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别装傻,”叶贺智弥说道,“这整个餐厅的人不都是你叫来的?”

这些人居然还在直勾勾盯着他看……

叶贺智弥很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我是应你的邀请而来。叫你的人快走开,别跟我玩这些小把戏。”

“啊?您在说什么?”林溪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周围的人怎么了吗?”

叶贺智弥:“你——”是还在装吗?何必要故意吓唬他呢?

还是对面这黑/道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他自己精神衰弱、出现幻觉了?

对面的林溪宽慰他:“——哎,您就是心怀天下,心系黎明百姓生计,自己操劳太过,瞧瞧,都累出幻觉了。”

“你这种症状的话,我的建议是多喝热水,吃热饭——来来,让我们看看这道88888累消送的神秘菜品是什么——”林溪一遍说着一边揭开了罩在菜肴上做保温用的金色圆盖。

叶贺智弥被吸引了注意力,嘴里的话也停住了,看向盘子。

盖子掀开,露出一只硕大的猪头。

说是硕大,只是视觉上看起来硕大;其实这猪是还没长大的小猪,头很小,这才能被整个儿装进盘子里端上来。

那猪头还是生的,没被处理过,血污和杂毛混在一处,血腥味扑面而来。

猪头上用红色的颜料写了个大大的“死”字,正写在猪头正中间。

叶贺智弥目光凝滞住了。

“哇哦。”林溪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叹。

好逼真的猪头。

安室透从哪搞来的这么吓人的道具?

“你、你,你……”叶贺智弥哆哆嗦嗦地试图讲话,但已经被吓得口齿不清了。

林溪笑眯眯地看着他:“这可真是一盘好菜啊,叶贺先生,不尝尝吗?”

“这、这东西是什么!”

“嗯?”林溪看了看盘子,睁着眼说瞎话:“红烧猪头啊,看着品相真不错,是不是?瞧瞧这个收的浓浓稠稠的汁,还有飘着的香气……快来,这可是专为你准备的猪头!”

叶贺智弥没看见浓浓稠稠的红烧汁,他只看见了黏黏稠稠还沾着黑猪毛的血。

他脑子里的弦啪的一下断掉了,嗓子里发出两声惊恐的嗬嗬声。

面前的黑/道青年还在感叹这猪头烧的有多好,叶贺智弥却只觉得反胃。

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周围的人都不正常!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不行,他要赶紧离开这里……

他正准备起身,呼叫自己的保镖,手腕却被抓住了。

“叶贺先生,”青年疑惑地问,“你要去哪里?这么着急走?”

他脸上带着纯然的疑惑。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林溪歪着头,疑惑地问。

叶贺智弥试着挣脱她的手,却发现手握的死紧,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冷汗从额头上滴落。

看见他这样,青年好像很开心,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还是说,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鬼缠身?”

叶贺智弥又惊又怒,抖着声音说:“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好人吗?”

林溪歪了歪头。

叶贺智弥听见青年的声音突然变的恍惚:“是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像我这样的坏人,也会遭到报应的,对不对?”

说完这句话,青年的脸上出现大大的笑容,嘴裂的极大。

砰的一声,叶贺智弥吓得浑身一抖。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是他们旁边的落地窗发出的声音。此刻落地窗的玻璃已经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而面前的青年的脑袋开了个血洞,叶贺智弥看见白色的脑浆混着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钳住他手腕的力量消失了。

青年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裂开,还在冲他狞笑。

而周围的宾客和服务生却好像没看见似得,依旧微笑着盯着叶贺智弥。

叶贺智弥小腿肚有些发软。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今天就不该出来!他应该待在家里面的!

家里至少不会出现这么离奇、这么恐怖的事情!

瞧瞧他周围的人吧!服务生和这些吃饭的客人们,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好像根本没看见有人死在他们面前一样!

这个饭桶黑/道死之前还跟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什么报应、什么怕鬼上门……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吧……

一定是他自己最近被折磨的精神衰弱,所、所以出现幻觉了!

叶贺智弥有些慌不择路地向餐厅的逃生通道跑去。

一路上他飞快地掠过人们,而随着他的移动,餐厅中人们的目光也都跟随着他移动,让他越发恐惧。

在冲到餐厅入口处的时候,他好像还听见了低低的嘲笑声。

他还没忘记自己带了保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保镖的名字。

两个高个子保镖很快来到他身边,疑惑地问:“先生,发生了什么?”

他喘着粗气,抑制不住恐慌的腔调:“餐厅里面有人死了,你们没看见吗?!”

两位保镖对视了一眼,朝着餐厅中望了看了一眼,随后疑惑摇头:“没有啊,先生。餐厅里一切正常啊?”

叶贺智弥扭过头看向餐厅。

只见气氛一片安宁和谐,人们在餐桌上轻声交谈着,欢声笑语;提琴手也拉着轻快悠扬的曲调;而来往的服务生则不断地将餐盘送到客人的桌子上。

而他原先的座位上,落地窗完好无损,也没有血迹,更没有软倒的尸体。

若草航治不知道去哪里了。

餐厅里温度适宜、十分怡人,但叶贺智弥此刻却感觉遍体生寒。

他推开两个保镖,心如擂鼓、头昏脑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救命,我要回家!

.那么林溪此刻在哪里呢?

她正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金发服务生细致地用手帕擦掉她脸上粘着的液体。

若草航治的易容已经被她摘了下来,她现在是红发雀斑少女的形象。

之前她就试过在潘趣的易容之上再加一层易容,上次在永木公司里假扮成保镖吉姆的时候,她脸上就覆盖了两次□□。

后来她试验过再往上加易容,但最多只能加两层了,再多了碰一下脸就会露馅。

她当时想了想,觉得是技能等级不够的原因,于是便升级了易容技能,将Lv2的易容技能(初级易容术)升级到了Lv3(高级易容术),果然一下子就可以了。

而且她现在不用外置的颈环变声器就可以变声,只要听过谁的声音,马上就可以用自己的嗓子模拟出来,熟练的像身体本能。

但是林溪还是时时伪装成需要颈环变声器才能变声的样子——俗话说,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注1)

要适当地显露出无足轻重的弱点来迷惑别人,然后将真正的弱点藏在心底。

易容的时候将领口拉高,别人就会认为她不会变声;同样的,易容的面具下面再套一张面具,和潘趣相处的人也会很自然地认为这张脸就是潘趣真正的脸。

她满意地翘起唇角,下一刻嘴角就被毫不留情地被手帕擦过。

如果是没升级之前,她潘趣的易容说不定就要露馅了。

她抽了抽嘴角。

安室透绝对是故意的。

这家伙真难讨好。

“所以,您罩了两层易容?一层是若草航治的脸,下面一层是他头顶血洞的模样?”

安室透将面前少女脸上残余的脏污擦净,淡淡问道。

林溪:“嗯……”

其实是三层,一层若草的脸,一层爆头若草的脸,一层潘趣的脸,像三明治一样叠在脸上。

刚才那个“爆头”的戏码,其实是她先用藏在袖子里的袖珍手枪打破玻璃,然后再趁着叶贺智弥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将脸上的第一层易容揭下来,露出第二层的易容,伪造成被爆头的效果。

其实这出把戏很容易揭穿:室内找不到子弹、玻璃破碎掉落的碎片飞射的方向也朝外面落的。

但是吓唬本来就精神紧张的叶贺智弥足矣。

——但是她没有把这一出告诉安室透。

所以刚才金发青年在旁边也被吓了一跳。

虽然很快就通过周围人的表现判断出这又是潘趣弄出来的小把戏,枪声还是让他小小的应激了一下。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脸又黑了下来。

为什么不提前跟他打一声招呼!

吓唬别人对潘趣来说就这么好玩吗!

而且……安室透眼角余光扫过餐厅中此刻依旧欢声笑语的人,咬牙切齿地想到,这些人全都知道潘趣要“被爆头”,所以完全见怪不怪……

只有他一个人被潘趣蒙在鼓里!

不,其实还有一个人……

安室透看向抱臂站在不远处的诸星大。

这家伙也被吓了一跳。刚才枪声响起之前,他看见诸星大还在不远处悠闲地抱臂沉思;枪响之后,他也和自己一样,迅速靠近“案发现场”,安室透看见了他紧皱眉头的表情和手放在腰边、随时可以掏枪的动作。

很好,不止他一个受害者。

正好这时诸星大也朝他望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都是被潘趣迫害的可怜人啊!

他将手帕折好放在兜中,打算之后送去公安化验一下,看看潘趣的易容用的是什么材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潘趣的易容技术这段时间又有精进。

他叹了口气:“前辈,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能不能告诉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叶贺智弥是潘趣play的一环也就罢了,他和诸星大也是她play中的一环吗??

他只是个打工人而已,为什么要遭受这个。

“额,不好意思?”林溪笑眯眯地说,虽然嘴上道着歉,语气却毫无诚意:“等你以后成为干部了,保不齐会经常遇见这种‘突发事件’,就当提前适应吧。”

提前适应,锻炼你的抗压能力啊,未来的三面颜特工。

安室透:……

不,他并不想要适应……

为了适应突发事件而遭遇突发事件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可怕。

“话虽如此,”他艰难地说,“但,前辈,这种戏法……”

这种“爆头戏法”就像“狼来了”的寓言故事一样,如果总是发生的话,就会让其他人觉得潘趣就是一个惯于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人。

万一以后真的遇见什么生命危险,别人也有可能以为是玩笑而不当回事。

比如他,如果以后谁再跟他说“潘趣死了”,他根本不会相信,只会觉得那人被潘趣耍了。

“没关系,我是不会死的。”林溪摆摆手,“下次麻烦对你们的领导有点自信,我死了还怎么领导你们?”

“潘趣”可能会死,但林溪是不会死的——她死了这个世界就要和她一起回档,死不了一点。

安室透半月眼。

这家伙那种奇怪的自信有的时候真是让人火大。

“前辈,叶贺智弥那边……”靠过来的赤井秀一问道。

他知道潘趣肯定有安排,不会演这么一出之后又让叶贺智弥逃脱,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连安室透都在这次行动中有一点知情权,至少潘趣还让他扮成服务生陪她演戏。

而赤井秀一自己呢?知情权是一点没有的,车是要开的,惊吓是要受的,保镖是要当的。

完事之后还得问潘趣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显得他自己像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

在FBI的时候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听见赤井秀一的问话,林溪摸了摸下巴。

“不用管他啦。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百因必有果,他的报应——不是我。”

“想想看,一直受欺压和伤害、蛰伏已久的弱者,在某天突然暴起,狠狠咬断欺压他、伤害他的强者的咽喉,那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情?”

还没等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仔细思考她话语的含义,林溪就拍拍手,站起来,大声说道:“卡——”“拍摄结束了各位!辛苦各位!”

————(注1:出自洪应明《菜根谭》。)

安室透&赤井秀一:?

什么拍摄?

他们观察这里的时候没发现这儿有摄影机啊?

听见林溪的话,餐厅中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排队去卫生间卸妆,有人结伴去上厕所,有人走上前来跟林溪唠嗑,还有人搭讪她身边的两位帅哥:“柴原小姐财大气粗,二位仪表堂堂,要请二位来可要花上不少钱吧!”

“哎哟,不知道可否加个联系方式,我虽然只是个群演,但也认识几个导演——”“嗨,得了吧,就你那人脉,人家认识的导演说不定比你还多呢。我看啊,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加上人家的联系方式吧?”

“喂,话可不能这么说!”

人们哄笑着,气氛一片轻松和谐。

“哼哼,各位,这两位可不是演员哦。”林溪双手叉腰,嘿嘿笑着:“这是我们乐队的选手!这一位——”她左掌摊开冲着诸星大:“是我们的乐队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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