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他失忆之前他肯定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在日本这个禁枪严格的国家，诸伏景光可不认为手臂受的枪伤是偶然。
第三，等伤好了之后——也许在那之前，他得从这里离开。
至于林溪……他虽然对她有种本能的信任，却始终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会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强烈到诸伏景光无法忽视。
所以，不管少女是敌是友，他都得离开她才行。
他正想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转头过去，果然是林溪。
少女换了一身衣服——他刚遇见她的时候穿的白裙被换掉了，他猜测那是因为裙子沾到了灰——手里拿着食盒，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溜了进来。
见他望过来，少女对他一笑：“嘿嘿，我去街上买了点小吃。我知道你不饿，你刚吊过葡萄糖呢——但是我饿了。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在你旁边吃？”
诸伏景光闻到了炸鸡的味道。
他有些无奈：“林小姐，请便。”
本来受伤的人就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而且他也确实不饿。
但林溪在他旁边吃，而他只能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是不是有点太欺负病号了啊？
然而林溪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讲真的，她馋炸鸡很久了。
嗯，外酥里嫩，汁水饱满……
抹在上面的黄芥末酱也很解腻……
诸伏景光看着吃得香的少女，本来不饿的，现在也馋了起来。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他吞了吞口水。
“嘿嘿，逗你玩哒——”林溪从包装袋里又掏出一只塑料手套，“我给你也拿了手套。不过只能单手吃啊，佐藤君。”
青年无奈地接过。
不管怎么说，他年龄都看起来要比她大的多，被称呼为“君”也太……
他啃了一口热乎乎的炸鸡。
嗯，真香。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晚了在病房里吃炸鸡……
因为少女说，这家医院是她开的。
他们现在住的是VIP单人间，布置温馨的病房里只有诸伏景光一个病人。
所以就算是炸鸡的味道把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全都盖住也没关系。
“佐藤君，一会儿要不要去天台看看？”林溪问。
诸伏景光愣了愣，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和正打着的点滴。
虽然出去走走正合他意，但自己一个病号，偷溜去医院天台合适吗？
而且怎么想，像医院这种地方，天台肯定都是锁着的……
哦，医院是她家开的，那没事了。
不知为何，就连滥用权力这一点，都感觉很有熟悉的味道呢。
他们来到了天台上。
已经是深夜了。
和诸伏景光猜的一样,林溪果真有天台的钥匙。
她真的是那种想到哪做到哪，行动力极强的人……
真让人羡慕。
天台的风吹得他有些冷。
他瑟缩了一下，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厚外套。
是林溪披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男士外套,明明刚才他们上楼的时候还没有。
“谢谢。”
诸伏景光拢了拢外套。
少女友好的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随后抬起头望向皎月与星空。
诸伏景光也跟着抬头。
月亮圆了。
他才想起，他在医院里看见的日期是十月,月见节早已过去了一个月。（注一）
月亮在这一个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当人望着圆月时，难免会想起自己的故乡和遇见的故人。
只是他如今失去记忆，既想不起来故乡，也想不起来故人。
林溪呢？面对这样的月色,她也会怀念起故乡吗？
风穿过他们,他闻见了炸鸡味、自己裹着的外套上略微刺鼻的樟脑味，以及少女新换的衣服残留的洗衣粉味。
不争气的大脑一下子就在脑海里勾勒出洗衣粉的牌子和香型。
是商店里很常见的牌子。
而她选的是柔和悠香的薰衣草香型。
诸伏景光脸又红了。
怎么什么都忘了,还能想得起来这个啊,笨蛋大脑！
他偷偷瞄了一眼少女。
月光给她罩上了一层银色的纱。
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月亮。
少女的长相相当耀眼。
混血的面容、清亮的眸子和古灵精怪的性格都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她。
然而她自己却毫无所觉，目光永远专注于别处。
诸伏景光有种感觉,那“别处”是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也抓不住的所在,是只属于少女一人的秘密。
他正在浮想联翩中，少女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佐藤君……”
“林小姐。”
“我很开心。”少女说。
“你知道吗？这是头一次，在这么多次的尝试里，你活到了现在。”
“……林小姐？”
诸伏景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月亮是圆的。”林溪笑了笑，“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撑到月亮升起的时候,所以我也从来不知道今天的月亮这么圆、这么大、这么漂亮——好像一个月饼。”
青年放弃思考，安静听着，听到这里时有些想笑：从来都是将月饼比作月亮,哪有将月亮比作月饼的？
“这说明我们尝试的方向是对的。记忆——也许是判定剧情是否完成的关键。在刚才，我亲眼见证了‘诸伏景光’的死亡——你那时候还在病床上躺着，而我又回到了那个天台。”
“我找了个志愿者，花了点时间给他花了个精致的妆容，还好你失忆之后系统对时间没那么苛刻了——”青年安静地听着。即使少女刚才说出了他过去的名字，也没有激起他的半点反应。
“我一直在想，系统究竟是怎么运转的。在‘现在’写下答案，再去‘过去’补上过程，这也太容易出各种各样的BUG了。”
“现在想来，它恐怕是用了一种粗暴的方式规避掉BUG。比如，在我回到‘现在’之后，才将其他人的在‘过去’的、有关我的记忆还给他们。”
“所以，之所以我们一直遇见剧情杀，是因为——‘诸伏景光’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已经*死了。为了不让世界出BUG，系统只能一次次将你杀死。”
林溪伸出胳膊，搭在天台的护栏上。
“我得瞒着他们所有人，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才行。”
这句话是句带有调侃意味的玩笑话，连尾音都是轻飘飘的。
话音飘入诸伏景光的耳中，让他耳朵有些痒，下意识抖了抖耳朵，又不敢动手去摸，好像耳朵上落了一只蝴蝶，怕自己一动弹，蝴蝶就会受惊飞走。
这是在说，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吗？只有你和我？
他心底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快乐。
但那快乐同时伴随着巨大的苦涩感。
因为少女的话好像在说，她要挑战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它的难度不在于找不到完成的方法，而是那听起来实在太累太累了。
何苦来哉呢？
“哎。”少女几乎和他同时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为止，我都瞒的不错。不过，剧情还是没有显示完成。看来那些‘所有人’里面，还得包括我自己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忘了你才行……”
“——不要。”青年下意识开口。
自己忘记自己是谁已经够让人恐慌了，如果林溪这个在他醒来之后唯一认识的人也忘了他，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多不安。
林溪惊讶地看着他外露的情绪，笑了笑。
失了忆之后的诸伏景光和从前的他比起来，简直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实在是太可爱了。
“别怕，”她熟练地安抚道，“相信我。”
“我们肯定能做到的。其实也没那么难！我已经想到方法啦。”
少女信誓旦旦的说。
青年一下子望进那双绿眼睛离，怔了一下。
他总感觉这双眼睛应该是其他颜色的。
是什么颜色的呢……
“我相信你。”他轻轻说道，声音低到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就自信起来！”林溪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这是西天取经最后一步了！我们连月亮都看到了！”
不安和焦虑被少女的元气冲散，他忍不住笑着应道：“好。”
“告诉你，我们每个人都有守护神的。”少女接着说道，“它能帮我们完成愿望。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的守护神缺席，被风刮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也是可以兼职一下、当你的守护神的。”
啊，守护神……
好温暖的词。温暖又熟悉。
他敢肯定自己失忆之前一定跟少女有过相关的谈话。
但他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完成的愿望。
与其完成愿望，他更希望少女不要那么累。兼职别人的守护神，去完成别人的愿望什么的，想想就很累。
他望着林溪，想说：谢谢你当我的守护神。如果有一天累了的话，就请放弃我吧。
但话没说出口，因为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林溪她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劝都没用。
“好。”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所以啊，佐藤君，保险起见，再陪我做个实验吧？”
“呃，好……”
“我刚才在想，如果年龄变了的话，被认出来的几率应该会更小吧？不过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毕竟这药它挑基因……”
少女凑近他，向他展示手里的东西。
是两枚红白相间的胶囊。
APTX4869。
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药物。能让人看起来死于心脏骤停，死后的尸检也查不出死因。但在概率极低的情况下，死亡中也有可能产生奇迹——能使服用他的人返老还童，年轻十岁。
马德拉猜测APTX4869的这种效果可能和特定基因序列有关。
诸伏景光眨眨眼，伸手就要拿起胶囊。
“欸，先别着急。”林溪手一缩，“可先说好了，这药吃下去可能会很难过喔？”
她记得小柯每次变身的时候都老难受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心脏疼的要命……
青年点了点头，没收回要拿药的手。
根本没因为“可能会死”的发言而有什么波动。
林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颗是你的，一颗是我的。男士优先吧。”
“……好。”
青年突然又脸红了。
真糟糕，青年心想，在这样的月色下，他们的行为看上去简直像殉情。
住脑啊！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懊恼地摇摇头，掩饰般的拿起胶囊，抬头咽了下去。
很快他就感觉浑身开始发热，热到他感觉自己皮肤都在冒蒸汽，心脏一阵阵的疼，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果真很痛苦。
披着的外套掉在地上。
他踉跄了几步。少女连忙搀扶住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反应。
在这种目光下，他自己反倒有些难为情。
啊啊啊……现在自己肯定很狼狈。
……咦？
他的病号服好像更松垮了。鞋子也是，感觉松的都要掉了……
林溪好像变高了……
好困……这也是副作用之一吗？
他努力看向少女。
这个实验，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了吗？
在逐渐变黑的视界中，他看见少女也仰头吞下了胶囊。
林溪砸吧砸吧了嘴。
胶囊居然能这么快发挥作用，这真的一点都不科学。
她的心脏也疼了起来。
她转头望着缩水的诸伏景光，笑嘻嘻地说：“不愧是你，实验很成功！恭喜你，你已经变成女……你已经变成小少年了！”
“你简直就是万里挑一、呃，天选之人！别怕，唔……如果说之前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现在直接上升到了百分之百了……”
真的没问题吗？诸伏景光想。
可是你看起来很痛苦。
“不过我好像没有你那样的好运气耶……”少女搀着他的手逐渐放松。
……这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努力睁开眼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却违背他的意志，缓缓软倒在地。
在视界完全黑掉之前，他看见了少女倒下去的身体。
别这样……又一次……
他想。
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他唤不起任何相关的回忆，却依旧觉得十分难过，好像从前也有过这种事，同样发生在自己面前。
“别怕……”少女的声音微弱的像幻觉。
“我……向你保证，诸伏，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哭。
眼皮终于沉重地闭上了。他倒在足足以大他一圈的外套上，穿着松垮的病号服。
少女倒在他身边，同样闭着眼。
和上次开枪不同，这一次的死亡过程更缓慢，也更缠绵。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心脏在痛到一定程度之后，所有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就好像身体面对死亡终于放弃了抵抗一样。
她感觉……很放松。
第三，等伤好了之后——也许在那之前，他得从这里离开。
至于林溪……他虽然对她有种本能的信任，却始终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会导致非常可怕的后果。
这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却强烈到诸伏景光无法忽视。
所以，不管少女是敌是友，他都得离开她才行。
他正想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转头过去，果然是林溪。
少女换了一身衣服——他刚遇见她的时候穿的白裙被换掉了，他猜测那是因为裙子沾到了灰——手里拿着食盒，怀里还抱着一只白猫，溜了进来。
见他望过来，少女对他一笑：“嘿嘿，我去街上买了点小吃。我知道你不饿，你刚吊过葡萄糖呢——但是我饿了。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在你旁边吃？”
诸伏景光闻到了炸鸡的味道。
他有些无奈：“林小姐，请便。”
本来受伤的人就不能吃油腻的东西，而且他也确实不饿。
但林溪在他旁边吃，而他只能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是不是有点太欺负病号了啊？
然而林溪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讲真的，她馋炸鸡很久了。
嗯，外酥里嫩，汁水饱满……
抹在上面的黄芥末酱也很解腻……
诸伏景光看着吃得香的少女，本来不饿的，现在也馋了起来。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他吞了吞口水。
“嘿嘿，逗你玩哒——”林溪从包装袋里又掏出一只塑料手套，“我给你也拿了手套。不过只能单手吃啊，佐藤君。”
青年无奈地接过。
不管怎么说，他年龄都看起来要比她大的多，被称呼为“君”也太……
他啃了一口热乎乎的炸鸡。
嗯，真香。
至于他们为什么能这么晚了在病房里吃炸鸡……
因为少女说，这家医院是她开的。
他们现在住的是VIP单人间，布置温馨的病房里只有诸伏景光一个病人。
所以就算是炸鸡的味道把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全都盖住也没关系。
“佐藤君，一会儿要不要去天台看看？”林溪问。
诸伏景光愣了愣，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病号服和正打着的点滴。
虽然出去走走正合他意，但自己一个病号，偷溜去医院天台合适吗？
而且怎么想，像医院这种地方，天台肯定都是锁着的……
哦，医院是她家开的，那没事了。
不知为何，就连滥用权力这一点，都感觉很有熟悉的味道呢。
他们来到了天台上。
已经是深夜了。
和诸伏景光猜的一样,林溪果真有天台的钥匙。
她真的是那种想到哪做到哪，行动力极强的人……
真让人羡慕。
天台的风吹得他有些冷。
他瑟缩了一下，身上被披上了一件厚外套。
是林溪披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男士外套,明明刚才他们上楼的时候还没有。
“谢谢。”
诸伏景光拢了拢外套。
少女友好的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随后抬起头望向皎月与星空。
诸伏景光也跟着抬头。
月亮圆了。
他才想起，他在医院里看见的日期是十月,月见节早已过去了一个月。（注一）
月亮在这一个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当人望着圆月时，难免会想起自己的故乡和遇见的故人。
只是他如今失去记忆，既想不起来故乡，也想不起来故人。
林溪呢？面对这样的月色,她也会怀念起故乡吗？
风穿过他们,他闻见了炸鸡味、自己裹着的外套上略微刺鼻的樟脑味，以及少女新换的衣服残留的洗衣粉味。
不争气的大脑一下子就在脑海里勾勒出洗衣粉的牌子和香型。
是商店里很常见的牌子。
而她选的是柔和悠香的薰衣草香型。
诸伏景光脸又红了。
怎么什么都忘了,还能想得起来这个啊,笨蛋大脑！
他偷偷瞄了一眼少女。
月光给她罩上了一层银色的纱。
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月亮。
少女的长相相当耀眼。
混血的面容、清亮的眸子和古灵精怪的性格都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她。
然而她自己却毫无所觉，目光永远专注于别处。
诸伏景光有种感觉,那“别处”是他们看不见、摸不着也抓不住的所在,是只属于少女一人的秘密。
他正在浮想联翩中，少女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佐藤君……”
“林小姐。”
“我很开心。”少女说。
“你知道吗？这是头一次，在这么多次的尝试里，你活到了现在。”
“……林小姐？”
诸伏景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月亮是圆的。”林溪笑了笑，“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撑到月亮升起的时候,所以我也从来不知道今天的月亮这么圆、这么大、这么漂亮——好像一个月饼。”
青年放弃思考，安静听着，听到这里时有些想笑：从来都是将月饼比作月亮,哪有将月亮比作月饼的？
“这说明我们尝试的方向是对的。记忆——也许是判定剧情是否完成的关键。在刚才，我亲眼见证了‘诸伏景光’的死亡——你那时候还在病床上躺着，而我又回到了那个天台。”
“我找了个志愿者，花了点时间给他花了个精致的妆容，还好你失忆之后系统对时间没那么苛刻了——”青年安静地听着。即使少女刚才说出了他过去的名字，也没有激起他的半点反应。
“我一直在想，系统究竟是怎么运转的。在‘现在’写下答案，再去‘过去’补上过程，这也太容易出各种各样的BUG了。”
“现在想来，它恐怕是用了一种粗暴的方式规避掉BUG。比如，在我回到‘现在’之后，才将其他人的在‘过去’的、有关我的记忆还给他们。”
“所以，之所以我们一直遇见剧情杀，是因为——‘诸伏景光’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已经*死了。为了不让世界出BUG，系统只能一次次将你杀死。”
林溪伸出胳膊，搭在天台的护栏上。
“我得瞒着他们所有人，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才行。”
这句话是句带有调侃意味的玩笑话，连尾音都是轻飘飘的。
话音飘入诸伏景光的耳中，让他耳朵有些痒，下意识抖了抖耳朵，又不敢动手去摸，好像耳朵上落了一只蝴蝶，怕自己一动弹，蝴蝶就会受惊飞走。
这是在说，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吗？只有你和我？
他心底升起了一点隐秘的快乐。
但那快乐同时伴随着巨大的苦涩感。
因为少女的话好像在说，她要挑战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它的难度不在于找不到完成的方法，而是那听起来实在太累太累了。
何苦来哉呢？
“哎。”少女几乎和他同时叹了口气。“直到现在为止，我都瞒的不错。不过，剧情还是没有显示完成。看来那些‘所有人’里面，还得包括我自己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忘了你才行……”
“——不要。”青年下意识开口。
自己忘记自己是谁已经够让人恐慌了，如果林溪这个在他醒来之后唯一认识的人也忘了他，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多不安。
林溪惊讶地看着他外露的情绪，笑了笑。
失了忆之后的诸伏景光和从前的他比起来，简直将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实在是太可爱了。
“别怕，”她熟练地安抚道，“相信我。”
“我们肯定能做到的。其实也没那么难！我已经想到方法啦。”
少女信誓旦旦的说。
青年一下子望进那双绿眼睛离，怔了一下。
他总感觉这双眼睛应该是其他颜色的。
是什么颜色的呢……
“我相信你。”他轻轻说道，声音低到好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就自信起来！”林溪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这是西天取经最后一步了！我们连月亮都看到了！”
不安和焦虑被少女的元气冲散，他忍不住笑着应道：“好。”
“告诉你，我们每个人都有守护神的。”少女接着说道，“它能帮我们完成愿望。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的守护神缺席，被风刮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也是可以兼职一下、当你的守护神的。”
啊，守护神……
好温暖的词。温暖又熟悉。
他敢肯定自己失忆之前一定跟少女有过相关的谈话。
但他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完成的愿望。
与其完成愿望，他更希望少女不要那么累。兼职别人的守护神，去完成别人的愿望什么的，想想就很累。
他望着林溪，想说：谢谢你当我的守护神。如果有一天累了的话，就请放弃我吧。
但话没说出口，因为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林溪她就是这样的人，怎么劝都没用。
“好。”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所以啊，佐藤君，保险起见，再陪我做个实验吧？”
“呃，好……”
“我刚才在想，如果年龄变了的话，被认出来的几率应该会更小吧？不过我不确定你可不可以……毕竟这药它挑基因……”
少女凑近他，向他展示手里的东西。
是两枚红白相间的胶囊。
APTX4869。
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药物。能让人看起来死于心脏骤停，死后的尸检也查不出死因。但在概率极低的情况下，死亡中也有可能产生奇迹——能使服用他的人返老还童，年轻十岁。
马德拉猜测APTX4869的这种效果可能和特定基因序列有关。
诸伏景光眨眨眼，伸手就要拿起胶囊。
“欸，先别着急。”林溪手一缩，“可先说好了，这药吃下去可能会很难过喔？”
她记得小柯每次变身的时候都老难受了，浑身发抖、大汗淋漓，心脏疼的要命……
青年点了点头，没收回要拿药的手。
根本没因为“可能会死”的发言而有什么波动。
林溪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颗是你的，一颗是我的。男士优先吧。”
“……好。”
青年突然又脸红了。
真糟糕，青年心想，在这样的月色下，他们的行为看上去简直像殉情。
住脑啊！你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懊恼地摇摇头，掩饰般的拿起胶囊，抬头咽了下去。
很快他就感觉浑身开始发热，热到他感觉自己皮肤都在冒蒸汽，心脏一阵阵的疼，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果真很痛苦。
披着的外套掉在地上。
他踉跄了几步。少女连忙搀扶住他，专注地看着他的反应。
在这种目光下，他自己反倒有些难为情。
啊啊啊……现在自己肯定很狼狈。
……咦？
他的病号服好像更松垮了。鞋子也是，感觉松的都要掉了……
林溪好像变高了……
好困……这也是副作用之一吗？
他努力看向少女。
这个实验，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了吗？
在逐渐变黑的视界中，他看见少女也仰头吞下了胶囊。
林溪砸吧砸吧了嘴。
胶囊居然能这么快发挥作用，这真的一点都不科学。
她的心脏也疼了起来。
她转头望着缩水的诸伏景光，笑嘻嘻地说：“不愧是你，实验很成功！恭喜你，你已经变成女……你已经变成小少年了！”
“你简直就是万里挑一、呃，天选之人！别怕，唔……如果说之前只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现在直接上升到了百分之百了……”
真的没问题吗？诸伏景光想。
可是你看起来很痛苦。
“不过我好像没有你那样的好运气耶……”少女搀着他的手逐渐放松。
……这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努力睁开眼睛，想要保持清醒，但身体却违背他的意志，缓缓软倒在地。
在视界完全黑掉之前，他看见了少女倒下去的身体。
别这样……又一次……
他想。
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中，他唤不起任何相关的回忆，却依旧觉得十分难过，好像从前也有过这种事，同样发生在自己面前。
“别怕……”少女的声音微弱的像幻觉。
“我……向你保证，诸伏，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想哭。
眼皮终于沉重地闭上了。他倒在足足以大他一圈的外套上，穿着松垮的病号服。
少女倒在他身边，同样闭着眼。
和上次开枪不同，这一次的死亡过程更缓慢，也更缠绵。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心脏在痛到一定程度之后，所有的疼痛突然消失了，就好像身体面对死亡终于放弃了抵抗一样。
她感觉……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