下一片鬼魅般的阴影。是林溪在光学装置里给他撑起了伞。
“微缩防晒伞。”她说，“也是我的发明。和阿笠博士当笔友的这些年，他真的给了我很多灵感。”
发明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缩小成口红大小的遮阳伞。重量也和口红一样轻，可以说是减轻飞机行李重量的利器了。
琴酒耐心地等待着开枪的时机。在炸弹犯哈哈大笑，准备按下手中按钮引爆炸弹的一瞬间，他扣下了扳机。
他收起枪。跨越重重人群，红发少女看向了他。
“走吧。”他说。
林溪叹了口气。
琴酒刚将枪重新收好，林溪就抓住了他。
又一次重置，琴酒沉静地看向她：“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苏格兰被车撞死了。”林溪说。
接下来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重置，琴酒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明白了林溪口中所说的，重置时间带来的副作用。
她发给自己的指令越来越扭曲、语无伦次，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疯魔。
“苏格兰最后活下来了吗？”琴酒问。
一切努力起码要有个结果。如果苏格兰没有活下来，以功利的视角看，琴酒会觉得这一切不值；而从私心上，琴酒把这看作林溪对抗命运的努力。
“嗯。”林溪说，“我想了个办法，欺骗了世界，让它以为我杀死了苏格兰。”
“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被我送出了国。”林溪说，“还记得之前我们发现的‘007’女士吗？”
“基尔。”琴酒说，“行动组简直成了筛子……”
“我通过她联系上了CIA，把苏格兰交给美国人了。直到2005年，他才回到日本。”
“这些告诉我没关系吗？”琴酒问，“我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要是林溪需要欺骗世界的话，那他也得被蒙在鼓里才对。
“当然有关系，小琴。”林溪笑眯眯，“离开之前，我会催眠你，让你不会主动回忆起我们的对话……哎哟，脸色变臭了，逗你玩的，你当然会记得所有的事情，只要别在另一个我面前透露我的存在，就不会有事。你手机响了……这一次另一个我给你的任务可不轻松。”
琴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皱起眉。
另一个林溪命令自己杀死半个街区的人。
“你已经疯了。”他淡淡的说。
“唔。”林溪没有反驳，“这个就让我自己来吧。”
“你来？”琴酒扫了林溪一眼，“你现在的身体连后坐力强一点的枪都开不了吧？”
“……”林溪无语，“论拳脚功夫小生当然打不过别人……但小生善用科技的力量。”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长得像电钻的东西。
那东西只是拿出来，琴酒就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寒毛直竖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