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变动

“霁哥!”颜慎之迅速伸手,一把抓住了何瑜霁的手腕,力道不小。

他心情复杂难言,他理解何瑜霁此刻的行为——不过是不忍心看颜思之受这种不明不白的折磨,想替他问个清楚。

可他也心疼何瑜霁,这样的折磨他也经历了十年,十年间他又是如何隐忍克制,好不容易似乎看到一点冰层裂开的希望,现在却要亲手去打电话,可能亲自确认那点希望的彻底破灭。

何瑜霁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挣,力道大得让颜慎之猝不及防,直接甩开了他的钳制。手机屏幕已经亮起,号码即将拨出的瞬间——

“别打。”

颜思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何瑜霁的动作僵在半空。

颜思之眼中的迷茫依旧存在,他摇了摇头,语气是一种基于了解的平静,却更让人难受:“别找她了。我了解她,她不会一时冲动做决定。她既然决定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那我尊重她。”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整个人被一种无声的落寞笼罩,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量。

何瑜霁看着他这副样子,牙关紧咬,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龈作响的声音。

一股混杂着心疼、不甘和多年压抑的愤怒直冲头顶,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喜欢就别放弃啊!那你们之前的那么久......算什么?!”

颜思之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落却清晰的声音,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调回答: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他说完,猛地抓起放在餐桌上的眼镜,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应对的局面,快速站起身:“抱歉,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先回房间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离开了餐厅,留下餐桌旁一片死寂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何瑜霁还维持着要拨电话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脸色煞白,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句“沉没成本”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他的心脏。

这顿饭最终吃得食不知味,餐桌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而拘谨。饭后,何瑜霁站起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低声提出告辞:“叔叔,阿姨,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瑜霁啊,”周兰芝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和一丝恳求,她仰头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是阿思最好的朋友了,他......他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习惯憋在心里,很少跟我们说他的感情......”

她顿了顿,稳住声线,眼圈却更红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怎么帮他。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他?哪怕一会儿也好?”

颜慎之下意识想开口阻止母亲这个有些强人所难的请求,却被竹南宸轻轻拉住了手腕。竹南宸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笃定,示意他不要干涉。

何瑜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颜母那双含泪又充满无助和期望的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目光里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担忧和信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疲惫的温顺。

他点了点头,哑声应道:“好。”

他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向颜思之紧闭的房门。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进”。

何瑜霁深吸一口气,在转动门把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颜修远和周兰芝相互搀扶着站在不远处,脸上是同样的忧心忡忡;颜慎之眉头紧锁,目光沉凝;竹南宸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何瑜霁对他们微微颔首,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随即拧动门把,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然后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颜慎之和竹南宸好说歹说,才将忧心忡忡的颜父颜母劝回主卧休息。两人回到颜慎之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压抑气氛。

竹南宸见颜慎之眉头依旧紧锁,神色沉郁,便主动靠过去,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黏黏糊糊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颜慎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进怀里,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少年温暖带着干净气息的颈窝,用力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安定。

竹南宸任由他抱着,安静地充当人形安抚抱枕,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衣料有些模糊:“别太担心了,思之哥是个成年人了,给他点时间,他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的。”

颜慎之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颈侧柔软的肌肤,声音低沉:“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在担心什么?”竹南宸稍稍退开一点,仰起脸看他,清澈的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温暖的光晕。

颜慎之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虚处,语气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焦虑:“变动太大了......南宸。上一世,他们结婚了。”

竹南宸愣住了:“结婚了?那怎么会......”

“我不知道,”颜慎之打断他,语速快了些,透出内心的焦躁,“我不知道是哪部分产生了影响,虽然他们后来......还是离了,但提前了太多。是不是在我没察觉到的地方,发生了巨大的变动?他们的命运......”他不敢再说下去,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停!”竹南宸截断他的话头,手臂收紧,几乎勒得颜慎之有些疼,他语气带着点不满和认真,“我都说了会保他们寿终正寝的,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担心这些?是不是不相信我?”

颜慎之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在他颈窝里摇头,声音闷闷的:“我相信你。我就是......不相信我自己。”

竹南宸看着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无奈。他往后仰了仰,稍微用了点力,把他从自己颈窝里“拔”了出来,双手捧住颜慎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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