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留不得

老刘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开始讲述。

“今天从郊区回来......路上车不多,一路都好好的。老板有点累,靠在后座休息。上了跨江大桥的时候,他忽然......”

老刘的声音卡住了,他顿了顿,喉咙滚动。

老刘顿了顿,喉咙滚动。

“他像做噩梦一样,猛地惊醒。我问他怎么了,他喘着气说没什么,让我继续开。可没过几秒,他突然大喊‘前面有人!减速!’”

竹南宸和颜慎之对视一眼。

“我当时吓了一跳,赶紧看前面——”老刘的声音发紧,“可前面什么都没有,一马平川。我连行车记录仪都瞄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个车影都没有。”

“但老板坚持说有人,就站在车前面,马上就要撞上了。我知道他不是会瞎说的人,就靠边停了车,下去绕了一圈......”老刘的声音低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车上,跟他说没事,可能是看错了。他点点头,说可能是太累了。我就继续开。”

老刘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可开了没多远,他又喊起来——又看到人了,还是站在车前面。我踩了刹车,还是什么都没有。”

“来来回回......有个三四次。”

“后来老板就不说话了。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握在手心里,眯着眼跟我说,老刘,快点开,离开这个路段。”

老刘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

“我当时也慌了,满头汗。我踩着油门往下冲,快到桥头的时候,他又问我一次——老刘,你前面看到人了吗?我说没有。他说好,继续开。”

“然后......”老刘的声音哽住了,“然后没到五秒钟,他突然就......就那样晕过去了。我喊他,他不应。我想刹车,想停下来——”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发抖。

“可本来应该在二车道直接下桥的车,不知道怎么就......直直地撞上了桥墩。”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一条缝,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又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里面隐约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医生简短的指令。

竹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咬着唇没发出声音。

竹南宸的手从老刘肩上收回,站起身,走到竹母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上,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冰面似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车祸。

“行车记录仪呢?”他忽然问。

老刘愣了一下:“交警......交警取走了。”

竹南宸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手在竹母肩上轻轻拍了拍,垂下眼,睫毛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颜慎之走过来,站到他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后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

急诊室的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偶尔有医护人员快步经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回音。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像要渗进骨头里。

竹母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攥着竹南宸的衣角,指节泛白。

竹南宸低头,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握住。

竹父被推出手术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竹东庭几乎是跑过来的,衬衫下摆从西装裤里挣出来一截,额角沁着薄汗,向来一丝不苟的形象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他越过人群,一眼看到病床上昏迷的父亲——面色苍白如纸,肩头被厚厚的纱布裹着,隐约有血色洇出来。

“妈。”他快步走到竹母身边,手搭上母亲的肩,声音发紧,“怎么样了?”

竹母泪眼婆娑地摇头,说不出话。

竹东庭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母亲的肩膀,目光扫过弟弟和颜慎之,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

护士推着病床往电梯方向走,要去重症监护室。竹南宸一直没怎么说话,从手术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人群边缘,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淡得近乎空白。

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一把火在血管里烧。

看到父亲被推出来,他几步上前,不顾护士阻拦,手直接握住了竹父垂在床边的手腕。

“家属请配合一下——”护士皱眉,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不耐。

竹南宸没理她。

阴力从他掌心探出,顺着竹父的经脉游走。几乎是瞬间,他就“看”到了那股盘踞在父亲意识深处的、阴冷的、不属于阳间的东西——是邪术。一种专门针对魂魄的、制造幻觉、诱发惊惧,最后将人拖入昏迷的邪术。

他没心思分辨具体是哪门哪派的术法,也没时间追溯施术者的来路。

他只做了一件事。

——暴力破解。

阴力如一道利刃,直直劈向那团阴冷的盘踞物。那东西试图挣扎、反噬,但在他毫无保留的冲击下,只支撑了不到三秒便溃散成碎片。与此同时,他分出的另一股阴力牢牢护住竹父的心脉和脑域,像一层绵密的软甲,将那些可能波及的震荡尽数挡下。

几个术法几乎是瞬发,一气呵成。

然后他感觉到体内一空——阴力被抽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都透出虚乏的凉意。

“家属!”护士已经没好气地提高了声音,“理解你的心情,但请配合工作!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马上转到重症监护室!”

竹南宸松开手,顺着护士推床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颜慎之在他身后稳稳接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腰,力道沉稳,嘴上低声安慰:“别急,叔叔已经出来了,没事了。”

竹南宸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被推进电梯的病床。

那眼神太淡,淡得像一汪冻住的深潭,可颜慎之知道那底下烧着什么。

——无论这事儿是谁做的。

——凌霄子,就是留不得了。

竹东庭没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他将捏着一沓单据放在腿上——到的时候手术还在进行,他什么也做不了,便自觉去把住院手续和缴费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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