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别跟着我

颜慎之紧紧抱着怀里不断颤抖、冷汗涔涔的竹南宸,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

竹南宸的呼吸越发微弱凌乱,身体软得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冰冷的汗水几乎浸透了他身上那件颜色鲜亮的卫衣,也浸湿了颜慎之单薄的毛衣前襟。

颜慎之一手死死攥着那部毫无反应的手机,另一只手牢牢圈住竹南宸,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是诅咒?是法术反噬?还是魂魄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损伤?送去医院有用吗?医生能看出什么吗?现在最该做的,是应该立刻回到酒店,还是把竹南宸送到医院?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几乎能尝到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味。

他低下头,将竹南宸冰凉汗湿的额头紧紧贴在自己同样滚烫的颈窝,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体温和力量。颤抖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印在竹南宸同样冰冷的额发上,一个几乎不成形的吻,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安抚。

“会没事的...宸宸,我们回酒店...马上就到...一定会没事的...”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不知道是在安慰怀中无知无觉的人,还是在强行按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理智,“墨玉...找到墨玉就叫人...地府...他们一定有办法...”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酒店门口。颜慎之甚至没等车停稳,就猛地拉开车门,打横抱起竹南宸,用尽全身力气冲进大堂。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单薄的毛衣贴在身上,在冬夜的寒风中本应感到刺骨冰凉,此刻却只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灼热和麻木。

“慎之?南宸?怎么了?!”

等候在大堂的秦雪和白康顺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立刻迎了上来。秦雪一眼看到颜慎之怀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竹南宸,职业经纪人的危机雷达瞬间拉响,脸色也跟着白了。

颜慎之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抱着竹南宸直奔电梯,声音因为急喘和紧绷而显得嘶哑破碎:“别...别跟来!”

“颜老师!南宸他...”白康顺追到电梯口,伸手想去接竹南宸无力垂落的手臂,却被颜慎之猛地侧身避开。

“别跟着我!”颜慎之终于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是秦雪和白康顺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锐利和警告,混杂着深不见底的恐慌,“你们别靠近我们的房间!...宸宸没事!我能处理!”

这话毫无说服力。白康顺看着竹南宸那毫无生气的样子,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他从颜慎之眼中看到了某种超出常理的决绝和恐惧,那不是普通的急病或意外能解释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迅速跟了进去,沉声道:“我先帮你开门。南宸这样...我得通知老板。”

“不准通知!”颜慎之厉声打断,抱着竹南宸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竹南宸的外套里,“不要让他们担心!回去!这是为你们好!”

他的语气近乎蛮横,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白康顺被他吼得一怔,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颜慎之不再看他,抱着竹南宸冲出电梯,白康顺只能快步跟上,刷开房门。

“颜老师,至少让我...”

“出去!”颜慎之头也不回,抱着竹南宸径直走进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将白康顺和所有担忧、疑问、可能的帮助都彻底隔绝在外。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古镇稀疏的灯火,踉跄着将竹南宸小心地放在床上。

竹南宸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依旧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冷汗未干,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慎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再看,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先疯掉。

转身,他近乎粗暴地拽过竹南宸的行李箱和那个鼓囊囊的背包。拉链被猛地扯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倾倒在地毯上。

衣服、充电器、零食、几个毛绒小挂件、还有杂七杂八的日用品...颜慎之的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他跪在地上,一件件翻找,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

没有...没有那块墨玉!

恐慌再次上涌。难道宸宸没带?还是放在别处了?他猛地起身,冲到竹南宸脱下的外套前,疯狂摸索每一个口袋——只有手机、纸巾、一点零钱。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时,他的指尖在背包一个不起眼的夹层内侧,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的、边缘圆润的物体。

他猛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掌心躺着的,正是一块触手温润、色泽沉黯如子夜的墨玉。玉佩不大,造型古朴简洁,只在侧面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此刻黯淡无光的红宝石。正是方弱当初带来的那块、竹南宸嫌弃“笨重”而很少佩戴的旧版幽冥通载体。

颜慎之几乎要喜极而泣。他紧紧攥住墨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瞬。没有时间犹豫,他按照竹南宸昏迷前破碎的指示,拇指用力,狠狠地按下了那颗红宝石按钮。

预想中的光芒或声响并未立刻出现。墨玉静静躺在他手心,红宝石如同沉睡。

就在颜慎之心臟几乎停跳,怀疑是不是自己按错了或者这东西已经失效时——

墨玉中心,那沉黯的黑色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幽光如同呼吸般,轻轻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以那点幽光为中心,无数细密繁复、绝非人间文字的淡银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无声无息地浮现、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块玉佩的表面。它们流转、组合,形成一个微小却精密无比的立体图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古老的韵律。

与此同时,颜慎之右手掌心,那道自重生以来便有的暗红色火焰形疤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仿佛与玉佩的启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闷哼一声,握紧了手掌,目光却死死锁住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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