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祭文
“黄导。”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温和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秦姐刚才跟我说了。节目组那边...具体录制地点，是在长信村？”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录制周期大概多久？还有...方便的话，能透露下现在的常驻嘉宾，都有哪几位老师吗？”
黄茂达一愣，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细，但也没多想，竹东庭朝他微抬下巴示意可以说。
黄茂达立刻竹筒倒豆子：“对对对！就在长信村！山清水秀好地方！录制嘛，计划是四周，紧凑点三周半也能收尾！嘉宾目前就是狄老师，你过来也是常驻，飞行我们都谈好了，你那边是有什么要求吗？不能同台什么的？”
“没有没有，我其实是想知道咱们这边的住宿安排，我最近身体原因睡眠不太好。”电话那头声音依旧清朗，带着点不好意思。
“诶呦，这个...咱们这边吧是直接找农户租的院子，都是新盖的瓦房，环境肯定是好的，但是这个空间吧，确实协调不出来单间。”
黄导没想到会卡在这个点上，“但是我肯定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间，咱们开拍之后是你和狄老师一间，咱们这是在山里，说不定来了这个睡眠质量就有改善了呢是吧，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尽量满足。”
电话沉默了几秒。阳光穿过窗户，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浮沉。隐约能听到背景里一点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也是，那我就收拾一下准备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左右能到。”颜慎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温和，语速似乎放慢了一点点，“秦姐会跟组过来。还得麻烦黄导安排。”
“没问题，真是太好了颜老师！你真是救命的及时雨啊！” 黄茂达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这就让法务把合同发你团队！咱们尽快走流程！回头见啊颜老师！”
电话挂断，黄茂达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对着竹东庭比了个“OK”：“搞定了竹总！那咱们明天正常开机，直播可以等等，先导片得重拍......”
竹东庭点了下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那部刚结束通话的手机。继续和他商量明天的安排，时不时抬眼，看向炕上。
竹南宸似乎被那口辣条彻底伤了元气，正蔫蔫地靠墙歪坐着，手里捏着一片印成小兔子形状的动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边缘，眼神有点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脚上裹着纱布，搁在干净的炕席上。泡泡水瓶子歪倒在一边，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一小滩，洇湿了炕席。
午饭过后，几人盘腿围坐在炕桌边。
黄茂达搓着胖手，指关节都泛了白，眼神黏在竹南宸脸上：“那个...南宸啊，你看这祭文...啥时候方便动笔？有啥讲究没？下午我托人从镇上弄的上好朱砂黄纸就能送到了，都是顶顶好的货！” 他拍着胸脯，仿佛那还没到手的朱砂能辟邪镇宅。
竹南宸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剩下的动物饼干，闻言动作顿住，目光从饼干上挪开，落到炕席边那包孙婆婆给的黄表纸和朱砂块上，伸手把那两样东西扒拉到面前。
他指尖捻起一小块暗红色的朱砂石，在粗瓷碗底轻轻一刮，簌簌的细碎粉末落下来，积起一小堆暗红。
“现在就可以写哦。” 他语气平淡，厌厌地打了个哈欠，“不用等下午的。” 他瞥了一眼那堆色泽沉郁的朱砂粉，又补充一句，“这个成色就挺好，也没有什么忌讳。”
黄茂达张了张嘴，看看那包不起眼的黄纸，又看看那色泽暗沉的朱砂块，再瞅瞅竹南宸一脸“这玩意儿够用了”的理所当然，把满肚子“镇上买的是精品”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敬畏的点头：“哎，好，好！听您的！”
竹南宸把剩下的饼干拨到一边，挪动身子避开伤处把腿盘起来，抽了张厚实微黄的黄表纸在身前炕桌上铺平。又摸过那支半旧的狼毫小楷笔，捏着笔杆在指间转了个花，动作熟稔。
他拿起那只粗瓷碗，往里倒了点狄嘉运刚倒好的清水。包裹里带的墨黑的小瓷碟也摆了出来。
笔尖探入清水中润湿，甩掉多余的水珠，随即深深蘸进那堆暗红的朱砂粉里，轻轻旋转着笔杆，让浓稠如血的朱砂汁液饱饱地吸附在狼毫上。笔尖在碟沿舔了舔，刮去多余的浮汁，凝成饱满欲滴的一点。
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竹东庭、黄茂达、狄嘉运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竹南宸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他微微垂着眼睑，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笔尖悬停在黄表纸上方一寸，凝滞了一瞬。
笔走龙蛇，毫无滞涩。古拙奇诡、结构森严的大字跃然纸上，鲜红的朱砂浓稠欲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威压——
那字体绝非阳间常见，笔画间仿佛蕴藏着无形的力量。仅仅是看着，黄茂达就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窒了一瞬，胖脸憋得有点红，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狄嘉运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他虽认不出这古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流淌出的、某种近乎法则般的韵律和沉重感，让他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竹东庭的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指节分明，刚才还在笨拙地抓着辣条、玩着泡泡，此刻却能写出这样的字，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有骄傲，也有心疼。
竹南宸笔锋不停，手腕稳定地移动。正文部分写得相对简略，朱砂小字一行行铺开，笔锋间少了开篇的森严。
大意是陈述亡魂崔蔷奉旨寻仇却功败垂成的缘由，点明其生前苦楚，言及阳间信众黄茂达、狄嘉运具名祈愿，恳请判官大人念其情有可悯，酌情核减其在忘川水牢的刑期。末尾一句“详情枷锁具载，伏惟洞鉴”，收得干脆利落。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录制周期大概多久？还有...方便的话，能透露下现在的常驻嘉宾，都有哪几位老师吗？”
黄茂达一愣，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细，但也没多想，竹东庭朝他微抬下巴示意可以说。
黄茂达立刻竹筒倒豆子：“对对对！就在长信村！山清水秀好地方！录制嘛，计划是四周，紧凑点三周半也能收尾！嘉宾目前就是狄老师，你过来也是常驻，飞行我们都谈好了，你那边是有什么要求吗？不能同台什么的？”
“没有没有，我其实是想知道咱们这边的住宿安排，我最近身体原因睡眠不太好。”电话那头声音依旧清朗，带着点不好意思。
“诶呦，这个...咱们这边吧是直接找农户租的院子，都是新盖的瓦房，环境肯定是好的，但是这个空间吧，确实协调不出来单间。”
黄导没想到会卡在这个点上，“但是我肯定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房间，咱们开拍之后是你和狄老师一间，咱们这是在山里，说不定来了这个睡眠质量就有改善了呢是吧，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尽量满足。”
电话沉默了几秒。阳光穿过窗户，灰尘在光柱里静静浮沉。隐约能听到背景里一点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也是，那我就收拾一下准备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左右能到。”颜慎之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温和，语速似乎放慢了一点点，“秦姐会跟组过来。还得麻烦黄导安排。”
“没问题，真是太好了颜老师！你真是救命的及时雨啊！” 黄茂达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这就让法务把合同发你团队！咱们尽快走流程！回头见啊颜老师！”
电话挂断，黄茂达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对着竹东庭比了个“OK”：“搞定了竹总！那咱们明天正常开机，直播可以等等，先导片得重拍......”
竹东庭点了下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那部刚结束通话的手机。继续和他商量明天的安排，时不时抬眼，看向炕上。
竹南宸似乎被那口辣条彻底伤了元气，正蔫蔫地靠墙歪坐着，手里捏着一片印成小兔子形状的动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边缘，眼神有点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脚上裹着纱布，搁在干净的炕席上。泡泡水瓶子歪倒在一边，粉红色的液体流出来一小滩，洇湿了炕席。
午饭过后，几人盘腿围坐在炕桌边。
黄茂达搓着胖手，指关节都泛了白，眼神黏在竹南宸脸上：“那个...南宸啊，你看这祭文...啥时候方便动笔？有啥讲究没？下午我托人从镇上弄的上好朱砂黄纸就能送到了，都是顶顶好的货！” 他拍着胸脯，仿佛那还没到手的朱砂能辟邪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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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有些困，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剩下的动物饼干，闻言动作顿住，目光从饼干上挪开，落到炕席边那包孙婆婆给的黄表纸和朱砂块上，伸手把那两样东西扒拉到面前。
他指尖捻起一小块暗红色的朱砂石，在粗瓷碗底轻轻一刮，簌簌的细碎粉末落下来，积起一小堆暗红。
“现在就可以写哦。” 他语气平淡，厌厌地打了个哈欠，“不用等下午的。” 他瞥了一眼那堆色泽沉郁的朱砂粉，又补充一句，“这个成色就挺好，也没有什么忌讳。”
黄茂达张了张嘴，看看那包不起眼的黄纸，又看看那色泽暗沉的朱砂块，再瞅瞅竹南宸一脸“这玩意儿够用了”的理所当然，把满肚子“镇上买的是精品”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敬畏的点头：“哎，好，好！听您的！”
竹南宸把剩下的饼干拨到一边，挪动身子避开伤处把腿盘起来，抽了张厚实微黄的黄表纸在身前炕桌上铺平。又摸过那支半旧的狼毫小楷笔，捏着笔杆在指间转了个花，动作熟稔。
他拿起那只粗瓷碗，往里倒了点狄嘉运刚倒好的清水。包裹里带的墨黑的小瓷碟也摆了出来。
笔尖探入清水中润湿，甩掉多余的水珠，随即深深蘸进那堆暗红的朱砂粉里，轻轻旋转着笔杆，让浓稠如血的朱砂汁液饱饱地吸附在狼毫上。笔尖在碟沿舔了舔，刮去多余的浮汁，凝成饱满欲滴的一点。
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竹东庭、黄茂达、狄嘉运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竹南宸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他微微垂着眼睑，长而微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笔尖悬停在黄表纸上方一寸，凝滞了一瞬。
笔走龙蛇，毫无滞涩。古拙奇诡、结构森严的大字跃然纸上，鲜红的朱砂浓稠欲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威压——
那字体绝非阳间常见，笔画间仿佛蕴藏着无形的力量。仅仅是看着，黄茂达就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窒了一瞬，胖脸憋得有点红，眼睛瞪得溜圆，大气不敢出。
狄嘉运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他虽认不出这古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流淌出的、某种近乎法则般的韵律和沉重感，让他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竹东庭的目光落在他执笔的手上，指节分明，刚才还在笨拙地抓着辣条、玩着泡泡，此刻却能写出这样的字，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有骄傲，也有心疼。
竹南宸笔锋不停，手腕稳定地移动。正文部分写得相对简略，朱砂小字一行行铺开，笔锋间少了开篇的森严。
大意是陈述亡魂崔蔷奉旨寻仇却功败垂成的缘由，点明其生前苦楚，言及阳间信众黄茂达、狄嘉运具名祈愿，恳请判官大人念其情有可悯，酌情核减其在忘川水牢的刑期。末尾一句“详情枷锁具载，伏惟洞鉴”，收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