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家伙果然心很黑、很危险。

林溪望着屏幕,果断截了个图。

好嘛,波本。

你最好以后别在我面前干好事,不然每干一次,我都要在你面前朗读这段话。

这将会成为你永远的黑历史!

她啪嗒嗒打字:【安室君,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代号成员拥有属下成员的行动的一切控制权。】

【在你拿到代号之前,我要做的事情你无从置喙。】

小凶一下。

隔了一会安室透才回复:【我明白了。】

【前辈,我会努力拿到代号的。】

他退出登陆,望着湛蓝的电脑桌面发呆。

潘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天接触下来,她所作的事情,桩桩件件都透着她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个性。

那天在禅院,她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虽然不露声色,眼里却分明燃着愤怒。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在愤怒之下冲动行事。

但潘趣很冷静。

这种冷静好像成了一种刻在骨子中的素质。越是愤怒,越是矜持;越是悲哀,越是沉稳;越是痛恨,越是冷静。

她带那个女孩找到禅院,让她拿着名单寻人,自己却始终盯着住持;她拉着女孩烧了寺院,却不忘记给她带上面具,不让别人看见她的脸;她将骨灰拿回,让逝者安息,自己却拿着枪将名单上曾经对杉岛幸子造成过伤害的人一一找出、杀死。

再笑着将杀人路上买来的伴手礼分给他们。

那天和hiro在天台上的时候也是。

他后来问了hiro,他和潘趣在天台上都说了什么?

【青年面露难色。“潘趣……她看出了我的挣扎。她说,如果为难的话,那就在他们被我杀死之前,试着去了解他们吧。”

当时的他,听见这个答案,很不可思议地问:“就这样?”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将一个狙击任务变成了调查任务?

青年答道:“就这样。”】

当时的安室透不相信这个答案,认定潘趣必然是早就想要调查吉城龙二,让他们更变行动计划也不是临时起意。

但如今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是个充满矛盾的谜团。

……而且还是用毛线绕起来的线团,越理越乱。

.一天后。

在和孩子们道别后,林溪离开了长野,踏上了通往京都的动车。

她压低帽檐,红色的卷发扎成两个对称的小丸子,一左一右缀在脑后。

她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飞逝,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奇异的感情。

25年过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当年她和琴酒自驾游的时候交通可没这么方便。

她在车站门口的小店买了一册京都地图,在膝上展开,手指在地图上点着,找着她曾经去过的地方。

她的旧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人工湖。她想到那些光滑的木头家具和明亮窗户外摇曳的花,忍不住感到可惜。

啊,她的漂亮房子。

而离她的旧宅不远的白鸠制药,则被开发成了商业区。周围商场和高楼林立,十分繁华。林溪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已经在20年前倒闭了。

而乌丸宅则变成了一片树林。

想必是朗姆将白鸠制药的业务彻底转入地下了,又将乌丸家的旧宅给推平了。

林溪望着手机浏览器的界面发呆,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您需要我帮忙查找这个公司的资料吗,林小姐?】

是诺亚。

只要保持联网,诺亚可以从林溪家里的主机连接到任何一台手机和电脑。

林溪有些好笑,戳了戳屏幕上的字。

字人性化地被戳的一动,又马上软软地弹了回来。

林溪:!

好有意思。

戳。

弹。

戳戳。

弹弹。

好像某种□□弹弹的布丁。

她在搜索框输入:【不用啦,谢谢诺亚。】

然后又找到特殊符号,输入了一个可爱的颜表情。

不过一会儿,诺亚给她回了一个同样可爱的颜表情。

以及一句话:【需要我提供路程导航吗?】

林溪瞥了一眼系统地图。

她这次回京都是来见朗姆的。

朗姆的位置在京都一处别墅区。

她在手中地图中找到对应的位置,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打字:【能帮我分析这里的建筑结构吗?】

诺亚:【可以。】

过了一会儿整个别墅群的3D结构就发到了林溪的手机中。

林溪双指放大,若有所思。

这地方怎么和她以前住过的那栋宅子构造一模一样?

.“少主,请用茶。”

“谢谢。”

肤色苍白、身形纤弱的青年接过一旁女仆递来的茶。

他身穿宽松的和服,坐在椅子上,漆黑柔软的长发垂下,一直到腰。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紫灰色,眼睫毛很长,但左眼却被白色的绷带盖住,只剩下健康的右眼垂着眸。

女仆递过茶后便乖巧地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少主。

她看上去年龄不大,棕色的头发规矩地在脑后扎成团,虽然穿着裙子,身体露出的部分流畅、有力的肌肉却在暗示着这位女仆是个练家子。

“蒂塔,麻烦去酒窖帮我取一瓶红酒出来。再去厨房拿一杯果汁。”青年看着手中的卷宗,突然开口道。

“是。”女仆闻言躬了躬身,正要出门,又被青年叫住:“果汁要多加冰。”

“是。”

蒂塔出了门,将门掩上,心里却在想:少主是有客人要招待吗?

那瓶红酒应该是少主喝,加了冰的果汁是客人喝吧?

她先是去了酒窖中选了一瓶中等偏上价位的酒——既然少主没有吩咐,拿这种价位的酒总不会出错。

然后她又去厨房拿了一瓶柳橙汁,提了一小桶冰一起放在托盘上。

她手中拿着托盘,踩着木制地板穿过走廊。

咦。

她看着迎面走来的人,懵了一下。

少主?

是因为她拿东西太慢,所以少主出来找她了吗?

见青年紫灰色的眼睛看过来,她急忙说道:“少主,我正要将酒水拿过去……”

青年愣了一下,眼睛扫过女仆拿着的红酒喝饮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温和地笑了笑:“没事。”

他轻柔的声音抚平了蒂塔有些慌乱的情绪,让她重新镇定下来。

蒂塔这时才注意到,少主身上穿着的和服虽然色系相同,但与她之前见到的和服花纹不同。

原来少主是去换衣服了吗?

她心生疑窦,脚步也不由自主停下了,盯着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却不管她,向她招招手,打开门走入屋内。

他和房间内悠闲坐着、笑意盈盈的黑发青年对上了眼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您来了啊……”

身后进来的蒂塔拿着托盘,呆住了。

两、两个少主!

她看看坐着的少主,又看看站着的少主,嘴巴张开。

一模一样!

不对,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少主呢!

是易容吧!她曾经听说过有一种神奇的易容术,能完全复制另一个人的容貌,做到旁人完全分辨出不来的程度!

不会是刺客吧,要保护少主!

蒂塔急匆匆将托盘放下,从裙下的绑腿抽出匕首,对准站着的黑发青年。

后来的这家伙更可疑!

就在这时,坐着的黑发青年开口,带着笑意:“蒂塔,这是我的客人。”

“啊?哦,哦……”蒂塔犹豫了一下,将匕首放了回去,鞠了个躬:“尊贵的客人,失礼了。”

“你出去吧,不用管我们了,”坐着的青年挥挥手,“让我跟老朋友叙叙旧。”

“是。”

蒂塔将托盘上的酒、橙汁和冰桶放在桌子上,乖巧地退出了门。

在关上门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看见少主兴冲冲将冰桶里的冰夹出来丢进橙汁中。

.“好喝~”青年喝了一口冰橙汁,愉悦地笑了起来。

朗姆无奈地用旁边的开瓶器开了红酒。

BOSS她真的不觉得茶、红酒、果汁和和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很诡异吗?

在看见蒂塔端着酒水从走廊中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所预感了,一推开门——果然,有个人顶着他的脸坐在他的位置上,还对着他的女仆发号施令。

相当高明的易容术。

但不是贝尔摩德,贝尔摩德不知道他这间别墅的位置。

再联想到组织里潘趣也精通易容术……

答案就很明显了。

组织里突然出现、大家却都习以为常,连他初想之下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潘趣,提起来能让琴酒沉默的潘趣,还有顶着他的脸出现在别墅里这么恶趣味的家伙。

除了林溪还能有谁!

反正遇到不合理的事情直接怀疑BOSS就完了,十有八九跟她脱不了关系。

他自己搬了椅子坐过来,将红酒倒入杯中。

“眼睛怎么搞的?”林溪问。

25年不见,这家伙最显眼的变化就是留长了的头发和缠上绷带的左眼。

她为了给这家伙一个惊喜,特意存档闯进来,看清朗姆现在的样貌之后又读档回去,就是为了百分百模仿朗姆的模样。

结果这家伙身上穿的和服都是需要定制的,有钱也拿不了现货……

她没买到同款,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同色系的和服。

朗姆闻言,笑了笑:“陈年旧伤了。14年前在行动中受伤了。只是左眼看不见了,没有大碍。”

林溪挑眉:“谁干的?”

“MI6的特工,一个男人。”青年说。“名叫赤井务武。”

林溪微微瞪大了眼睛。

青年捕捉到了她的惊讶,笑着说:“您认识他?”

“不认识。”林溪诚实地说,“只是觉得有点耳熟。”

她早有耳闻柯学世界又称赤楼梦,而柯学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赤井家族。只是想不到这里也有姓赤井的人。

这要说是巧合、跟赤井秀一没关系,她第一个不信。

话说,跟赤井秀一有血缘关系的人加起来是不是比组织代号成员还要多啊?

黑发青年手摸上绷带。

“当时您……离开已经十一年了。那时候组织活动主要集中在美国,引起了当地官方势力的注意。赤井务武就是他们派来的卧底。他能力很强,但卧底了2年还是露出了马脚。”

说道这里,他似乎有些惋惜,叹了口气。

“我当时对于组织的事情,和琴酒一样,喜欢凡事亲力亲为。”

“在追杀那个叛徒的过程中,他将我的左眼刺瞎了。”

青年手绕道脑后,缓缓解开了绷带。

露出一道从下眼睑划到额头的、横跨了整只左眼的伤疤。

林溪呆了呆,随手用冰桶上搭着的布擦了擦被冷凝水汽沾湿的手,轻轻碰了碰青年的左眼。

青年乖巧地低头。

疤痕凹凸不平。

“怎么不用义眼吗?”。

青年摇了摇头。

“可以用,但我不想。”

普通人摘除眼球后,如果不及时放入义眼,眼眶失去支撑,可能会造成眼窝凹陷,导致面部不对称,极大影响容貌。

但注射了【死水】的朗姆十年如一日,面容始终如林溪初见时的样子。

“他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一时不察,被他刺伤——这一刀本来是冲着我的脖子来的。”青年说。

“后来我用手枪射中了他的心脏。”

林溪收回手,重复道:“‘你用手枪射中了他的心脏。’没有确认他死亡吗?”

“当时我们在悬崖边上。”青年平静地说,“他拉着我的领子想把我也拽下去。最后我给了他一枪,掉下去的是他。”

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光是想想他话语中描述的那番情景,就已经让人胆战心惊了。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很抱歉。我那时候不在。”

主时间线他们都在,所以她才认为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她所在的时间线。

而如果她在,她不管回多少次档,都绝对不会让他们受伤。

青年哑然。面前的人带着易容,情绪却依旧简单明了、清晰易懂,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她从开心变蔫吧了。

他想了想,说道:“不用道歉,BOSS。我们都知道你总会出现。”

你总会在未来的某个路口等我们。

时间总会送我们相遇。

“哎呀,真是的,”林溪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橙汁,摆了摆手,“我这次来可是有正经事的!”

她拿出一张名单。是她从公安资料库中黑到的完整版,不是安室透给她的删减版。

“这个名单上的人,有没有暂时不能死的?”

青年接过名单,从上往下浏览。

林溪挑的这些人,都是很有影响力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名,要么三者皆有。

看完之后,他说:“你想要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我也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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