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X-25激光枪,又名‘偷懒的作者’。”林溪解释道,“其激光可以解构NPC,让他们消融在世界背景之内。”

“NPC?杀死他们?”

“不算杀死,只是让他们消失而已。”林溪眯起眼,“别离我太远。”

她那枚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发挥了强大的伟力,很快消灭了街区的半数人。

“现在该你出场了。”她说,“你被强化了,快上——”琴酒摇摇头,转身下楼。

那个她病得不轻,这个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个点,太阳已经走到天边,夕阳洒下纯净的金光,为少女的身影渡了层金边。

她看起来的确濒临崩溃,琴酒想。

然而,这都是过去——都是会过去的。她会再度好起来,想办法实现的自己的愿望,对抗他人的命运,如同对抗她自己的。

“任务完成了。”他说。

他看着少女疯狂地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琴酒以为她手里的枪会对准自己。

但是没有。她只是在尸体中间笑到缺氧,示意自己离开。

走过转角,琴酒身边多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是林溪靠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太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在陨石落地的那一刻,时间再度重置。

“这是最后一次了。”林溪说,“再重置一次,另一个我就要用马德拉给我准备的药剂了。”

洗脑药剂——马德拉塞给潘趣的乱七八糟药物混着的东西。从使用那种药物之后,林溪身体里被植入的乌丸莲耶的意识就会逐渐复苏。

这才是马德拉真正的目的。想要对抗命运,就得走进另一个命运。

林溪打了个哈欠。

和琴酒度过了又一次重置后,她就和琴酒告别,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下次见,小琴。”她说。

.自从小林溪被马德拉带走之后,她就一直通过幽灵志保监视小林溪和马德拉。

把小林溪身体上的伤治疗好了之后,马德拉就再次抹消了她在港城的记忆,并在她的大脑里植入了系统。

宫野志保抓住时机,在马德拉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准备好的病毒感染了系统。完成这件事之后,宫野志保松了口气:她来过去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小林溪在美国的日子要比在港城好上很多。马德拉改变策略,从残忍冷酷的独裁者摇身一变,变成了严厉但偶尔温柔的家长。小林溪一般都待在学校的画室里,在那里她结识了金·博纳尔。

96年的金·博纳尔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腼腆而羞涩,和之后的他截然不同。

林溪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长相可爱的同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虽然年龄相差五岁,但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在知道好朋友是个小画家之后,金·博纳尔拍拍胸脯,决定以后学艺术管理专业,当好朋友的策展人。

只是金·博纳尔不喜欢小林溪家中的家长。他只是偶尔见过几次那人,敏锐地感觉到了乌丸莲耶隐藏在儒雅面具之下的恐怖。

“他的眼睛好可怕。”金偷偷和林溪吐槽,“像《美人与宝藏》里的史明克。”

史明克是电影《美人与宝藏》中的邪恶海怪,生活在深海之中,平常伪装成成年男子的模样跑到陆地来害人,是个典型反派。

金和林溪都很喜欢这部电影,金喜欢它的故事情节,林溪喜欢它则纯粹因为主演是她最爱的明星克丽丝·温亚德。

林溪也偷偷回他:“你的感觉很准,金。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就看见了他现出原形。”

金大惊失色:“所、所以他真的是海怪吗!他和史明克一样,也有八根触手和三排牙齿吗?”

林溪煞有介事:“何止!有好几次,我都踩到他爬行的时候留在地上的黏液了,还不得不装作没有看见——你知道史明克是怎么对待发现他身份的人类的。我还是个孩子呢,可不想英年早逝。”

金的脸色更白了。

十七岁的他怯懦、胆子小,在别的男孩已经在bar里彻夜不归的时候,他还在害怕一个人走夜路。

他共情力很强,看个煽情的电影都能哭成泪人,还对林溪说的话深信不疑。

宫野志保在一旁无奈叹气。

又在胡说八道诓人呢。

小林溪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对于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小幽灵,小林溪还是第一眼就产生了好感。

她觉得小幽灵就是自己的仙女教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魔法。

而宫野志保也没有选择将她的过去告诉小林溪,任由她保持着无忧无虑的状态。

看见金的样子,林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骗你的。拜托,金,你已经成年了耶,还会相信这个世界有海怪这种生物。”

“啊啊,你好过分,林溪!”金松了一口气,抱怨道。

“抱歉啦——作为补偿,你可以要求我做一件事。”林溪笑眯眯。

“真的?那就——”金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下周末陪我去中心区玩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金——”林溪严肃起来,做出小大人的样子,“这个不行哦。周末是我练习画画的时间,不能出去玩。”

金发出了大大的叹气声。

小林溪哪里都好,就是有个超级严格的家长。

宵禁时间到了不回去,就会被禁足;课余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自由活动的时间少得可怜,甚至出门身旁都有保镖……要他说,那根本不是什么保镖。那都是史明克用来监视林溪的爪牙!

因为乌丸莲耶对林溪的控制欲,小金从此对东亚教育有了深深的刻板印象。

如果换做他在这样的高压之下,他一定会发疯的!反观林溪,却像个小天使一样。

类似这样的对话发生多次之后,金再也不主动约小林溪出去玩了。不过,九年来,他们的友谊却一直很稳定。

林溪接受精英教育的时候,金已经从高中毕业。他上了本地的大学,如愿选择了艺术管理类的专业。

而在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林溪已经弯道超车,不仅上完了大学(虽然很少去学校,但好歹修完了学分),在期间还以“X”的化名参加了好几次展览。

只要金知道新秀画家“X”是他的好朋友。他很开心,专门跑到展厅里,仔仔细细地欣赏好朋友的作品。

但……是自己过于敏感的原因吗?为什么他从林溪画作中感受到的情绪,那么压抑、痛苦、癫狂呢?

金问了林溪这个问题。

林溪笑着解释道:“因为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

她说,她画完之后,她的监护人——兼赞助人和经纪人——“海怪史明克”,会将作品拿走,进行加工。

“那之后的作品,我就没有见过了。”林溪坦诚地说,“作品被改成什么样了啊?明明听先生说,展览相当成功啊?”

其实的确很成功。只不过金一如既往的敏感,虽然说不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还是本能地感觉不舒服。

很快,他就将原因归咎于加笔人的风格和策展人的不专业。

现成的光线太暗,画作太低,围栏又放得离画面过近,给予观众强大的视觉冲击感的同时,也带来了压抑的氛围。

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把她的作品展办得鲜亮又辉煌!

他已经拿到了悉尼大学的offer,等他毕业了,他们就可以开始合作!他会兼顾经纪人和策展人的身份,在经济场中让她成为艺术家的无冕之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像他要去澳大利亚读硕士一样,林溪也要去日本留学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金十分震惊。

由于林溪和“海怪史明克”一直稳定地住在这一片区域,从未离开过,连远点的旅游都没有过,所以金潜意识里认为林溪会像之前一样,一直留在美国。

“好吧。”他低落地说。

和好朋友的离别总是让少年人格外难以接受。

林溪看出了他的情绪,想了想:“不过,我预计在秋天的时候办一场个人展。你要不要当我的策展人?”

于是低垂的眉眼迅速扬起:“真的吗!”

林溪笑着点头。

“至少这个我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她说。

然而,很快林溪就明白了,没有什么是能自己做主的。

“先生改过的画真的有问题,对不对?”林溪看起来在自言自语。

“报纸上的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说它代表了一种新的艺术趋向,是重回画板之上的后前卫。有人则说它怪诞难以理解,看完之后浑身不舒服。”林溪低头,摩挲着手中的报纸。

报纸扉页劣质的油彩印着饱和度过高的画作。林溪能从照片中看出来哪里被男人修改过。

整幅画基本上还是她自己画的,男人只是在上面加了些奇怪的符号……恕林溪直言,她并不觉得后加的这些东西符合形式美感,这更像是占有者被强行盖上的个人印章,就像乾隆在收藏的字画上盖的密密麻麻的章。

这让小林溪很不舒服。她总是感觉,那些章不是盖在画作上,而是盖在了她自己身上。

但是,最重要的是——“如果那些画真的没问题,为什么先生不给我看原作?”她蹙着眉头。

诚然,先生对她……很好。

她小时候身体弱,十二岁的时候发了通高烧,差点把脑子烧糊涂了,以前的事情也全想不起来了。先生告诉她,她父母已逝,他是她父亲的朋友,也是她的监护人。

他给了她一个衣食无忧的栖居地,供她上学、学画。

林溪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小孩。如果先生愿意一直给她一个家,那么,即使他拿走自己的才华和画作也没关系。她不在意金钱和名声,但她想要一个家。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越来越发现,这个家……似乎和她想要的不一样。

先生虽然很在乎她,但那与其说是在乎,实际上只是控制欲而已。他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金子、宝石和玛瑙,唯独不像长辈看晚辈。

所以林溪制定了一个计划。

成年之后,她要想办法脱离先生的监管。

她很感谢先生这些年的照拂,但是——她有自己想要追寻的天空与海。

广大世界,何处不可游,怎么可能就这么囿于一处。

然而,当她真正想逃离的时候,才发现想要实践自己的想法有多艰难。

无处不在的监视、电子手表里的定位仪……

她好像笼中之鸟,意识到笼子存在的同时,才发现自己无法逃开。

越是了解她的监护人——克劳克,林溪越觉得恐惧。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林溪不愿深想的恨意……

但是,有所图必有所现。先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看他的行为就能发现端倪。

比如他花大价钱炒作“X”——没错,“X”的名气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炒作来的——以及,改了画作之后不给她看。

所以,她来问小幽灵了。

小幽灵和她不一样,她哪里都能去,自由地像风,想必能发现很多她发现不了的东西。

“是的,你猜得没错,画被改过之后就有问题了。”宫野志保叹气,“看久了,对人的精神不好。”

林溪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她可以忍受将自己的画作变现,但忍受不了它被拿出去害人。

“先生到底想干什么呢?”她失神地看着报纸,“我明明已经很乖了,可以给他赚很多钱啊……”

单方面的需要不被满足,只会让内心的缺口越来越大。

小林溪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亲情,所以乌丸莲耶的“糖衣炮弹”才会如此成功。

因为就算知道那糖里有毒,小林溪也会把糖含在嘴里咽下去的。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静静地握住小林溪的手:“不用担心。你不会……害死任何人。”

那些被画作影响的人,在未来都会被治好。

林溪呼出一口气,将报纸叠好。

当天晚上,她找到了乌丸莲耶。

“先生,我想让金当我的策展人。”她说,“去日本之后的第一个个人画展,我想让金来帮我办。”

化名克劳克的乌丸莲耶有点惊讶。他缓慢地眯起眼睛:“他还是个学生。小溪,你的画展很重要,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才行。不能因为博纳尔是你的朋友,就让他来承担这么重要的职务。”

林溪的眼神黯下来。

“好的,我知道了。”她说。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林溪知道监护人只是在糊弄她。

这其实是件小事,她本以为他会同意的。但是事情只要一和她的画扯上关系,就好像变成了很大的事情……变成了林溪无法左右的事情。

她回到自己房间,低声自言自语:“幽灵小姐姐,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她沮丧地说:“在这里待着,我一点都不开心。”

没等宫野志保安慰她,她很快又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过,他越不让我看,我却想去看看呢。我有感觉,被改过的那些画是整个事情的关键,我必须亲眼看看,才能明白他的目的。”

她房间里有监控器,但没有窃听器。所以林溪养成了回屋和宫野志保闲聊的习惯,反正乌丸莲耶听不见她说什么,也不会奇怪她为什么在和空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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