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叔叔，你到底是谁啊？”他直接这么问了。
眼睛男畏缩地看了他一眼。
正在他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浅井成实着装整齐从里屋出来，喊道：“平田先生？”
眼睛男打了个激灵：“是、是我！”
“您是来找川岛先生的吧？”
浅井成实说着，伸手拿出钥匙，打开旁边的一扇门。
柯南瞳孔地震。
浅井医生原来一直把川岛英夫反锁着吗？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川岛英夫的安全？
……但是怎么想这样都会有点奇怪吧！
姓平田的眼睛男也被镇住了。
他瞟了一眼浅井成实，咽了口口水，推门而入，也不管旁边的医生和小孩，张口就喊道：“不好了！川、川岛先生！”
已经换下病号服、穿上西装的川岛英夫在床上坐起来：“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渔民们将工厂占领了！”
平田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尖锐。
“什么？！”
川岛英夫吓得一个踉跄。
才一个晚上而已，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川岛英夫很清楚，让平田着急着来通知他的事情绝对不是普通的工厂被占领。
一定是特殊的那几个……
因为平田也是知情人之一。
如果只是普通的那几个无光紧要的工厂，平田和明不会这么着急。
但是怎么可能？渔民怎么可能占据那里呢？
工厂那里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有武器……
就凭那些手无寸铁的、愚蠢的渔民们，怎么可能做的到！
不，不能让他们发现那工厂里在制什么，不然一切就全完了……
他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平田颤抖着嗓音说道：“渔民们说，黑岩先生批准的工厂不仅污染了渔场，其中一部分还偷偷生产着违禁品。”
川岛英夫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谁？！肯定有人跟这些渔民说了什么，不然光凭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还这么训练有素的占领了工厂？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被人打晕，为了避免被警察盘问而被迫来到诊所，恰好这里又信号这么烂，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
等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就像一个连环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动着这一切。
到底是谁？
可恶……
不过，那个该死的幕后之人应该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将他送进监狱。
虽然进监狱对于他来说，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想办法跟他的合伙人们取得联系……
川岛英夫看向正在好奇看着他的小男孩和平静注视他的年轻女医生，尴尬地笑了笑：“浅井医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浅井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去吧。您的身体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休息。还有，打晕您的‘凶手’毕竟还没有被抓住，您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
他说着笑了笑：“我可不希望看见在我这里还好好的病人出去之后就又遭受袭击受伤……”
这家伙担心的真多。
川岛英夫在心里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正气凛然地说：“现在渔民、工厂之间的矛盾才是最主要的。比起这个，我自身的安危不算什么。”
“为月影岛上的人民创造更好的未来，才是我自入职一直以来的职责和愿望。”
柯南半月眼。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就他昨天晚上看见的和听医生说的，月影岛的污染这么严重至少有这家伙一半功劳，另外一半功劳属于黑岩辰次。
就这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么未来、职责和愿望……
果然，当政客最重要的就是拥有一幅厚脸皮。
浅井成实听着他说话，脸上原本礼貌的笑容更大了，让出身后的门供川岛英夫通行：“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了，川岛先生。”
祝你虚伪的态度能一直维持到死亡之前。
他真的非常、非常希望亲手将他头按在水里让他沉重的溺死，或者用刀割断他的喉管。
但既然那人叫他忍耐，那就等待吧，毕竟他已经为复仇等待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由衷期待这出戏落幕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一定会拍手，为主演和导演献上赞赏的。
.正如平田和明所说的那样，工厂的确被渔民们占领了。
清晨的时候——不，比那更早，凌晨时分，就有人给他们发邮件。
开了提示音的人被消息震醒，在触目惊心的图片证据下又惊又怒，跟朋友奔走相告，于是清晨的时候所有渔民基本上都知道了。
他们直接去了图片上示意的工厂。
峯苫组的人还正晕着呢，被渔民们五花大绑，堆在墙边。
还有人把还在被窝里、睡眼惺忪的老警察拽出来，告诉他有大案子，让他赶紧通知内陆本部。
老警察虽然老，但职业素质不错，很快就给内陆警察本部发送电报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
不过就算现在出发，再快也得等到下午才能到了。
老警察于是拜托渔民们看住那群坏蛋，以及制毒工厂的证据，不让人靠近趁机捣乱。
等到警察们都来了，就将这群人通通带走、送到监狱里去！
情况糟糕的让川岛英夫几欲晕厥。
他现在正在祈祷那些被绑起来的人不要嘴巴太大，出卖他。
要是他也被抓，就真的完蛋了！
而且……在监狱里……
对犯了错的峯苫组中人来说，可比地狱还可怕。
而此时此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们故事的主角，林溪小姐，正在卷着被子睡懒觉。
昨天晚上，安室透顶着旅店老板揶揄的眼神，从他那里借了一身女士浴衣，让林溪能够换掉染上了鱼腥味的夜行衣，洗完澡之后舒舒服服地睡个觉。
当然，睡的是沙发。
虽然旅馆房间的床很大，林溪好像也不太介意跟帅哥睡在一起，但……
安室透很介意。
在他的瞪视下，捧着被子的林溪悻悻然扑到沙发上，熬夜带来的困意袭来，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而在离她沙发不远的大床上，听着少女清浅的呼吸声，安室透大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他当时是为什么要答应这家伙无理的要求来着？
是因为脑子被驴踢了吗？
多年卧底培养出来的敏锐感官让安室透能清晰地听见沙发上少女的每一声呼吸和每一次翻动的声音。
以及沐浴后，飘过来的香气——天可怜见，那沐浴露还是安室透自己常用的牌子，借给林溪用的。
总而言之就是存在感极强，让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卧底先生难以忍受。
林溪倒是睡得很安心。
心大的人在哪都能活的很潇洒。
只有可怜的卧底在床上辗转反侧，顶着黑眼圈徒劳的数羊。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间、怎么睡着的。
但他并不是自然清醒的。
他听见了一声抽泣。
那声抽泣让他猛然惊醒,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有点茫然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少女身边。
她的黑发散落着，以一个婴儿蜷缩的姿势抱紧了被子,双目紧闭,但眼泪却濡湿了被单。
——看上去格外脆弱。
安室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做噩梦了吗？
他这么想着,觉得这样脆弱的林溪和清醒时候自信活泼的样子反差极大。
他没着急唤醒她，而是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少女这样被唤醒会不会感到难堪。
一般做噩梦的人都是因为心中太过忧虑某事,所以现实中所在意的事情在梦中体现了出来。
安室透自己就做过很多次噩梦。
但那些噩梦的内容,身为卧底的他，不能和任何人倾诉。这也是他不习惯有人和他睡在一处的原因。
他害怕做梦的他口吐不能说秘密。
林溪呢？她看上去也秘密重重。
会做噩梦这一点只是让她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郁了。
安室透想着，附身下来观察着少女。
他发现她的手紧抓着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皱了皱眉。
“林溪？”他轻声唤道。
没有应答。
少女已深陷梦魇。
她嘴唇动了动,突然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声不。
安室透盯着她。
在拒绝什么？
在她的梦里,有谁强迫她做任何事了吗？
这声清晰的拒绝透着冷静，和她脆弱的外表截然不同,好像这才是她包裹在柔软外表下的底色。
甚至不带什么情绪色彩,即使她现在正在流泪——这只是一句纯粹的判断：不。
“不什么？”安室透语调轻柔地问道。
拥有优秀职业素质的卧底不会放过任何套取情报的机会，即使少女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很可怜。
“不动手。”
少女接上了他的话。“我不喜欢。”
安室透怔了怔。
动手……
这个词可不太美妙。
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正在接受培训的杀手。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太丑了。”
少女依旧冷静地说,甚至有点冷漠。
但安室透注意到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安室透：“……”
怎么会有这种人，嘴上冷漠，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
安室透不明白。毕竟他从前也从来没有过站在别人沙发边上、注视着别人做噩梦的经验。
“睡吧。”
最后他说。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如果问的太过头、将她唤醒了，还会徒增尴尬,他这么说服自己。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少女安静了下来，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被子攥的死紧。
他伸手,将少女的被子轻柔地从少女手中解放出来，给她掖好，然后看着她缩进被子将自己裹成球。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在自己的日程中记上了一笔——弄清楚林溪身上的秘密。
期限……未知。
暂定无限期。
.时间回到白天。
焦头烂额的川岛英夫在离开信号糟糕的诊所之后，着急地联络起他的“盟友”们。
他最终联系上了他们，也被手机终于接收到的消息轰炸吓了一跳。
黑岩辰次：【你去哪里了！川岛！！！】
【为什么不回消息！】
【工厂被……算了，我一会儿让平田去找你。】
平田和明是黑岩辰次的秘书。
还有西本健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全毁了，我们都会死……】
【我们需要见一面。】
川岛英夫：……
西本健自从三年前龟山勇死了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他们需要见一面。
他打字：【来吧，就去你家里吧。】
然后他给黑岩辰次发消息：【去西本家见面。】
他舒了口气。
看了看越来越大的太阳，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
.上午10:40。
西本健家。
“这是什么味道啊，西本，你也太……”
川岛英夫捂住鼻子。
西本健的家里充斥着食物腐烂的气味和一股很久没洗澡的臭气。
川岛心里暗自嫌弃。
西本健、他、黑岩辰次、龟山勇……还要加上麻生圭二，他们都是在月影岛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儿时亲密的无话不谈。
但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
川岛英夫想到那件事就感到倒霉。
还有，西本健这家伙也是……
自从三年前龟山勇死了之后，这家伙就性情大变，从原先的花花公子变成少言寡语、只会宅在家里逃避现实的家伙了。
听说他最近情况更严重了，还患上了抑郁症。那些曾经因为他的权势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都纷纷离开他了。
嘁……
川岛英夫想到这里，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要不是西本健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也想跟那些人一样，离他远远的。
瞧瞧他把自己住的地方折腾成什么德行了？
这饭盒子到底多久没刷了？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这是人住的地方？
这家伙明明有钱请个保姆，却害怕社交，偏要自己一个人生活……
黑岩辰次跟他想法一样。
他捂着鼻子，心中同样对童年好友厌弃不已。
晦气，他心想。
川岛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啊？
他们两人来到西本健的卧室。
西本健卧室的门没关。
颓废的男人坐在床上，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之后，抬起混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他们。
眼睛男畏缩地看了他一眼。
正在他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浅井成实着装整齐从里屋出来，喊道：“平田先生？”
眼睛男打了个激灵：“是、是我！”
“您是来找川岛先生的吧？”
浅井成实说着，伸手拿出钥匙，打开旁边的一扇门。
柯南瞳孔地震。
浅井医生原来一直把川岛英夫反锁着吗？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保护川岛英夫的安全？
……但是怎么想这样都会有点奇怪吧！
姓平田的眼睛男也被镇住了。
他瞟了一眼浅井成实，咽了口口水，推门而入，也不管旁边的医生和小孩，张口就喊道：“不好了！川、川岛先生！”
已经换下病号服、穿上西装的川岛英夫在床上坐起来：“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渔民们将工厂占领了！”
平田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尖锐。
“什么？！”
川岛英夫吓得一个踉跄。
才一个晚上而已，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川岛英夫很清楚，让平田着急着来通知他的事情绝对不是普通的工厂被占领。
一定是特殊的那几个……
因为平田也是知情人之一。
如果只是普通的那几个无光紧要的工厂，平田和明不会这么着急。
但是怎么可能？渔民怎么可能占据那里呢？
工厂那里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都有武器……
就凭那些手无寸铁的、愚蠢的渔民们，怎么可能做的到！
不，不能让他们发现那工厂里在制什么，不然一切就全完了……
他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平田颤抖着嗓音说道：“渔民们说，黑岩先生批准的工厂不仅污染了渔场，其中一部分还偷偷生产着违禁品。”
川岛英夫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谁？！肯定有人跟这些渔民说了什么，不然光凭这些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还这么训练有素的占领了工厂？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被人打晕，为了避免被警察盘问而被迫来到诊所，恰好这里又信号这么烂，根本没办法和外界联系……
等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就像一个连环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动着这一切。
到底是谁？
可恶……
不过，那个该死的幕后之人应该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将他送进监狱。
虽然进监狱对于他来说，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想办法跟他的合伙人们取得联系……
川岛英夫看向正在好奇看着他的小男孩和平静注视他的年轻女医生，尴尬地笑了笑：“浅井医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去处理一下，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浅井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去吧。您的身体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休息。还有，打晕您的‘凶手’毕竟还没有被抓住，您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
他说着笑了笑：“我可不希望看见在我这里还好好的病人出去之后就又遭受袭击受伤……”
这家伙担心的真多。
川岛英夫在心里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正气凛然地说：“现在渔民、工厂之间的矛盾才是最主要的。比起这个，我自身的安危不算什么。”
“为月影岛上的人民创造更好的未来，才是我自入职一直以来的职责和愿望。”
柯南半月眼。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就他昨天晚上看见的和听医生说的，月影岛的污染这么严重至少有这家伙一半功劳，另外一半功劳属于黑岩辰次。
就这还振振有词地说这么未来、职责和愿望……
果然，当政客最重要的就是拥有一幅厚脸皮。
浅井成实听着他说话，脸上原本礼貌的笑容更大了，让出身后的门供川岛英夫通行：“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了，川岛先生。”
祝你虚伪的态度能一直维持到死亡之前。
他真的非常、非常希望亲手将他头按在水里让他沉重的溺死，或者用刀割断他的喉管。
但既然那人叫他忍耐，那就等待吧，毕竟他已经为复仇等待了这么多年，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由衷期待这出戏落幕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一定会拍手，为主演和导演献上赞赏的。
.正如平田和明所说的那样，工厂的确被渔民们占领了。
清晨的时候——不，比那更早，凌晨时分，就有人给他们发邮件。
开了提示音的人被消息震醒，在触目惊心的图片证据下又惊又怒，跟朋友奔走相告，于是清晨的时候所有渔民基本上都知道了。
他们直接去了图片上示意的工厂。
峯苫组的人还正晕着呢，被渔民们五花大绑，堆在墙边。
还有人把还在被窝里、睡眼惺忪的老警察拽出来，告诉他有大案子，让他赶紧通知内陆本部。
老警察虽然老，但职业素质不错，很快就给内陆警察本部发送电报说明了情况，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
不过就算现在出发，再快也得等到下午才能到了。
老警察于是拜托渔民们看住那群坏蛋，以及制毒工厂的证据，不让人靠近趁机捣乱。
等到警察们都来了，就将这群人通通带走、送到监狱里去！
情况糟糕的让川岛英夫几欲晕厥。
他现在正在祈祷那些被绑起来的人不要嘴巴太大，出卖他。
要是他也被抓，就真的完蛋了！
而且……在监狱里……
对犯了错的峯苫组中人来说，可比地狱还可怕。
而此时此刻，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们故事的主角，林溪小姐，正在卷着被子睡懒觉。
昨天晚上，安室透顶着旅店老板揶揄的眼神，从他那里借了一身女士浴衣，让林溪能够换掉染上了鱼腥味的夜行衣，洗完澡之后舒舒服服地睡个觉。
当然，睡的是沙发。
虽然旅馆房间的床很大，林溪好像也不太介意跟帅哥睡在一起，但……
安室透很介意。
在他的瞪视下，捧着被子的林溪悻悻然扑到沙发上，熬夜带来的困意袭来，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而在离她沙发不远的大床上，听着少女清浅的呼吸声，安室透大睁着眼，瞪着天花板。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他当时是为什么要答应这家伙无理的要求来着？
是因为脑子被驴踢了吗？
多年卧底培养出来的敏锐感官让安室透能清晰地听见沙发上少女的每一声呼吸和每一次翻动的声音。
以及沐浴后，飘过来的香气——天可怜见，那沐浴露还是安室透自己常用的牌子，借给林溪用的。
总而言之就是存在感极强，让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卧底先生难以忍受。
林溪倒是睡得很安心。
心大的人在哪都能活的很潇洒。
只有可怜的卧底在床上辗转反侧，顶着黑眼圈徒劳的数羊。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间、怎么睡着的。
但他并不是自然清醒的。
他听见了一声抽泣。
那声抽泣让他猛然惊醒,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有点茫然地从床上下来，走到少女身边。
她的黑发散落着，以一个婴儿蜷缩的姿势抱紧了被子,双目紧闭,但眼泪却濡湿了被单。
——看上去格外脆弱。
安室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做噩梦了吗？
他这么想着,觉得这样脆弱的林溪和清醒时候自信活泼的样子反差极大。
他没着急唤醒她，而是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少女这样被唤醒会不会感到难堪。
一般做噩梦的人都是因为心中太过忧虑某事,所以现实中所在意的事情在梦中体现了出来。
安室透自己就做过很多次噩梦。
但那些噩梦的内容,身为卧底的他，不能和任何人倾诉。这也是他不习惯有人和他睡在一处的原因。
他害怕做梦的他口吐不能说秘密。
林溪呢？她看上去也秘密重重。
会做噩梦这一点只是让她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郁了。
安室透想着，附身下来观察着少女。
他发现她的手紧抓着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皱了皱眉。
“林溪？”他轻声唤道。
没有应答。
少女已深陷梦魇。
她嘴唇动了动,突然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声不。
安室透盯着她。
在拒绝什么？
在她的梦里,有谁强迫她做任何事了吗？
这声清晰的拒绝透着冷静，和她脆弱的外表截然不同,好像这才是她包裹在柔软外表下的底色。
甚至不带什么情绪色彩,即使她现在正在流泪——这只是一句纯粹的判断：不。
“不什么？”安室透语调轻柔地问道。
拥有优秀职业素质的卧底不会放过任何套取情报的机会，即使少女现在的样子看上去确实……很可怜。
“不动手。”
少女接上了他的话。“我不喜欢。”
安室透怔了怔。
动手……
这个词可不太美妙。
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正在接受培训的杀手。
他想了想,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喜欢？”
“……太丑了。”
少女依旧冷静地说,甚至有点冷漠。
但安室透注意到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安室透：“……”
怎么会有这种人，嘴上冷漠，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
安室透不明白。毕竟他从前也从来没有过站在别人沙发边上、注视着别人做噩梦的经验。
“睡吧。”
最后他说。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如果问的太过头、将她唤醒了，还会徒增尴尬,他这么说服自己。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话，少女安静了下来，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被子攥的死紧。
他伸手,将少女的被子轻柔地从少女手中解放出来，给她掖好，然后看着她缩进被子将自己裹成球。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在自己的日程中记上了一笔——弄清楚林溪身上的秘密。
期限……未知。
暂定无限期。
.时间回到白天。
焦头烂额的川岛英夫在离开信号糟糕的诊所之后，着急地联络起他的“盟友”们。
他最终联系上了他们，也被手机终于接收到的消息轰炸吓了一跳。
黑岩辰次：【你去哪里了！川岛！！！】
【为什么不回消息！】
【工厂被……算了，我一会儿让平田去找你。】
平田和明是黑岩辰次的秘书。
还有西本健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
【全毁了，我们都会死……】
【我们需要见一面。】
川岛英夫：……
西本健自从三年前龟山勇死了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他们需要见一面。
他打字：【来吧，就去你家里吧。】
然后他给黑岩辰次发消息：【去西本家见面。】
他舒了口气。
看了看越来越大的太阳，他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
.上午10:40。
西本健家。
“这是什么味道啊，西本，你也太……”
川岛英夫捂住鼻子。
西本健的家里充斥着食物腐烂的气味和一股很久没洗澡的臭气。
川岛心里暗自嫌弃。
西本健、他、黑岩辰次、龟山勇……还要加上麻生圭二，他们都是在月影岛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儿时亲密的无话不谈。
但自从发生那件事情之后……
川岛英夫想到那件事就感到倒霉。
还有，西本健这家伙也是……
自从三年前龟山勇死了之后，这家伙就性情大变，从原先的花花公子变成少言寡语、只会宅在家里逃避现实的家伙了。
听说他最近情况更严重了，还患上了抑郁症。那些曾经因为他的权势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都纷纷离开他了。
嘁……
川岛英夫想到这里，更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要不是西本健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也想跟那些人一样，离他远远的。
瞧瞧他把自己住的地方折腾成什么德行了？
这饭盒子到底多久没刷了？地上到处都是垃圾……
这是人住的地方？
这家伙明明有钱请个保姆，却害怕社交，偏要自己一个人生活……
黑岩辰次跟他想法一样。
他捂着鼻子，心中同样对童年好友厌弃不已。
晦气，他心想。
川岛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啊？
他们两人来到西本健的卧室。
西本健卧室的门没关。
颓废的男人坐在床上，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之后，抬起混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