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看似光鲜

把音量调到一个合适的程度,既不至于吵闹,又能填充房间的寂静。

颜慎之伸手,将坐在旁边的竹南宸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拉过柔软的被子,盖在两人腿上。

竹南宸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过去,将自己埋进颜慎之带着熟悉温度的怀抱里,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里传来的、与阴暗血腥截然相反的明媚声音和画面描述上,鼻端是颜慎之身上清爽的气息,逐渐冲淡那幻嗅般的铁锈味。

颜慎之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手臂环得更稳了些。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借着屏幕上流动的、无关紧要的光影和声音,慢慢平复着心绪,等待着那场远在西南深山中的罪恶收尾。

次日的黄昏,滨阳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浓郁的橘红色,暖光透过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漂浮着微尘,静悄悄的。

竹南宸独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纸张,而是一卷质地奇特、触手微凉、边缘泛着极淡幽光的暗色卷轴——

这是方弱上午特意送过来的地府呈报专用载体,上面的信息以特殊灵力铭刻,凡人肉眼不可见,也避免了信息在阳间泄露的风险。

他刚刚听完李道长发来的长段语音条。道长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些许愤懑。

玄门协会那边果然如预料般反应迟缓,内部人情盘根错节,眼下似乎正值管理层换届的关键时期,各方心思浮动。

对于这起发生在偏远深山、涉及邪祭和多人命案的骇人事件,协会高层的第一反应竟是“谨慎介入”、“避免扩大影响”、“需与当地有关部门充分沟通协调”,透着一股不想沾手麻烦的推诿。

“......说来也是讽刺,”李道长的声音在语音条里带着无奈,“那祭坛在那儿怕不是伫立了上百年,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枯骨!”

“没爆出来,大家就都当看不见。现在血淋淋的人命摆在这儿,他们倒先打起官腔,计较起‘程序’和‘影响’来了!和他们沟通,比跟那阵法绕圈子还累!”

竹南宸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他伏案大半天,结合“镇祟”小队传回的现场日志、能量波动图谱以及方弱同步的“账本”初步解读,那份给地府的详细报告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

对于阳间玄门协会,他本就没抱什么希望。那些看似光鲜的“名门正派”,里头有多少是真修持、多少是名利客,他在地府听得多了,也看得明白。

相比之下,阳间那些接到报案、看到现场惨状后立刻封锁山区、展开刑侦调查、追捕可能同伙的警察,才是真正想给受害者讨回公道的人。

他在报告的最后部分,没忘了用恳切的言辞,为方弱的及时协调和“镇祟”小队的高效专业请功——该有的心意和规矩,他懂。

脖颈传来一阵酸涩,他停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缓缓活动着僵硬的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窗外的夕阳又下沉了一些,金色变得更深,近乎赭石。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颜慎之下午就被竹父叫走了,去帮忙归置市中心那套预备暂住的大平层。母亲苏婉快要结束国外的工作回国,别墅重建需要时间,总得有个舒适像样的落脚处。竹父在这方面信赖颜慎之的眼光和细致。

目光落在面前即将合拢的卷轴上,那上面流动的、只有他能清晰感知的阴司文字渐渐隐去。竹南宸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感慨。

在和家人相处、处理这些琐碎又必要的日常事务上,慎哥好像......比自己做得更妥帖,更熟稔。他能自然地与父亲讨论重建细节,能稳妥地安排母亲的临时住所,父母那边相对自己也习惯将一些事交代给他,与他商量。

有时候看着他们交谈,慎哥沉稳应答,父亲微微颔首的样子,会让竹南宸恍惚觉得,慎哥比自己更像这个家亲生的孩子,那种融入血脉的默契和信赖,无声流淌。

反过来想......好像自己也是。在颜家,和颜伯伯讨论古物修复,陪颜妈妈插花喝茶,听哥哥颜思之讲些一本正经的“冷知识”,他也觉得自在又亲近,和慎哥比起来,他们的相处远比他们和亲儿子要轻松自然得多。

想到这儿,竹南宸独自在夕阳余晖里笑了起来,唇角弯起,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桃花眼里漾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这样......好像也挺好。

他的家人,也是慎哥的家人。慎哥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

自己的就是慎哥的,慎哥的也是自己的。分什么彼此,论什么亲疏。

这份认知带来的并非隔阂或酸涩,而是一种深沉又圆满的安心感。他们早已在生死与共、秘密共享的历程中,将彼此的生命和背后的家庭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卷轴被小心卷起,系好特制的丝绦。竹南宸将其收进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这是方弱一并留下的“回程快递袋”,晚上自然会有阴差来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慎哥应该快回来了吧?不知道那套平层收拾得怎么样了。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安静地等待着。

生活裹挟着琐碎与未尽之事,依旧向前流淌。在滨阳那套临时落脚的大平层只安稳住了两日,竹母归国的航班尚未降落,竹南宸和颜慎之便再次收拾行装,登上了前往下一个录制城市的飞机。

新一期《它从哪里来》的录制地点选在了一座以青铜器收藏著称的博物馆。录制过程顺利,没有出现任何超自然的幺蛾子,只有历史的厚重与匠心的璀璨在镜头前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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