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可能误会了

颜慎之喉咙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怎么会,想说你明明那么好,想说我哥只是迟钝他不是瞎子,想说十几年还不够你证明自己的心意吗——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绵延。玻璃上映着他的脸,和身后那间只亮着一盏昏黄夜灯的卧室。

竹南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颜慎之听到声音回望,透过半开的门看到他露出半张睡得泛红的脸,睫毛乖顺地覆着,呼吸绵长。

颜慎之忽然想起下午在车里的时候,他的宸宸窝在他颈窝里,絮絮叨叨念着阴司那些鸡毛蒜皮的通报,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他拥有得那么理所应当,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原来有些人,光是“说出口”这三个字,就要用尽毕生的力气。

“......霁哥。”他哑声说。

“嗯。”

“我不是......”

“我知道。”何瑜霁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你是为我着急。慎之,谢谢你。”

他又顿了顿,那声打火机的轻响没有再响起。

“思之那边,如果真是问这个......”何瑜霁的声音很轻,“别替我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

颜慎之垂下眼。

“......知道了。”

“早点睡。”何瑜霁说,“明天不是还要录节目?”

“嗯。”

“宸宸睡了?”

“睡了。”

“那你也快去睡吧。”

通话结束。

颜慎之握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他转身,轻手轻脚回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重新躺进去。

竹南宸在睡梦中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往他这边拱了拱,额头抵上他的肩胛,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的轻叹。

颜慎之伸手,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沐浴露淡淡的草木香,和竹南宸身上那点独属于他的、干净温暖的气息。他闭上眼,将何瑜霁那句“见不得光”压在心底最深处。

可那句话太沉了。

沉到即使阖上眼,也依然在黑暗里隐隐发烫。

次日清晨,酒店餐厅的自助早餐时间,颜慎之趁着竹南宸去拿第三碟水果的空当,拨通了颜思之的电话。

对面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鸟鸣和晨练老人的广播声——他哥应该是在去博物馆的路上。

“慎之?”颜思之的声音透着一丝意外,“这么早?”

“哥。”颜慎之没绕弯子,“昨晚那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颜思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发错了。”

颜慎之捏着手机,眉心一跳。

他哥这辈子撒过的谎,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是这个调调——语气僵硬,逻辑敷衍,像小学生被当场抓包。

“那你撤回什么?”

“......没什么。”颜思之的声音更低了些,隐约透出一股窘迫,“就是......可能误会了。算了,不说了。”

“哥——”

“挂了,上班要迟到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颜慎之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把那句“霁哥误会什么了”咽回喉咙里。他哥不想说的时候,拿撬棍也撬不开嘴。

竹南宸端着一碟切成小块的蜜瓜回来,见他这副表情,歪了歪头:“思之哥怎么说?”

“说发错了。”颜慎之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就挂了。”

竹南宸叉起一块蜜瓜递到他嘴边,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语气怎么样?急不急?”

“......没吧?感觉有点儿窘迫。”

“那就是有事儿。”竹南宸笃定地说,自己也吃了一块,“霁哥那边呢?”

颜慎之想起那晚何瑜霁那句“见不得光”,垂下眼:“......没进展。”

竹南宸没再追问,只是把蜜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次的拍摄连着两期,取景地从城市博物馆辗转到周边古镇,又转场到另一个城市的影视基地。行程密集,每天收工都接近凌晨。

期间颜思之没有再发来消息。

何瑜霁那边也安静如常,只在家庭群里偶尔冒泡,转发一些拍卖行的资讯,或是回复周兰芝的插花照片。

颜慎之有时深夜刷到那个对话框,那晚的截图和通话记录沉在聊天列表下方,像一枚封存的标本,无人触碰,也无人清理。

等他和竹南宸再次踏上滨阳的土地,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车停在市中心那套平层的楼下。竹南宸拉开后车门,第一件事是仰头深吸一口滨阳冬日干冷的空气,然后被自己呼出的白气逗笑了。

“还是家里舒服。”他嘟囔着,摇粒绒外套的帽子被风掀起来,又被他一把按住。

颜慎之从后备箱拎出两个行李箱,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电梯直达楼层,门一开,一团毛茸茸的橘白身影就“咪呜”一声窜了过来。

小三花的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绕着两人的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边蹭一边仰头叫,像是在质问:这十天去哪儿了?

竹南宸弯腰,把小猫捞进怀里,脸埋进那片柔软的皮毛里狠狠蹭了两下:“想我了没?嗯?想没想?”

小三花被蹭得眯起眼睛,却还是配合地伸着脖子,拿脑袋顶他的下巴。

颜慎之接过竹南宸手里的行李箱,弯腰打开鞋柜,把两人的室内拖鞋拿出来摆好。

屋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提琴声,是一首没听过的协奏曲,舒缓的旋律从书房方向流淌出来。唱片机是新添置的,竹母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据说是在某个小镇的旧货市场淘到的。

竹南宸抱着小三花,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探头进去。

竹母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张设计草图,铅笔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她头也没抬,只凭脚步声就知道是谁:“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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