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我拖了你的后腿
竹南宸跑得快。
机票昨天晚上就订好了——在父亲被推进手术室、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那张苍白的脸时，他就把流程全划完了。叫的车提前了二十分钟出发，这会儿就停在医院门口。他拉开后车门钻进去，报了“机场”，然后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摇粒绒的帽子兜头罩上，把自己裹成一个橘棕色的团子。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动了一下。
他也没看。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清晨的车流。窗外是滨阳冬天灰白的天光和早起奔波的人群，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他父亲此刻没有躺在病床上，正常得好像昨天那场车祸只是一场意外。
可那不是意外。
竹南宸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冥虹剑的轮廓。剑身隔着外套传来冷硬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应和。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颜慎之提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一个装着打包好的粥和包子，另一个装着几杯热豆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习惯性地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竹母还坐在床边，握着竹父的手。竹东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背影有点僵硬。
少了个人。
颜慎之的目光在陪护床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卫生间的门上。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回过头，看向竹东庭。
“庭哥，宸宸呢？”
竹东庭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对上颜慎之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颜慎之盯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他......”竹东庭清了清嗓子，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出去一下。说晚上回来。”
颜慎之的眼睛眯了起来。
“出去一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去哪儿了？”
竹东庭没回答。
颜慎之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又移回来。他想起从昨天晚上开始竹南宸就有点儿避着自己，自己前脚刚走，竹南宸后脚就“出去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竹东庭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庭哥，”颜慎之说，声音依旧很平，“他带剑了吗？”
竹东庭沉默了两秒，艰难地点了点头。
颜慎之那点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他走到床头柜边，把那袋早餐往竹东庭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竹东庭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分明是气大了。
颜慎之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窗边，点开订票软件。
滨阳直飞清涞——最近的一班已经售罄，两个小时后起飞。下一班有票的是转机，落地时间比宸那班要晚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等他到了基本就可以直接和竹南宸上回来的飞机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拨了竹南宸的电话。
响到自动挂断。没接。
他又拨了一个。
还是没接。
他垂下眼，在聊天窗口里敲了一行字：
[慎：接电话。]
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继续拨。
这次响了四五声，终于被接起来。
听筒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风声和车辆行驶的背景音。没有人说话。
颜慎之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光里。他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几乎不像刚才那个笑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人：“宸宸，别冲动，好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竹南宸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星子：“我哪儿冲动了？”
颜慎之听出那点火气，没顶回去，只是叹了口气：“到了清涞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竹南宸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慎哥，你别折腾了。处理完我就回去。你辛苦一点，帮我照顾爸爸妈妈，行吗？”
颜慎之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框。
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有点不像他自己，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失落，轻轻地——
“宸宸，你是不是觉得......我拖了你的后腿？”
竹南宸那边瞬间安静了。
他原本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说服颜慎之在滨阳等他。什么“速战速决”、什么“晚上就回来”、什么“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都在嘴边排着队呢。
可颜慎之这一句，直接把他打懵了。
拖后腿？
慎哥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慎哥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
他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有点吃慎哥这个状态。那种罕见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和失落的语气，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他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没有啊！”他忙忙解释，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半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是、我就是想速战速决，我保证今天晚上就回去好不好？”
颜慎之面色不显，语气却还是那个调调，低低的，软软的：“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又顿了顿。
“等等我，好不好？我现在订票，尽快赶过去。”
竹南宸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熟悉的城市轮廓正在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机场高速灰白色的路面，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咬了咬嘴唇。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在毛茸茸外套里的小年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那颗被咬得微微泛白的下唇。
“......慎哥。”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为难。
那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颜慎之靠在窗边，听着听筒里竹南宸轻浅的呼吸声，和隐约的风噪。
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宸在听，也知道宸在为难。
他只是在等，等他的小太阳，自己做出那个选择。
机票昨天晚上就订好了——在父亲被推进手术室、他坐在走廊长椅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那张苍白的脸时，他就把流程全划完了。叫的车提前了二十分钟出发，这会儿就停在医院门口。他拉开后车门钻进去，报了“机场”，然后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摇粒绒的帽子兜头罩上，把自己裹成一个橘棕色的团子。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动了一下。
他也没看。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清晨的车流。窗外是滨阳冬天灰白的天光和早起奔波的人群，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好像他父亲此刻没有躺在病床上，正常得好像昨天那场车祸只是一场意外。
可那不是意外。
竹南宸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冥虹剑的轮廓。剑身隔着外套传来冷硬的触感，像某种无声的应和。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颜慎之提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一个装着打包好的粥和包子，另一个装着几杯热豆浆。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习惯性地往病房里扫了一圈——
竹母还坐在床边，握着竹父的手。竹东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背影有点僵硬。
少了个人。
颜慎之的目光在陪护床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卫生间的门上。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回过头，看向竹东庭。
“庭哥，宸宸呢？”
竹东庭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对上颜慎之的视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颜慎之盯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他......”竹东庭清了清嗓子，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出去一下。说晚上回来。”
颜慎之的眼睛眯了起来。
“出去一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去哪儿了？”
竹东庭没回答。
颜慎之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又移回来。他想起从昨天晚上开始竹南宸就有点儿避着自己，自己前脚刚走，竹南宸后脚就“出去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竹东庭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庭哥，”颜慎之说，声音依旧很平，“他带剑了吗？”
竹东庭沉默了两秒，艰难地点了点头。
颜慎之那点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他走到床头柜边，把那袋早餐往竹东庭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竹东庭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分明是气大了。
颜慎之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出了病房，走到走廊窗边，点开订票软件。
滨阳直飞清涞——最近的一班已经售罄，两个小时后起飞。下一班有票的是转机，落地时间比宸那班要晚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等他到了基本就可以直接和竹南宸上回来的飞机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拨了竹南宸的电话。
响到自动挂断。没接。
他又拨了一个。
还是没接。
他垂下眼，在聊天窗口里敲了一行字：
[慎：接电话。]
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继续拨。
这次响了四五声，终于被接起来。
听筒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风声和车辆行驶的背景音。没有人说话。
颜慎之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光里。他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几乎不像刚才那个笑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人：“宸宸，别冲动，好吗？”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竹南宸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火星子：“我哪儿冲动了？”
颜慎之听出那点火气，没顶回去，只是叹了口气：“到了清涞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竹南宸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慎哥，你别折腾了。处理完我就回去。你辛苦一点，帮我照顾爸爸妈妈，行吗？”
颜慎之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框。
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有点不像他自己，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失落，轻轻地——
“宸宸，你是不是觉得......我拖了你的后腿？”
竹南宸那边瞬间安静了。
他原本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说服颜慎之在滨阳等他。什么“速战速决”、什么“晚上就回来”、什么“你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都在嘴边排着队呢。
可颜慎之这一句，直接把他打懵了。
拖后腿？
慎哥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慎哥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
他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耳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有点吃慎哥这个状态。那种罕见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委屈和失落的语气，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在他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没有啊！”他忙忙解释，声音都比刚才高了半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就是、我就是想速战速决，我保证今天晚上就回去好不好？”
颜慎之面色不显，语气却还是那个调调，低低的，软软的：“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又顿了顿。
“等等我，好不好？我现在订票，尽快赶过去。”
竹南宸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熟悉的城市轮廓正在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机场高速灰白色的路面，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
他咬了咬嘴唇。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只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在毛茸茸外套里的小年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那颗被咬得微微泛白的下唇。
“......慎哥。”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为难。
那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颜慎之靠在窗边，听着听筒里竹南宸轻浅的呼吸声，和隐约的风噪。
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宸在听，也知道宸在为难。
他只是在等，等他的小太阳，自己做出那个选择。