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怎么了
竹南宸一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又不是真要去劈”，但话到嘴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阴司那几座关押重犯的监牢——忘川水底的玄铁笼，终年不见天日，阴气蚀骨，刑期动辄以百年为单位计算......
他悻悻地闭上嘴，把脸往颜慎之肩头埋了埋，闷声嘟囔：“......我就这么一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不会的。”
颜慎之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他后颈滑到肩头，轻轻揽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地投在深色的玻璃上，依偎成一团模糊又安稳的轮廓。
秦雪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隔板升上去的那一刻，车厢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竹南宸的视线从那扇缓缓闭合的深色隔板上收回来，摸了摸鼻尖。明明什么也没做，秦雪这一下子，倒像是他们真打算在车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想找个正经话题，好让前排的人通过隔板缝隙里偶尔漏进来的声音，判断出他俩只是在——比如说——讨论下一期节目的游戏环节，或者复盘刚才粉丝接机的阵仗。
可脑子像是被摇粒绒外套的毛茸茸堵住了，一个正经词儿都挤不出来。
颜慎之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耳尖那点还没褪尽的薄红被他低头看手机的动作掩了过去。
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两下。
他顺势划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框让他微微一怔。
[颜思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颜慎之挑起眉，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他哥是什么人？说话比他修文物还谨慎，要么三思而后言，要么言简意赅直切要害。“撤回”这个词在颜思之的聊天记录里，压根是查无此功能的存在。
竹南宸早就把“找话题”这回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理所当然地歪过来，脑袋往颜慎之肩头一靠，视线光明正大地贴上屏幕，连窥屏都窥得理直气壮。
“思之哥找你什么事儿呀？”他下巴抵着颜慎之的肩窝，声音懒洋洋的，尾音不自觉地拖长。
“我也想知道。”颜慎之双手敲字，发送。
[慎：哥，怎么了？]
对面一时没有回应。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极了某人举棋不定的心绪。
颜慎之等了几秒，便没再盯着屏幕。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竹南宸靠得更舒服些。
可这么靠着，自己怀里又像缺了点什么——他抬手，落在竹南宸的肩侧，顺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尖自然而然地攀上那片毛茸茸的摇粒绒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
绵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揉着一只温顺小动物的耳廓。
竹南宸早就把“保持距离”之类的念头扔出车窗了。他心安理得地窝在颜慎之颈侧，自己也摸出手机，划开幽冥通的界面，翻着最近几天的内部通报。
“爹爹那边最近没什么大事儿......”他轻声念着，把屏幕往颜慎之那边偏了偏，像只分享战利品的小兽，“你看这个，一个新来的鬼差，喝多了模仿谢必安叔叔甩钩锁，结果没甩出去，把自己绊了个跟头，砸翻了秦广王殿门口的两盆鬼面藤。”
颜慎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工整的阴司公文，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呢？”
“然后罚去望乡台拔草，三百平。”竹南宸幸灾乐祸地弯起眼睛，“方弱说那片地已经三年没人愿意去了，谢叔叔气得在群里发了十二秒语音。”
“你听了？”
“没敢点开。”竹南宸诚实地说，“但方弱转述了，前九秒全是喘气声。”
颜慎之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竹南宸肩胛。
竹南宸被那笑意烘得耳根发暖，翻通报翻得更起劲了，结合着闲聊群里挑些真正鸡毛蒜皮的琐事，轻声细语地念给他听——
某位判官的平板能源枯竭没等补充被助理当武器在审判的时候砸向了受审的恶魂、孟婆汤新配方试运行导致没人敢去孟婆前面晃生怕被抓去当试药员、牛头马面因谁先打卡下班起了口头争执......
那些阴司的日常，与阳间隔着生死的壁垒，此刻却化作暖风里絮絮的低语，填满了车厢静谧的每一寸空隙。
颜慎之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然后呢”，手始终没停，把竹南宸那片毛茸茸的领口揉捏得更软了。
竹南宸也由着他揉，声音渐渐放得更轻，像冬日午后炉边打盹时的含糊呓语。
两人就这么挤在座椅里，像两只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絮絮地蛐蛐咕咕，把阴司的公文通报当成枕边故事来听。
车窗外城市的天光渐沉，暮色从玻璃边缘悄悄洇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排传来轻轻的两下敲击声。
秦雪的声音隔着隔板，简短干脆：“快到酒店了。”
颜慎之这才收回揉领口的手，伸长胳膊把隔板降下来。那道深色扳子缓缓滑落，将前排后视镜里的视线重新连通，司机电台里的声音随着隔板降落传到车的后方。
秦雪回头扫了他们两眼。
那目光极有分寸——先是从颜慎之规整的衣领掠过，又落到竹南宸拉链完好、只领口微乱的外套上，最后在两双坦然的、甚至带点无辜的眼睛上各停半秒。
确定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痕迹，她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翻开膝上的平板。
“跟你们对一下明天第一趴的流程。”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仿佛刚才那道隔板从未升起过，“导演组临时加了一个环节，开场要在博物馆前广场和游客互动，预计户外时长二十分钟......”
竹南宸悄悄吐了口气，借着低头系外套拉链的动作，把脸上那点残余的热意藏进领口。
颜慎之则神色如常地应着秦雪的话，拇指却不动声色地滑过手机屏幕——
颜思之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只有那句撤回的消息，像一枚没掷出去的问路石，沉在幽暗的聊天界面底部，涟漪未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又不是真要去劈”，但话到嘴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阴司那几座关押重犯的监牢——忘川水底的玄铁笼，终年不见天日，阴气蚀骨，刑期动辄以百年为单位计算......
他悻悻地闭上嘴，把脸往颜慎之肩头埋了埋，闷声嘟囔：“......我就这么一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不会的。”
颜慎之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他后颈滑到肩头，轻轻揽着。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地投在深色的玻璃上，依偎成一团模糊又安稳的轮廓。
秦雪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隔板升上去的那一刻，车厢里莫名安静了一瞬。
竹南宸的视线从那扇缓缓闭合的深色隔板上收回来，摸了摸鼻尖。明明什么也没做，秦雪这一下子，倒像是他们真打算在车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想找个正经话题，好让前排的人通过隔板缝隙里偶尔漏进来的声音，判断出他俩只是在——比如说——讨论下一期节目的游戏环节，或者复盘刚才粉丝接机的阵仗。
可脑子像是被摇粒绒外套的毛茸茸堵住了，一个正经词儿都挤不出来。
颜慎之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耳尖那点还没褪尽的薄红被他低头看手机的动作掩了过去。
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两下。
他顺势划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框让他微微一怔。
[颜思之撤回了一条消息]
颜慎之挑起眉，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他哥是什么人？说话比他修文物还谨慎，要么三思而后言，要么言简意赅直切要害。“撤回”这个词在颜思之的聊天记录里，压根是查无此功能的存在。
竹南宸早就把“找话题”这回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理所当然地歪过来，脑袋往颜慎之肩头一靠，视线光明正大地贴上屏幕，连窥屏都窥得理直气壮。
“思之哥找你什么事儿呀？”他下巴抵着颜慎之的肩窝，声音懒洋洋的，尾音不自觉地拖长。
“我也想知道。”颜慎之双手敲字，发送。
[慎：哥，怎么了？]
对面一时没有回应。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像极了某人举棋不定的心绪。
颜慎之等了几秒，便没再盯着屏幕。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竹南宸靠得更舒服些。
可这么靠着，自己怀里又像缺了点什么——他抬手，落在竹南宸的肩侧，顺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指尖自然而然地攀上那片毛茸茸的摇粒绒领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
绵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揉着一只温顺小动物的耳廓。
竹南宸早就把“保持距离”之类的念头扔出车窗了。他心安理得地窝在颜慎之颈侧，自己也摸出手机，划开幽冥通的界面，翻着最近几天的内部通报。
“爹爹那边最近没什么大事儿......”他轻声念着，把屏幕往颜慎之那边偏了偏，像只分享战利品的小兽，“你看这个，一个新来的鬼差，喝多了模仿谢必安叔叔甩钩锁，结果没甩出去，把自己绊了个跟头，砸翻了秦广王殿门口的两盆鬼面藤。”
颜慎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串工整的阴司公文，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呢？”
“然后罚去望乡台拔草，三百平。”竹南宸幸灾乐祸地弯起眼睛，“方弱说那片地已经三年没人愿意去了，谢叔叔气得在群里发了十二秒语音。”
“你听了？”
“没敢点开。”竹南宸诚实地说，“但方弱转述了，前九秒全是喘气声。”
颜慎之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到竹南宸肩胛。
竹南宸被那笑意烘得耳根发暖，翻通报翻得更起劲了，结合着闲聊群里挑些真正鸡毛蒜皮的琐事，轻声细语地念给他听——
某位判官的平板能源枯竭没等补充被助理当武器在审判的时候砸向了受审的恶魂、孟婆汤新配方试运行导致没人敢去孟婆前面晃生怕被抓去当试药员、牛头马面因谁先打卡下班起了口头争执......
那些阴司的日常，与阳间隔着生死的壁垒，此刻却化作暖风里絮絮的低语，填满了车厢静谧的每一寸空隙。
颜慎之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然后呢”，手始终没停，把竹南宸那片毛茸茸的领口揉捏得更软了。
竹南宸也由着他揉，声音渐渐放得更轻，像冬日午后炉边打盹时的含糊呓语。
两人就这么挤在座椅里，像两只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絮絮地蛐蛐咕咕，把阴司的公文通报当成枕边故事来听。
车窗外城市的天光渐沉，暮色从玻璃边缘悄悄洇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排传来轻轻的两下敲击声。
秦雪的声音隔着隔板，简短干脆：“快到酒店了。”
颜慎之这才收回揉领口的手，伸长胳膊把隔板降下来。那道深色扳子缓缓滑落，将前排后视镜里的视线重新连通，司机电台里的声音随着隔板降落传到车的后方。
秦雪回头扫了他们两眼。
那目光极有分寸——先是从颜慎之规整的衣领掠过，又落到竹南宸拉链完好、只领口微乱的外套上，最后在两双坦然的、甚至带点无辜的眼睛上各停半秒。
确定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痕迹，她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翻开膝上的平板。
“跟你们对一下明天第一趴的流程。”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仿佛刚才那道隔板从未升起过，“导演组临时加了一个环节，开场要在博物馆前广场和游客互动，预计户外时长二十分钟......”
竹南宸悄悄吐了口气，借着低头系外套拉链的动作，把脸上那点残余的热意藏进领口。
颜慎之则神色如常地应着秦雪的话，拇指却不动声色地滑过手机屏幕——
颜思之的对话框依然安静，只有那句撤回的消息，像一枚没掷出去的问路石，沉在幽暗的聊天界面底部，涟漪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